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執賓化解徒弟危(1 / 1)
現在更不行了,私自砍伐大木料違法,而且就算找得到大料,價格也海了去了。所以棺材的木料一般是用幾根料子透過燕尾榫,撞砸拼接在一起的,之所以用榫卯結構也是因為做棺材的講究,那就是通體不能用帶鐵的東西,哪怕是最後封棺的梢子,那都得是木的。
這地方柳五爺有熟人麼,有,而且是個執賓。
啥是執賓呢?以前農村地區的紅白喜事,都得有一個主持、協調和指導的人。這個人必須要熟悉整個儀式的禮儀禮節,瞭解整個儀式的過程,在禮儀關鍵環節主持並致辭,並對各個細節進行指導。這樣的人就叫執賓,俗稱執賓先生。
我們都知道,傳統的婚喪嫁娶,那繁文縟節可多,一般家庭都不瞭解。你就算自己經歷過這些儀式,也頂多知道個一星半點的,不可能通盤都懂。再一個,當事人要忙的事情太多,有些當局者迷,自然要有一個專門的人來處理。因為這人啥都清楚瞭解,在北方某些地區也被稱為大了。
在老年間,這樣的人跟陰陽先生一樣,都是頗受尊敬的,一來是人這一輩子總有點事兒得求到人家。二則你求到人家的時候,人家的位置就是主持,你們全得聽他的,這地位可想而知。
柳五爺的朋友就是個執賓,這也正常,柳五爺是做棺材生意,執賓有很多時候都主白事,兩人之間難免會有些交集來往。所以這次柳五爺帶徒弟來幹活,借了個偏院打壽材,一天三頓好吃好喝,沒事兒那執賓偶爾也來找柳五爺聊聊天,喝兩盅。
話說這天夜裡,柳五爺的棺材基本快做好了,就剩下一點細節在打磨。這種細活是最適合磨徒弟的,單單刨花這一項,就能讓他忙活一整天。那個年頭不像現在,工具原始,可沒有砂紙。你要想打磨,先得拿刨子來一遍,然後用細青磚或者木賊草來打磨,講究的最後還可能上皮毛來拋光。
所以柳五爺讓徒弟在那忙著,自己跟那執賓老哥倆切了點熟食,打了點酒,就在月光下襬起陣來。兩個人聊的,無非也就是民俗逸聞,因為兩人的行業都很特殊,完全可以兼任吟遊詩人的角色。你說一個禁忌我說一個故事,你來一個傳說我講一個秘聞,兩人喝得很是盡興。
喝到二更天,柳五爺的徒弟歇歇手,跑出來找師傅蹭了塊肉吃。柳五爺對徒弟倒也不錯,只道是肉你吃得,酒可不能喝,不能耽誤正事兒。好傢伙要是帶著暈下刨子,一不小心整塊板都得重做。徒弟吃了肉,又咕咚咚灌了一大碗涼水,跑到外邊土坡後解手去了。
過了好半晌才回來,柳五爺笑罵道:“年紀不大尿泡不小,你是要尿條河出來啊。”
徒弟笑道:“沒有,我剛方便完,在外邊碰到個小男孩挺好玩的,就跟他逗了一會兒。”
柳五爺直道沒出息,這麼喜歡小孩,那就趕緊掙錢娶房媳婦兒自己生一個。徒弟哈哈一樂,低頭回偏屋接著幹活去了。也許是聽徒弟提起了孩子,柳五爺這話頭也上來了。他幹這一行,成親的晚,那當然,一般人家的姑娘誰願意嫁給個打棺材的呀。
好不容易混到三十出頭,終於說上門親事,夫妻倒也恩愛和睦,沒二年就給他添了個小小子,也就是柳掌櫃他爹。這時候也就七八歲,正是能滿大街溜躂招貓逗狗的年紀,不過也是柳五爺的心頭肉。
可他這聊著,那執賓卻眉頭緊鎖,柳五爺就問:“怎麼了老哥?”
執賓揉了揉額頭,“你徒弟說剛才見著個小男孩,可我仔細想了也想不出是誰家的孩子。”
“嗨,你沒事兒琢磨這個幹啥。”
“不是,你不知道,村裡是有一些孩子,可不少男孩都已經是半大小子了,就跟你徒弟差不多大。太小的那幾個不是奶娃子就是三四歲,老弟,這可是二更天,誰家能心大到把這麼小的孩子放出來玩兒?”
柳五爺開始明白執賓的意思,“那…真沒有五六歲,或者七八歲的小男孩?”
“我們村子不大,那個年紀的孩子,還真沒有。”
“這…”柳五爺話音未落,只聽得偏屋裡傳來“咚”的一聲,他忙起身問道:“咋了這是,睡著了?要是把板子磕壞了,你給我重新刨一遍。”
可他那徒弟卻並沒有回話,而偏屋裡也再沒了動靜。柳五爺又喊了兩聲徒弟的名字,依舊是無聲無息,他就有覺得有些怪,趕緊拔腿往偏屋走,執賓也起身跟了過去。兩人進了偏屋,就見他那徒弟此時正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也不知道怎麼了,手裡的刨子掉在了地上,方才應該就是這動靜。
柳五爺抱起徒弟的肩膀,晃了兩下,“你咋啦,睡過去還是暈過去了啊?”
執賓上來制止柳五爺,示意他先把徒弟放下,然後伸手探了探鼻息,對柳五爺點點頭,“應當是昏過去了,還有氣兒。”說罷他伸手抓了徒弟的手搭脈。
“脈象倒是不弱,就是不知道為什麼昏過去了。”
柳五爺蹲在一旁有些手足無措,“那咋辦?我去弄條溼毛巾給他擦擦?”
那執賓眉角一跳,道了聲不對,然後趕緊翻看徒弟的眼睛,又摸了摸身上的溫度。柳五爺讓他這一句話提起了心,小聲問他:“怎麼了老哥,有什麼不對?”
執賓確認了一遍之後才道:“柳老弟,咱們也是老交情了,有些話我也直說,你徒弟絕對不可能平白無故就這麼昏過去了,他應當是衝撞了什麼。”
柳五爺也嚴肅起來,“你覺得是衝撞了什麼?”
“還不好說,他現在這個樣子和我聽老人說過的一個症狀很相似,就是屍氣入體。”
“啊——”
“老人說中了屍毒就是他這樣,昏迷不醒,面白體寒。”
“這,那現在可怎麼辦啊。”
執賓示意柳五爺不要著急,“中屍毒不用怕,它不算是急症,只要應對得當,問題就不大。我記得是以人參為引輔以幾味藥材,很快就能清除。不過要想讓他速醒,也有另一偏方。”
“既然不是急症,那就先試試偏方,需要什麼?”
執賓起身笑道:“倒還真是巧了,需要的東西你這就有。”
“啥?”
“棺材,說是將中毒之人放入棺中,蓋棺一刻即可甦醒。”
柳五爺就往主家那院子看了看,應當是都睡下了,咬咬牙,“行,搭把手,就按這個來。只要不讓主家看見,躺棺材的事兒我們反正沒少幹。”
執賓幫忙一起把徒弟抬進了棺中,又蓋上蓋子,兩人就在旁邊守著。等到約莫一刻鐘,柳五爺將棺蓋開啟,他那徒弟果然幽幽轉醒,還嚇了一跳。
“師…師傅,你…你們要幹啥?”
柳五爺拍了一下他的腦袋,“醒了?醒了就趕緊出來,仔細主家瞧見,要不然真把你給埋了。”
小徒弟扶著幫子起身,小心翼翼地出了棺材,頗有些莫名其妙道:“師傅,你們方才在幹嘛呢?對了,我是怎麼進裡邊去的?”
“你啥都不記得了?你剛才昏過去了知道不?”
小徒弟搖了搖頭,“我昏過去了?沒有吧。”
執賓拍了拍小徒弟的肩膀,“來來來,興許是累了,那就別幹活了,出來喝兩杯,吃吃肉。”
小徒弟聞言大喜,跟著他倆回到院子,執賓給他倒了杯酒,三人喝完之後才道:“伢兒,你之前出去方便的時候說是看到個小男孩挺有意思,那孩子多大啊?”
“約莫五六歲吧,看著蠻乖哩,挺愛笑。”
執賓就又皺了皺眉頭,依他所說,他們村裡就沒有五六歲的小男孩,即便有個年齡相近的,也不可能九點鐘後還在外邊。“就小男孩?大人呢?”
徒弟這才抬起腦袋想了會兒,“是哦,就看到孩子,沒見著大人呢。”
柳五爺聽到這話心裡也是咯噔一下,很顯然自己徒弟方才屍毒入體,和這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小男孩脫不了干係。一想到這裡,柳五爺自己也不免心下發毛,趕緊喝了口酒壓壓驚。
執賓又問:“你說你倆耍,咋耍的嘛?”
“那孩子看見我,伸手要牽我,我就不讓他牽嘛,就逗他。後來我牽住他,要把他帶回來,然後…然後…”
“然後咋回事?”
“咦?然後咋了?奇怪,我咋想不起來了…”
執賓笑道:“你莫不是犯了癔症,哪來的小男孩嘛。”
小徒弟卻強辯道:“有的有的,就是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在後邊土坡的石頭上坐著。”
“那你又想不起來後面幹啥咯,總不能平白無故沒了吧。再說了,哪裡會有五六歲的小孩子二更天自己跑到土坡上玩。”
“這…”小徒弟頓時語塞,因為他確實回答不了執賓的問題。
執賓倒也不多說,拍拍他肩膀,“莫想咯,來來來,多喝一杯,反正活都要幹完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