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9章 陣破(1 / 1)
元樞衡轉頭望向遠處被火焰大陣籠罩的主峰,說道:“那道火焰大陣即將被打破,到時會引動此地靈脈,噴湧出大量天地靈氣,形成一場持續幾天幾夜的靈氣風暴。”
“煉虛以下的修士可藉助這場風暴打磨真元,築牢根基,突破瓶頸的機率能夠大上幾分。”
“此事已經在宗門中傳開,不少弟子特意兌換了修煉時間,趕來玄離界。”
“我化羽峰和攬月峰、玉劍峰弟子無需拿出宗門貢獻,便可來此修煉,我等豈能錯過這個大好機會。”
一名化羽峰弟子嘆道:“師兄天資卓絕,悟性驚人,我等遠遠不及,想要參悟法則之力,還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只能先築牢根基,再尋機緣。”
另一名黃袍弟子也是露出落莫之色:“煉虛乃是真正的分水嶺,煉虛之下的丹藥靈物雖然珍貴,但並不罕見,只要積累足夠的宗門貢獻,便可從門中兌換。”
“但法則之力虛無縹緲,到底應該如何參悟?”
“蘊含法則之力的天材地寶太過罕見,直接感悟天地永珍又難度太高,那些法則之力外顯的險地,更是非我等化神修士能夠踏足……”
韓玄寬慰道:“兩位師弟勿憂,修道之路本就是要跨過一道道難關,且先築牢根基,以待天時,切不可生出畏難之心,止步不前。”
元樞衡忽然笑道:“今日我等是為了恭賀韓師兄晉階煉虛,不可作此頹喪之態,來,師兄,我敬你一盞!”
他端起酒盞,向韓玄一敬,一飲而盡。
兩名化羽峰弟子見狀,各自擠出一個笑容,端起酒盞。
一番觥籌交錯之下,幾盞靈酒下肚,除了韓玄之外,另外三人面上都微微泛紅,顯示出幾分醉靈之兆。
這些靈酒乃是三人特意帶來,祝賀韓玄出關,非是凡品,對化神修士來說也不可多飲。
微醺之際,氣氛越發融洽。
那兩名化羽峰弟子位輩比元樞衡還低,乃是在過去兩百年中,藉助洞天福地的精純靈氣,方才將修為提升到化神圓滿,在韓玄面前謙卑十足,口中稱頌不斷。
“多虧韓師兄當年大展神威,力斬兩大妖聖分魂,奪得這玄離界,否則我二人想要觸及煉虛瓶頸,不知還要再消耗多少光陰。”
“正是,只可惜在下當年修為不足,不能與兩位師兄並肩作戰,深以為憾……”
韓玄聞聽此言,目中露出幾分追憶之色,放下酒盞:“兩位師弟謬讚了,當年那一戰,並非韓某之功。”
“而是另一位師弟力挽狂瀾,斬了那兩大妖聖分魂,本門才能奪得這玄離界。”
那黃袍弟子一怔:“我化羽峰還有這等人物?”
另一名馬臉修士奇道:“我等對當年之戰也只是有所耳聞,不知其詳,若有謬誤,還請師兄見諒,敢問這位師兄高姓大名?”
韓玄輕嘆一聲:“這位師弟姓陳名淵,實力之強,在化神修士中實乃韓某平生僅見。”
“陳淵……”馬臉修士目中閃過一絲疑惑之色,“我化羽峰出名的化神修士中,似乎並無此人……”
“莫非是他峰弟子?”黃袍修士猜測道。
元樞衡飲下一盞靈酒,解釋道:“陳師弟既是本門弟子,也非本門弟子,兩位師弟當然沒有聽說過。”
“不過韓師兄適才所言非虛,當年那一戰,全賴陳師弟力挽狂瀾,否則我等都已死無葬身之地。”
“只可惜他死在這處洞天福地之中,無緣真正拜入本門。”
“否則在韓師兄閉關的這些年裡,我化羽峰弟子行事也就不用如此小心翼翼了。”
韓玄眉頭一皺:“無玄可是出了什麼意外?”
“他活得好好的,精研本門陣道傳承,陣道造詣大有長進,頗受鄧護法青睞。”元樞衡搖了搖頭。
“那師弟為何說陳師弟已死?他在無玄體內留下了禁制,無玄未死,就不能斷言陳師弟身死,最多隻能說是生死不明。”韓玄目中閃過一絲不悅之色。
元樞衡嘆道:“生死不明,那不就是死了?”
“陳師弟當年被赤霄真火燒成灰燼,至今失去蹤影兩百餘年,杳無音訊。”
“這處洞天福地早已被搜刮乾淨,只剩主峰大陣尚在,但也是強弩之末,用不了多長時間便能破開。”
“除非陳師弟當年遭赤霄真火焚身只是幻覺,這兩百多年來一直藏在那主峰之中,否則只有身死道消才能解釋。”
韓玄沉默片刻,緩緩開口:“當初我親眼看到,陳師弟在無玄體內種下禁制,無玄安然無恙,便不能說陳師弟已經殞命。”
元樞衡道:“師兄何必自欺欺人,我何嘗不想陳師弟安然無恙,他不僅實力出眾,還顧全大局,聽從師兄號令,從不逾矩。”
“若他能拜入本門,定能奪得道種弟子席位,成為師兄的得力臂助,我化羽峰聲勢又能壯大幾分,在宗門十一峰中足以排入前三之列。”
“但誰讓陳師弟運氣不好,我等一同進入此門,獨獨他被赤霄真火燒成灰燼。”
“那無玄之所以完好無損,應該是因為陳師弟留下的禁制並非心神相連,無玄才沒有同陳師弟一起死去。”
韓玄沉默下來,這次卻沒有再開口反駁,連飲數盞靈酒。
馬臉修士和黃袍弟子面面相覷,沒想到他們今日來恭賀韓玄晉階煉虛,還能聽到這般離奇的秘聞。
半晌之後,韓玄放下酒盞,抬頭望向天邊夕陽,淡淡道:“時辰不早了,三位師弟請回吧。”
“火焰大陣不日便要破開,三位師弟好生調息,莫要錯過靈氣風暴。”
三人起身告辭,韓玄拱手一禮,也不相送,便轉身返回洞府之中。
三人騰空而起,趕回租住的洞府。
黃袍弟子忍不住開口問道:“元師兄,那位……陳師兄當真有如此實力,竟連韓師兄都自愧不如?”
元樞衡嘆了一口氣:“當然,陳師弟不僅實力出眾,修為也是接近化神圓滿。”
“若他不死,兩百多年時間應該足以晉階煉虛,我化羽峰多出兩位護法,何懼其他十峰?”
馬臉修士吃了一驚:“這位陳師兄也參悟了法則之力?”
元樞衡瞥了他一眼,馬臉修士自知失言,自嘲一笑:“在下想差了,這位陳師兄連韓師兄都自愧不如,自然參悟了法則之力。”
元樞衡收回眼神,沉聲道:“斯人已逝,多說無益,我等還是精心調息,以待靈氣風暴,打磨真元。”
……
一個月後,洞天福地主峰之外,六位合體修士忽然睜開了雙眼。
蘇長老肅然道:“大陣即將破開,我等且暫避一時!”
他站起身來,離開靈光陣盤,飄然退後。
另外五人依言而行,一齊退到萬丈之外。
靜靜燃燒了兩百多年的火焰大陣忽然波動起來,一團團赤霄真火從大陣中脫落,就像是從枝頭落下的落葉,紛揚飄灑,但落在大地之上,卻燒出一個個無底空洞。
地動山搖,整個洞天福地都被波及,從大地中湧出的靈氣暴增,往天穹中匯聚而來,形成一團龐大的靈氣雲團。
隨著從大陣上脫離的赤霄真火越來越多,這道火焰大陣變得越發稀薄,依稀可以看到其內景象,六位合體大能不由面露喜色。
無窮無盡的靈氣從赤霄真火燒出的無底空洞中湧出,融入天空的靈氣雲團之中,繼而化作一道無形無質的靈氣風暴,橫掃整個洞天福地。
六位合體大能並未理會靈氣風暴,這是天地靈氣短時間內增加太多,洞天福地難以承受,所產生的靈氣暴亂,最多持續幾天就會散去,並無什麼危害。
他們死死盯著火焰大陣背後的主峰,那才是他們兩百多年晝夜不息,堅持破陣的目標所在。
殘餘的薄薄一層赤霄真火凝聚成一條千丈火龍,身軀夭矯,衝上天空,龍吟驚天,身軀自下而上節節消散,驚人的熾熱散發開來,使得靈氣風暴更加瘋狂。
連六位合體大能都不得不凝聚真元護罩,抵擋赤霄真火的熾熱。
好在這條火龍沒有靈氣支撐,威能大減,赤霄真火的餘波只是波及萬丈,便自行消散,沒有其他修士被捲進來。
六位合體大能迫不及待看向主峰,下一刻卻齊齊愣在那裡。
只見在終於露出真面目的主峰山頂,赫然站著一個青年男子,一身白衫,衣袂飄飄,丰神俊朗,氣質出塵,嘴角含笑,負手而立。
青年男子的眼神從六人身上掃過,面露喜色,飛到空中,微笑道:“晚輩已恭候六位前輩多時了。”
蘇長老神情陰沉,神識探出,卻看不出其修為深淺,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你是何人?為何會在此處?”
蘇長老耗費兩百多年苦功,方才破開的洞天福地主峰,也是最有可能存放真龍遺寶的地方,卻已經被人捷足先登,不禁心如滴血。
白衣修士不卑不亢道:“晚輩陳淵,乃是化羽峰弟子,想必這位就是元長老吧?”
“晚輩與元師兄相交莫逆,一別多年,不知他現在可好?”
他並未回答蘇長老的第二句話,轉而向元長老抱拳一拜。
元長老面露驚容:“你就是陳淵?連斬兩大妖聖分魂的陳淵?”
另外幾人都是心中一震,當年那一戰常人不知內情,但他們卻是一清二楚,更是對“陳淵”這個名字印象深刻。
法體雙修、煉化三種真靈之血、同時召喚三尊真靈法相、身披天魔甲、手執通天靈寶、以化神之身力斬妖聖分魂……
就是合體修士,也拿不出這麼多寶物,更不可能有如此神通。
更別說這陳淵手中還有一枚太玄令,疑似識得傅真人在下界的故人,和人界太玄門大有淵源。
六位合體修士對陳淵都是極感興趣,只可惜此人進入火焰大門時,在赤霄真火中灰飛煙滅,什麼都沒有留下。
一個死人有再多隱秘,也沒有任何意義。
六位合體大能連此人畫像都沒有看,便將其拋至腦後,一齊降臨玄離界,破開火焰大門,搜刮洞天福地。
沒想到在兩百年之後,此人又突然現身,還早就進入了他們垂涎已久的洞天福地主峰之中。
陳淵正色道:“晚輩豈敢欺瞞前輩,我與元師兄相交莫逆,若他不在此處,當年與晚輩並肩而戰的道友也是不少,前輩一問便知。”
元長老已經信了七八分,看向陳淵的眼神中透著幾分柔和:“樞衡對你多有誇讚,只是當年他親眼看到你被赤霄真火燒成了灰燼,又是如何來到了此峰之中?”
陳淵心有餘悸道:“晚輩當年赤霄真火焚身乃是幻境,實則是被攝入此地,困在那火焰大陣之中,也不知過去了多長時間。”
元長老掐指一算:“今日距離我等降臨此界,已經過去了兩百二十八年。”
陳淵一愣,他離開夢境只有一百一十四年,難道在那段夢境之中,也過去了一百多年?
但他一想到自己化身玄離大聖,所經歷的百萬年漫長歲月,夢境只持續了百年,也就不足為奇了。
“陳淵,你在此峰中可曾發現什麼寶物?”蘇長老死死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問道。
陳淵拱手一禮:“敢問這位前輩是……”
“本座太玄門長老,蘇長安,如實答來!”蘇長老的聲音越發森冷,儒雅的面龐微微扭曲起來。
“還請蘇長老見諒,晚輩並未在此峰發現什麼寶物,只有一方空空如也的化龍池。”陳淵面露遺憾之色。
“不可能!我等已經找遍此地,收穫寥寥,真龍遺寶只可能在此峰之中!”蘇長老雙目一眯,合體修士的威壓緩緩散開。
“你手中若無真龍遺寶,為何我等看不透你的氣機?”崇華派掌門冷眼打量著陳淵,開口問道。
“你究竟是被何人攝入此峰的?那赤霄真火為何獨獨選中了你,而沒有把其他人攝入此地?”梅長老秀美的面容上露出幾分懷疑之色。
“把真龍遺寶交出來,這等寶物,還不是你一個小小的化神修士能夠覬覦的!”璇璣門掌門毫不留情。
元長老眉頭緊皺,大感棘手。
他耗費兩百多年時間破陣,當然不甘心空手而歸。
但元長老也從韓玄和元樞衡口中得知了陳淵的底細,知道他曾救下愛徒性命,不能坐視他死在蘇長老手中。
元長老拿定主意,看向最不留情面的璇璣門掌門,皺眉道:“陳淵乃是我太玄門弟子,馬道友出言威逼,越俎代庖,莫非是當我三人不存在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