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背叛與書信(1 / 1)
名劍州,原青陽劍宗駐地,現人族聯軍大本營內。
江採菱正坐在一間安靜的會客室內,安靜地翻看著手上的幾張書信,而在她對面,一名身穿著趙家制服的男子則垂手站在原地,臉上帶著恭敬且拘謹的神色。
而這名男子的身份,赫然竟是先前被趙燁庭指派,前往太陰天傳信的趙遠山!
因為沒人說話的緣故,現場的氣氛顯得極為安靜,唯有紙張翻動的聲音不時響起,算是勉強讓趙遠山緊繃的精神稍微得到了一些舒緩。
事實上,趙遠山根本不是江採菱提前安插在趙家內部的間諜,而他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也完全是因為貪生怕死,才臨時起意,直接帶著趙燁庭給予的書信跑到名劍州來的。
因此,江採菱與趙遠山二人之間此前根本沒有信任的基礎,趙遠山自然也就難免會新生忐忑了。
好在這種令人窒息的氛圍並沒有持續多久,江採菱就已經翻看完了手中的書信,並且率先開口打破了現場的沉默。
“趙遠山?”
“在!”
雖然已經在心中一遍遍勸說自己,事到如今再反悔也來不及了,倒不如保持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但是當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趙遠山還是忍不住心底一顫,語氣肅然地回道。
“哈。”
江採菱望著趙遠山緊張的表情,不禁輕笑了一聲,語氣溫和地說道,“趙師弟不用如此拘謹,你既然棄暗投明,那麼以後就是自己人了。”
趙遠山聞言,心中不由大喜過望,但為了維持形象,還是強行壓抑住內心的激動,朝江採菱拱手行了一禮道:“屬下不敢僭越!”
對於趙遠山這麼快就改口自稱“屬下”的行為,江採菱倒是沒有生出絲毫鄙夷之色,仍是微笑著說道:“人族聯軍內部雖然有職務之分,但是除了戰時分配任務,平常並沒有上下之分,趙師弟以‘屬下’自居,是否代表已經做好了為聯軍效力的準備了呢?”
聽說江採菱有任務要分派給自己,趙遠山的第一反應便是退縮,然而轉念一想,江採菱讓自己做事,恰恰表示已經接納了他的投誠,心情瞬間又安定了不少。
接著,趙遠山語氣堅定地說道:“請軍師吩咐,屬下但憑調遣,絕無怨言!”
“很好!”
江採菱輕輕拍了拍手掌,眼中露出一絲欣賞之色,不過隨即又恢復平靜,淡淡地問道,“那我要是讓你迴轉白城,作為接下來大戰中的內應的話,你也做的到麼?”
“這......”
面對江採菱的詢問,原本信誓旦旦的趙千山頓時語塞,臉上的表情也瞬間陷入了僵硬。
他之所以選擇向人族聯軍投誠,就是因為不想捲入接下來的大戰之中,誰知繞了一圈下來,自己竟然還是沒能避開這件事情。
“呵,開個玩笑而已,趙師弟不用當真啊!”
就在這時,江採菱又突然展顏一笑,語氣隨意地說道,“既然你誠心誠意來投,那麼我當然也要以誠心相待才行了。
說實話,在沒有建立出足夠信任的情況下,趙師弟你在擔心什麼,我大概也能猜出幾分;而與之相應的,我對你此番前來的動機同樣也存在著一絲懷疑。”
說著,江採菱輕輕敲了敲手邊的書信,繼續道,“比如說反間計這樣的計策,以趙家家主的頭腦,也不是不可能想出來的謀略。”
趙遠山聞言,額頭上頓時冒出了一層冷汗,急忙辯解道:“屬下絕對是真心......”
話未說完,江採菱又突然抬手打斷道:“放心,我並非是想試探趙師弟你的誠意,反而言之,若我真的不信任你,也就不會說這些了。”
“......”
趙遠山心下稍安,努力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要再說些什麼,但是每到即將開口前卻又欲言又止,到最後乾脆直接保持了沉默。
江採菱見狀也不在意,接著說道:“相信趙師弟也明白了,我這番解釋的目的便是想證明,我確實沒有要讓你回到白城做內應的打算,這下你總歸可以安心了吧?”
趙遠山一愣,這才發現相比於原先的忐忑,在經過了此前的一番內心波動後,自己果然冷靜了不少,同時也明白了江採菱的“良苦用心”。
當然,對於江採菱這份舉手投足間操縱人心的手段,趙遠山心中亦是暗自凜然生懼,連帶著表情也變得愈發恭敬起來。
“既然軍師不願意看到屬下成為加下來這一戰的變數,那麼不知又有什麼任務交給屬下去辦呢?”
雖然江採菱已經明言,讓他回到白城做內應之事不過玩笑,但是趙遠山也很清楚這就意味著對方確實有其他事情要交給自己去辦,所以主動開口問道。
江採菱望著趙遠山,重新拿起手邊的書信塞回到一個完好的信封當中,然後用靈力託送著遞到了對方面前。
“我要你做的事情很簡單,那就是繼續執行趙家主交給你的任務,將這封信送到太陰天。”
“啊?”
趙遠山神情驚愕地抬起頭,似是沒有想到江採菱會給自己這樣一個任務。
“這沒有什麼好奇怪的,人族聯軍既然給了趙家三天時間,便是為了給趙家機會,將所有反對勢力聚集起來,從而畢其功於一役,徹底掃平最後的障礙。
所以,對於人族聯軍來說,自然要太陰天收到這封書信了。”
江採菱見趙遠山不解,於是隨口解釋了兩句,接著直視向對方的雙眼,幽幽地說道,“當然,你也可以將這視為自己的投名狀,做好這件事情,我們之間就算正式建立信任的基礎了。”
趙遠山望著江採菱古井無波的眼神,不知為何,突然升起了一陣沒來由的緊張感覺,只是連他自己也不清楚這是因為對方透露出來的資訊太過震撼,還是其他原因所導致的結果。
然而,縱使內心如何複雜,他現在能做的也唯有接受這個看上去奇怪,但性質卻已經截然不同的任務了。
“屬下領命。”
“對了。”
就在趙遠山接過面前的信封,準備轉身離開的剎那,江採菱的聲音又從他身後傳來,“送完信後,你也不用再趕回白城了,直接來名劍州這裡待命吧。”
趙遠山終於聽到了自己最想聽到的訊息,頓時忍不住露出了激動的神色,再次朝江採菱行了一禮。
“是!”
說罷,趙遠山如釋重負地走出大門,眨眼間就消失在了江採菱的視線當中。
......
江採菱目送著趙遠山離開後,這才緩緩收起臉上的微笑,露出了一副凝重的神色。
接著,江採菱抬起右手,竟是露出了又一頁未曾被趙遠山帶走的書信!
“我覺得你應該看一下這個。”
話音剛落,江採菱手下的紙張頓時懸浮了起來,並緩緩繞過她身後的屏風,落入了藏在後方一道身影手中。
“我說過這件事情由你來籌劃,那麼自然不會質疑你的決策,而且你先前的舉動並沒有什麼不妥,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展飛鵬並不是一開始就在場的,而是中途接到江採菱的通知,才悄無聲息地來到了會客廳中,並目睹了江採菱與趙千山交涉的後半場經過。
只不過,他還以為江採菱此舉只是為了彌補先前由於趙燁庭的挑撥,而在兩人之間出現的裂縫,因此除了無奈於對方的謹慎外,倒也沒怎麼在意,而且他的態度也跟表面上說的那樣,認為江採菱有些多此一舉了。
然而,當他接過那頁被江採菱截留的書信,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後,臉上的表情也瞬間變得跟對方一樣凝重起來。
“......”
現場再次陷入了長久的安靜。
片刻後,展飛鵬才艱難地將視線從手上的紙張上移開,並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氣,隔著屏風望向江採菱沉聲問道:“關於這頁書信上所寫的資訊,你怎麼看?”
江採菱沉吟了一會兒,語氣冷靜地回道:“我不覺得趙家主有在這種事情上面撒謊的必要,換言之,相比於陷阱,不用更加方便迅捷的通訊靈符而改用書信的方式聯絡,這種反常的舉動就足以證明對方是刻意為之了。
他顯然已經猜到了會有人投靠人族聯軍,才會選擇用這種方式來傳遞這麼重要的情報。”
“......是麼?”
展飛鵬微微垂下眼簾,不自覺地捏緊了手上的書信,語氣複雜地問道,“如果是這樣的話,趙燁庭難道就不擔心趙遠山其實對趙家忠心耿耿,根本就不會轉道來名劍州麼?”
“趙遠山身為趙家成員,趙家主對他的瞭解自然遠在你我之上,而他既然選定了趙千山,那麼就必然有自己的把握。”
江採菱搖了搖頭,回道,“另外,若是我所料不差的話,你我現在看到的這份情報應該也不是孤本,趙家主為了確保資訊傳遞,必然在每一份書信當中都加上了相同的內容才對。
所以在他的計劃中,即便沒有趙遠山,應該也會有‘趙近山’之類的趙家成員來到名劍州。”
“這恰恰就是說不通的地方了,像這種情報最忌諱的就是洩密,他又怎麼會堂而皇之地散發給各個勢力,宣揚得到處都是呢?”
展飛鵬又問道,“需知誰也無法保證,太陰天等勢力得知這個情報後不會生出其他想法,到時候一旦有所疏忽,帶來的影響就不只是趙家覆滅那麼簡單了。”
刷!
就在這時,展飛鵬突然心生感應,收回視線望向了手中略顯褶皺的紙張,只見那頁書信竟彷彿遭遇了風化般憑空消散在了空氣當中,徹底失去了蹤跡。
“嗯?”
展飛鵬瞳孔一震,“單單一頁書信,竟然能承載用以自毀的禁制?”
“這樣看來,趙家主的誠意已經毫無疑問了。”
江採菱也看到了書信蒸發的一幕,先是愣了幾秒,隨即忍不住微微吐出口氣,露出了一絲複雜的神色。
展飛鵬定定地望著空無一物的手掌,過了一會兒,才緩緩露出鄭重的表情,站在室內朝著某個方向深深地行了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