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3章 難逃(1 / 1)
金甲大漢話音落下,翻手取出一杆金燦燦的長槍,來到大陣之前,一槍刺出,洞穿陣幕,大陣轟然崩塌。
他身形一晃,直奔陳淵而來,殺意滔天。
玄塵子面色一變,擋在陳淵身前。
那黑袍老者冷笑一聲:“敖道友,這老賊冥頑不靈,你我何不先聯手取其性命,再殺這李軒不遲。”
金甲大漢如流星落地,一槍刺出,喝道:“既然閣下執意送死,敖某今日就成全你!”
“且慢!”
玄塵子抬手掐訣,祭出一面黃色小旗,垂落厚重黃光,化作一面盾牌,擋在身前。
金甲大漢手中長槍刺中盾牌,發出一陣刺耳的尖鳴之聲,盾牌幾乎碎裂開來,但並未被長槍刺穿。
金甲大漢冷哼一聲,長槍湧動一陣金光,更添幾分鋒銳,一劃之下,將光盾攔腰切斷。
玄塵子道:“就算閣下要為敖萱妖將報仇,也應當讓我等死個明白。”
“貧道收李軒為徒之後,便隱居於此,自問從未露出過破綻,閣下是如何找到此處的?”
金甲大漢聞言,忽然停下,黑袍老者正欲驅使殭屍來攻,也被他伸出長槍,擋了下來。
黑袍老者面上一沉:“道友這是何意?”
金甲大漢瞥了他一眼:“這兩人已是甕中之鱉,殺之不難,不必急在這一時。”
黑袍老者眼底閃過一絲不快,但還是搖了搖手中鈴鐺,召回殭屍,冷冷道:“看在道友面上,就讓這老賊再多活片刻。”
玄塵子目光一閃,收起黃色小旗,雙手籠在袖中,負於身後,挺直如松。
金甲大漢轉過身來,一字一句道:“敖某並不知道你二人在此處修煉,但那李渡川送走這個孽種時,卻留下了一個破綻。”
說著,他抬手亮出一塊玉佩,晶瑩細膩,刻著一條蛟龍,雙目淡金,栩栩如生,旁有一個秀麗文雅的“萱”字。
這是一件極品靈器,散發出淡淡靈氣,其中又夾雜著一縷幾乎微不可察的妖氣。
金甲大漢冷冷道:“自從得知小妹死訊,這三百多年來,我四處奔波,為小妹報仇,已經殺了段柳和寒崖真人。”
“而那段柳死前告訴我,李渡川和小妹雖死,但卻留下了一個子嗣,被李渡川的弟子帶走,不知所蹤。”
“從那之後,我便在尋找這孽種的蹤跡,生要見人,死要見屍,但一直沒有收穫。”
“直至二十年前,我荒瀾谷埋在人族的一個靈奴,從一場拍賣會上發現了這枚玉牌,認出其中的金蛟聖血,花高價買下,送回荒瀾谷中。”
“敖某一看,便認出了小妹的氣息和字跡,遂派出人手,順藤摸瓜,追查這枚玉佩的來歷。”
“他們用了十年時間,展轉查到青陽城,發現這枚玉佩是在兩百多年前,被一個乞丐賣給了當鋪。”
“說來可笑,小妹留下的遺物,卻只被那乞丐當了五兩銀子。”
“不過那當鋪主人倒是有些眼光,將其當做傳家之寶,傳承了上百年,後人出了一個修仙者,才隨之進入了修仙界。”
“那賣出玉佩的乞丐早已屍骨無存,但我將當鋪買下玉佩前後幾十年中,青陽城發生的所有異常之事,全都仔細排查了一遍。”
“之後我便發現,那乞丐死後二十多年,竟有一個容貌俊美的築基初期修士闖入城中,殺了時任青陽郡將軍父子、城中一家富戶公子和其府中一個管事,連彼時鎮守青陽城的太素宮築基修士也不敢阻攔。”
“我又打探此人訊息,得知他已經結丹,便命靈奴將其劫走。”
“經過搜魂拷問之後,終於知曉當年那築基修士施展的是金行法術,而其背後還有一個名為玄塵子的元嬰修士為其撐腰。”
“當年此人在你二人走後,曾暗中探查此事,發現那富戶公子死前,稱呼那俊美少年為“李仙師”。”
“如此我便斷定,此人定是李渡川的孽種,全力打探你二人的下落。”
“恰好百僵道友亦在尋找閣下蹤跡,我二人一拍即合,聯手為之,終是找到了你二人的藏身之處。”
玄塵子緩緩道:“閣下如此鍥而不捨,看來今日註定是要不死不休了。”
“貧道壽元將盡,死又何妨,但李軒是貧道救命恩人之子,又是貧道衣缽弟子,絕不能死在閣下手中……走!”
他忽然轉身對陳淵喝了一聲,抽出雙手,右手夾著一張殘破不堪的符籙,籠罩著一層白色靈光,符紋中充盈著濃郁的靈氣。
金甲大漢開口講述之時,玄塵子竟是一直在暗中往殘符內注入真元!
金甲大漢目光一厲,欺身而上,妖力洶湧,覆蓋在長槍之上,化作一道數丈長的金光槍影,直刺玄塵子。
他怡然不懼,擲出殘符,雷從天降,劈碎金光槍影,罡風相隨,化作一道通天龍捲,將金甲大漢和黑袍老者困在其中。
陳淵猶豫了一下,說道:“弟子與師父同去!”
玄塵子頭也不回,抬手掐訣,真元湧動,鬚髮飄揚,厲聲道:“你速速離去,此符殘破,須時刻維持,為師脫不了身。”
“來日待你修為有成,再替為師報仇!”
陳淵再不遲疑,向玄塵子深深一拜,身形一晃,化作十丈金蛟,轉身遠遁而去。
他尚未結嬰,留下也是累贅,還不如儲存有用之身,來日再為玄塵子報仇。
陳淵化作本體之後,遁速大增,不過一刻鐘,便遁出上百里,已然脫離金甲大漢和黑袍老者的神識範圍。
但他不敢有絲毫鬆懈,繼續往遠處飛去,一口氣飛出幾千裡,方才放緩遁速。
忽然,一道正氣凜然的聲音從萬丈天穹中落下:“哪裡來的妖孽,竟然如此放肆,欺我太素宮無人乎?”
陳淵心中一驚,立刻停下,便見一柄飛劍從天而降,斬下蛟首。
一陣劇痛傳來,陳淵意識落入黑暗之中。
……
當陳淵清醒過來時,再度來到了那一處詭異空間,四周七彩霧氣緩緩翻湧,衝擊著搖搖欲墜的金光屏障。
陳淵輕嘆一聲,他過去習慣斬人頭顱,沒想到今日也被人一劍梟首。
已至極限的金光屏障在七彩霧氣侵蝕之下,終於徹底破碎。
七彩霧氣從缺口處滲入,往陳淵體內湧來,就像是一頭長著無數觸手的章魚,要把他徹底吞噬。
陳淵早就做好了準備,此刻反而沒有多少慌亂,只是看著洶湧而來的七彩霧氣。
他只是本尊元神在此,沒有神魂之力,也沒有一絲真元,無法施展任何神通秘術,毫無還手之力。
只盼七彩霧氣只是剝奪部分識憶,而不是完全吞沒他的神魂,那樣他還有一絲生機……
就在這時,一幅卷軸出現在陳淵頭頂,垂下道道金光,融入破碎的金光屏障。
那些湧入金光屏障的七彩霧氣,在金光照耀下煙消雲散。
金光屏障也迅速修補完好,緩緩膨脹,逼得七彩霧氣往四周散開。
陳淵心中大喜,他卻是忘了,這幅神秘的卷軸和玉珏一樣,也是仙家寶物!
七彩霧氣不甘地翻滾起來,衝撞著金光屏障,但這道屏障浴火重生之中,變得固若金湯,輕鬆擋下七彩霧氣,沒有一絲裂紋浮現。
陳淵鬆了一口氣,看來不用擔心七彩霧氣侵蝕元神,他還有機會脫離這處幻境。
陳淵仔細感知了一番元神,沒有任何變化,卷軸只是修復了金光屏障,並無其他作用。
他略有失望,但很快便壓下此念,心神迴歸肉身。
陳淵睜開雙眼,耳邊傳來玄塵子嚴厲中透著關切的聲音:“你速速離去,此符殘破,須時刻維持,為師脫不了身。”
“來日待你修為有成,再替為師報仇!”
眼前是聲勢浩大的風雷龍捲,黑袍老者和金甲大漢被困在其中,竭力施展神通手段,但一時卻無法破開。
陳淵毫不遲疑,向玄塵子深深一拜,轉身飛去。
這一次他吸取了教訓,沒有再化作本體,而是以人身飛遁,速度雖然慢了許多,但卻不會再被那神秘聲音的主人所殺。
他還是沿著上一次逃遁的路線飛遁,那神秘聲音的主人似是太素宮修士,仇視妖族,應該不會對人族修士下手,說不定還能向其求援。
陳淵一路遁出上千里,但還未飛到被斬去蛟首之地,下方便傳來一道嘶啞的聲音:“好俊的小子,貧道剛剛出關,你便送上門來,貧道正好打打牙祭!”
下一刻,黑風四起,化作一張大口,自下而上,朝陳淵吞來。
陳淵心中一凜,翻手取出一支金色短槍,飛射而出,被黑風巨口無聲無息地吞沒。
本命法寶聯絡被斬斷,陳淵神魂遭到重創,噴出一口精血,身形暴退。
但黑風巨口驟然膨脹,遮天蔽日,把陳淵一口吞了下去。
一股巨大的擠壓之力傳來,陳淵意識落入黑暗之中,耳畔又傳來那依稀有些熟悉的嘶啞聲音:“咦,竟是一個混血……”
……
陳淵睜開眼睛,看到了身周金光燦燦的護罩,以及四周迷幻的七彩霧氣。
這一次死亡,金光屏障並未縮小,依舊牢牢把七彩霧氣擋在外面。
陳淵眉頭緊皺,化作本體要被斬去蛟首,維持人形要被一口吞下,橫豎都是死。
此時他已經認出了那道嘶啞聲音,當初他被劉公子送入將軍府前,趁夜逃離劉府,就是被這嘶啞聲音的主人——一個低階妖將給吃了。
而現在,這個低階妖將修為更上一層樓,已經是中階妖將,陳淵依舊毫無還手之力。
世上哪裡會有如此巧合之事?
在他逃遁路上,竟有一個太素宮的元嬰修士和一箇中階妖將等著取他性命。
這定是幻境特意安排,看來自己棄玄塵子而逃,違背了幻境安排的劇本,才會連遭兩次死劫。
不過留在玄塵子身邊,也不是金甲大漢和黑袍老者的對手,依舊難逃一死。
陳淵左右為難,但看著堅不可摧的金光屏障,還是決定再試一次。
卷軸出現之後,金光屏障已經無懼七彩霧氣,多死幾次也無妨。
陳淵心神迴歸肉身,又回到了玄塵子讓他獨自逃命之時。
陳淵向玄塵子深深一拜,然後換了一個方向,遠遁而去。
他一直飛出三千多里,稍稍放緩遁速,忽有一道流星從天而降,裹著熊熊火焰,直奔陳淵而來。
陳淵極力躲閃,但火焰流星似乎認準了他,緊追不捨,終是落到了他身上。
陳淵輕嘆一聲,在火焰中化作飛灰,意識落入黑暗之中。
他醒來之時,又回到了那處詭異之地。
七彩霧氣洶湧澎湃,急不可耐地想要撞破金光屏障,卻無法撼動其分毫,被牢牢擋在外面。
陳淵心神迴歸肉身,耳畔傳來玄塵子嚴厲的聲音:“你速速離去,此符殘破,須時刻維持,為師脫不了身。”
“來日待你修為有成,再替為師報仇!”
陳淵神情一肅,向玄塵子深深一拜:“弟子豈能讓師父斷後,請恕弟子不能遵命,弟子要與師父同生共死!”
玄塵子恨鐵不成鋼道:“荒謬!你尚未結嬰,留下也是無用,只能白白送命。”
“你天資絕世,不亞於你爹,又繼承了你孃的血脈,身兼兩族之長,他日修為有成,再替為師報仇也不遲,速速離去!”
陳淵昂然道:“那弟子就與師父共赴黃泉,無論如何,弟子絕不會棄師父而去!”
玄塵子愣住了,他回頭看著陳淵,蒼老的面容上流下兩行濁淚,忽然大笑一聲:“好徒兒,不愧是李道友的血脈!”
“當年李道友為了你娘和你,敢冒修仙界之大不韙,攜你娘和你潛逃,雖死無懼。”
“今日你我師徒二人,便聯手和這兩人鬥上一鬥!”
說罷,他不再勸陳淵獨自逃命,轉而專心駕馭風雷龍捲。
陳淵祭出金色短槍,運轉真元,等待風雷散去,便立刻出手。
從他過去的遭遇來看,只要沒有偏離幻境安排的劇本,就不會喪命。
既然幻境讓他留下來,應該另有轉機。
約莫一刻鐘後,風雷龍捲散去,金甲大漢和黑袍老者看上去有些狼狽,但並無大礙。
這風雷龍捲乃是上古殘符,威能十不存一,能困住兩人一刻鐘已是不易。
黑袍老者大怒,驅使兩頭殭屍攻向玄塵子,金甲大漢則是直奔陳淵而來。
玄塵子極力抵擋兩人,但三人修為相當,他只能擋住黑袍老者,眼睜睜看著金甲大漢來到陳淵身前,一槍刺出。
陳淵身形暴退,但他如何躲得過去,被金甲大漢一槍刺入心口之中。
陳淵看著金甲大漢充滿恨意的眼神,感受著心臟傳來的劇痛,滿臉錯愕之色,意識再度落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