第449章 酒終,人散(1 / 1)
白城內,一艘精緻典雅的畫舫靜靜地漂盪在水天之間,與滿湖清荷共同交織出了一幅如夢似幻的絕美風景。
然而,畫舫當中的一名女子卻彷彿絲毫都沒有受到四周這片仙境的薰陶,臉上更是堆滿了嫌棄與不滿的神色。
“主人,家主他們都已經等了兩個時辰了,你就算再懶得動,也該動身去見一面了吧?”
經過幾年的成長,原本還有些青澀的侍女凝香已然變成了一位風華正茂的絕代佳人,只是也變得越來越喜歡替趙洞庭操心了。
“我知道家主剛剛又將主人降為了執事,所以你有些情緒也很正常,但是家主他們這次過來,說不定就是要給你復職呢?”
凝香說著,又打量了一下趙洞庭的臉色,見對方還是保持著悠然的神態,心中頓時生出了一絲哭笑不得的感覺。
可是還不等她想好下一句該說什麼,趙洞庭突然放下手中的酒杯,語氣淡然地回道:“放心,家主他們又不是第一次尋我了,如果真有什麼要事,便是再等上半天想來也不會介意的。”
“這......”
凝香聞言,語氣頓時一滯,隨後忍不住朝趙洞庭翻了個白眼,“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主人今天真不打算動彈了麼?”
“嗯。”
趙洞庭輕嗯了一聲,接著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微笑著點了點頭道,“你說的沒錯,我確實應該動一動了。”
說罷,趙洞庭又朝面露喜色的凝香道,“你去跟家主他們說一聲,我今天有客,實在是不方便碰面,讓他們直接回去吧。”
“是......誒?”
凝香聽趙洞庭說要活動一下,還以為對方是答應跟趙燁庭等人見面了,心中不由暗鬆了口長氣,並隨口應了下來。
可一回神,凝香才發現事情跟自己想的不一樣,於是又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趙洞庭看著滿眼愕然的凝香,揮了揮手,微笑道:“這可不是藉口,我的確要招待一位好友,去吧。”
“切!除了謝前輩外,主人還有其他朋友......”
凝香撇了撇嘴,下意識地反駁了一句,然後驟然一愣,睜大雙眼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難道是?”
面對凝香的詢問,趙洞庭只是微笑不語,並沒有給予任何答覆。
凝香見狀,心下頓時瞭然,當即朝趙洞庭行了一禮,隨後默默退出畫舫,消失在了湖岸之上。
不過她已經做出了決定,不管是為了趙洞庭考慮,還是為了謝天生著想,都不能讓趙燁庭等人與謝天生碰面!
然而,凝香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前腳剛離開的瞬間,便有一道身影來到畫舫之上,並且靜悄悄地坐在了趙洞庭對面。
趙洞庭望著彷彿憑空出現的謝天生,視線在對方臉上一掃而過,最後集中到那雙古井無波的雙眼上,微笑著問道:“是我們的交情太淺了麼?你好像一點都不生氣?”
謝天生手掌一招,先是從桌案上取過一隻乾淨的酒杯,隨後又自顧自地倒滿了一杯酒,緩緩舉至嘴邊道:“交情歸交情,立場歸立場,我又何必生氣呢?”
“......”
趙洞庭定定地望著謝天生將手中的酒水一飲而盡,眼神不禁閃爍了一下,輕笑道,“哈!如此說來,倒是我失言了!”
說著,趙洞庭伸手一指,桌上的酒壺便自動升空,為其倒滿了一杯酒。
“作為賠禮,我願自罰三杯。”
謝天生目光平靜地看著連飲三杯的趙洞庭,臉上的表情依舊沒有絲毫變化,也沒有再說任何話。
趙洞庭見狀,同樣保持了沉默,一時間唯有清冽的酒香與細微的水流聲還縈繞在畫舫四周,直到夜幕降臨,才在晚風的吹拂下逐漸消退了下去。
終於,當酒壺中最後一滴酒也被二人喝光之後,謝天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語氣平靜地問道:“為什麼?”
從聲音上判斷,謝天生現在的語氣跟之前沒有絲毫變化,但趙洞庭很清楚問出這個問題的人已經不是自己的好友了。
先前的對飲,雙方看似只是在喝酒,但實則卻是在盡最後一段朋友之誼,如今酒沒了,他們之間的友誼自然也如同落日的餘暉般,徹底消失在了夜幕當中。
“大劫將至,天道是唯一能與之抗衡、並且拖延對方腳步的存在,所以不管你有何想法,我都必須推你成為下一任天道。”
趙洞庭直視著謝天生的雙眼,語氣平靜地回道,“事實上,我本來並不需要用這樣的手段,逼你加快接受天庭之主的權柄,但是因為你與媧皇道友此前的那場戰鬥,致使如今的天道也受到影響,並逐漸產生了不穩的跡象,所以我也唯有兵行險招了。”
謝天生聞言沉默了片刻,隨後出聲問道:“不過是一具分身而已,竟然會反過來影響到本尊?”
趙洞庭微微一笑,不答反問道:“何為分身?何為本尊?無論善執,三尸本就係出同源,又何來主次之別呢?”
“三尸?”
謝天生聞言一愣,隨即點了點頭道,“如果歷任天道都是以斬屍之法上位的話,那麼天道化身的出現就說得通了。
但為何天道化身是在天道即將消失前才出現,而不是在天道繼任前就存在了呢?”
“難道不斬去三尸,就可以成為天道了?”
趙洞庭緩緩搖了搖頭道:“這便是你錯了,天地不仁,是以無私,而因無私,方才能夠承擔天道權柄。
不斬三尸自然是無法接替天道之位的,但如果天道重新誕生了偏頗之念,那麼出現一具由執念形成的化身又有什麼稀奇的呢?”
謝天生又問:“那麼天道誕生前的斬出的三尸又在何處?”
趙洞庭意味深長地看了謝天生一眼,回道:“或毀或棄,總之已然不存在世上了。”
“......”
謝天生聞言頓時陷入沉默,終於放棄了尋回原本肉身、脫離這副由五彩石凝成的軀體的打算。
他並沒有懷疑趙洞庭有意誆騙自己,因為媧皇宮中那座曾經斷首的雕像就是最有力的證據!
或許那根本就不是什麼雕像,而是一具真正的聖人遺蛻!
趙洞庭見謝天生不說話,接著說道:“正是因為斬盡三尸方可成就天道,所以當天道受大劫影響,重新分化出天道化身這樣的存在時,就說明天道已經接近極限,無法再堅持下去了。
此時就需要新的天道出現,接過對抗大劫的重任才行,否則天地傾覆只在一瞬之間,任何存在都無法倖免於難!”
顯然,趙洞庭還是沒有放棄以“蒼生大義”壓謝天生的想法,所以才會多說了後半句,可是謝天生關注的重點卻在對方的前半句上。
“如果天道化身的出現意味著天道生變,那麼你又是誰?”
趙洞庭彷彿早就料到了謝天生會有此問,搖頭道:“我雖然誕生於天道,但是卻並非天道,也不是任何一具天道化身,所以我就是趙洞庭。”
謝天生盯著趙洞庭,淡淡地說道:“你在說謊。”
趙洞庭目光不變,語氣坦然地回道:“我的確在這句話上隱瞞了一些真相,但是卻沒有撒謊。”
篤!篤!
謝天生屈指扣動桌面,望向對面的趙洞庭,語氣平靜地開口道,“告訴我,你隱瞞了什麼?”
趙洞庭微微搖了搖頭,不答反問道:“告訴你,你便願意再入生機爐,成為下一任天道了麼?”
“......”
謝天生再次陷入沉默,過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回道:“不會。”
趙洞庭微笑道:“那我又為何要將此事告知你呢?”
話音剛落,謝天生驟然停下手指的動作,語氣也變得冰冷起來。
“如果我一定要你開口呢?”
趙洞庭不在意地回道:“你既然能透過冥冥之中的天機,發現我的身份,那麼自然也應該知道自己現在還不是我的對手,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說罷,一股宛若天地般浩瀚的威壓從趙洞庭身上升起,瞬間將謝天生淹沒在了其中!
哧!
下一刻,無窮的神輝從九天之上的蒼穹當中墜落,接著凝成一柄無法阻擋的王道聖劍,直接斬向了宛若在浩瀚滄溟內隨波逐流的謝天生。
這才是趙洞庭的真正力量!
哪怕他已經不再是天道,對於天地規則的掌控也僅剩下了九成,但仍擁有著足以鎮壓一切的實力!
更恐怖的是,這般巨大的動靜依舊只限於一艘小小的畫舫上,即便是守衛在湖邊的凝香,以及居住在白城當中的趙家眾人都沒有察覺到絲毫異樣,彷彿與那艘畫舫完全處在了兩個世界一樣。
單是從這份對空間規則的掌握程度來看,趙洞庭就已經勝過謝天生不知多遠了,由此也可見,他之前所言完全沒有誇大的成分,甚至恐怕還有所保留了。
然而,面對趙洞庭這樣完全不同於以往級別的對手,謝天生卻沒有任何的慌亂之色。
哪怕趙洞庭已經取得上風,而他卻連體內的靈力都無法調動分毫,卻也不代表這場戰鬥的結果已經從一開始就註定了。
恰恰相反,趙洞庭反而落入了謝天生為他精心準備的陷阱之中。
因為軒轅劍魂的存在,謝天生在趙洞庭面前註定毫無勝算,但如果失去了這層束縛呢?
謝天生很想知道答案,所以就在趙洞庭以無盡神光斬出軒轅劍的剎那,謝天生也以靈族的凝練陽神之法,斬出了一道意識之劍。
只不過,這道意識之劍不同於謝天生此前施展的任何劍法,反而散發出了與軒轅劍一模一樣的王道劍意!
至此,謝天生的目的昭然若揭——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既然謝天生自己無法擺脫軒轅劍魂的糾纏,那他就借趙洞庭之手,徹底除去這一隱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