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濡沫(1 / 1)
雖然侍墨不捨,程末還是和她分別。很快找到了一間客棧,程末立刻將房門緊鎖,沉浸在靈臺中。
或許此刻回到陸家是最保險的選擇,但程末還不想讓言歸的秘密暴露。
靈臺內,廣界鍾依舊漂浮在半空,沉罪靈尊始終一動不動,而言歸出現在這裡的身形,肉眼可見的淡泊了很多,而且像煙霧般邊緣不斷飄散。
“你可想清楚,真的要助我?”言歸的話語盡透露著虛弱。
“自然明白。”程末的話很乾脆,“當日你大費周章助我破境,現在我若視而不見,豈非禽獸不如?”
“難得你有這份覺悟。”言歸手一揮,一本書朝著程末飄去。
程末接住一看,“三一禁法”四個字浮於表面。
“這是……”
言歸說:“這本來就是在你的沉罪靈尊上所得的,現在也算物歸原主。”
“什麼?”程末沒想到。
“這本是天下最為玄妙的一種法門,我曾尋找多年卻一無所獲,但上次看到你的沉罪靈尊後,萬萬沒想到它居然就刻印在上面。”
言歸說,“你我雖然有魂連契約,以你的境界不足以將精神力凝練為元力,本來是不能幫我的。但既然有了它,一切就不同了。”
程末知道的,靈籙成形後,“真力”並不是完全的力量,而只是一部分——完整的稱呼是“真元”。
“真”是真力,“元”就是由精神力所化的元力,不過這是要到通源境後神魂已分才能掌握的力量。
“你我已有魂連契約,當你學會了這三一禁法之後,也就能再庇護我的神魂,這樣沉罪靈尊也就不會抗拒我,我要借它的力量穩固自身。但這樣一來,不僅僅是你,我也會付出代價。”
“什麼代價?”
“可怕的就是,你我都不知道,將來會有什麼代價。就像面對一個無底線的債主,既然借用了沉罪靈尊,欠了它的,我們就難以還清。”
“償還也是活人才有的煩惱,如果現在不借,潦倒地死了才更冤。”程末回答。
“還不僅如此,修煉這三一禁法的過程,足夠把一般人逼瘋。”
“難道所有的精神法門,都這麼兇險?”程末詫異。
“不。但你猜‘禁法’兩個字,代表什麼?”言歸悠悠地說,“所以一開始,我沒下定決心把它給你。”
咬了咬牙,程末說:“來吧!將來不知道還有什麼艱難險阻等著我,要是連這個我都承受不了,我怎麼可能找到自己的身世、查清父親的死因!”
“有膽識!”言歸讚歎道,“你立刻記牢典籍上所寫的,我們現在就開始!”
程末聞言,立刻埋頭讀手中的書。三一禁法本身也並不晦澀難懂,不過一盞茶時間程末就記得了大半。
就在此時,言歸將原本沉罪靈尊的禁制撤掉了一絲,一道光芒立刻從中射出,照到了程末的神魂上。
程末立刻發覺自己動彈不得,但也並不驚慌。因為也是這一刻,他覺得自身的神魂前所未有的堅實凝練。
“沉罪靈尊能保證你不會魂飛魄散,但也僅此而已,痛苦不可能有絲毫的減輕,甚至……因為某些原因會更強。”
“你說的某些原因,是什麼?”程末看到了言歸不懷好意的笑。
言歸一言不發,屈指成刀,對著程末就是一斬,程末立刻感覺自己就像被切成左右兩半一樣,分屍般的痛苦讓他連喊叫都做不到。
分成左右兩份的神魂在沉罪靈尊的庇護下居然各自成型,變成了兩個程末。此刻覺得痛苦稍減,程末注意到兩個自己對視,神奇的發現彼此的感官居然還是互通的,左面的自己同時能看到右面的視角。
“奇了。”程末讚歎。
“你沒心思感嘆,這還沒完呢!”言歸又是一指刀,再把右側的程末又分為兩半,程末感覺痛苦恨不能把自己從內到外都撕裂一般。
片刻後,三個一模一樣的程末,就出現在靈臺內。
聽著他猶自在喘息,言歸說:“這是利用沉罪靈尊修煉三一禁法的最快法門,體分三魂、由三歸一。現在運轉心法,就能真正開始修煉。要提醒你的是,在這個過程中你會經歷什麼我也沒法指點你。但不論如何,你只要牢記本心,就不會迷失。”
程末咬緊牙關,依言而行。在心法運轉的那一刻,他就感覺到自身和沉罪靈尊冥冥中又多了一層聯絡,沉罪靈尊的光芒更盛,漩渦般裹挾著他的意識,帶到一個又一個不同的場景中。
三個自己所看到的畫面又各不相同,他清晰的感覺到,左側的自己在不住縮小、最終變成一個嬰兒、右側的自己則迅速衰老下去,中間的自己則變成一個青年。
整個過程中,自己既像是親身經歷,又像是個旁觀者,能看到一切細節。
程末分明看到,嬰兒的自己被抱在一個女人的懷中,本以為那是自己的母親,但下一刻,女人就把他賣給了一個人販子,把他放在一個狹小的房間中。某日人販子忘記來給孩子餵飯,嬰兒的程末一直在啼哭,最終聲音卻越來越小,逐漸沉寂下去……
“這……到底是什麼?”程末難以接受,“這是,如果我沒有遇到父親的命運嗎?”
一切顯然沒有這麼簡單。
還沒有看完這個場景,另一段資訊又塞到了自己的腦中,程末看到的是青年的自己:原本雄心壯志想要作出一番事業,但卻被女色所迷,自己答應一個富家女子要帶她遠走高飛,可是就在約定的那一晚,程末等來的卻是女子的父親,還有帶著戲謔眼光的“戀人”。
“小子,你偷走我家至寶,還不承認?”
“什麼?我沒有!”程末抗拒的回答,可是見到女子嘲弄的笑,明白了一切。
“臭婊子,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這是程末最後說的一句話,然後他就看到,無數森然的刀光,刺入了自己的身體……
“啊!”程末閉上了眼睛,不想再去看。
可是接下來的根本不需要他看,直接塞到了他的腦海裡,走馬燈般一個個閃過。
年老的自己想要在天命之年享清福,不想自己的兒子卻是個敗家子,輸光了家財債主找上來討債;自己又變成了嬰兒,這次自己家庭和睦,卻被仇家找上門來;壯年的自己沒有再被情感困擾,卻整日為了生計奔波忙碌,活活累死在街頭……
一個個場景一股腦的湧了上來,龐大的資訊讓人頭腦炸裂。程末終於明白為什麼言歸說會把人活活逼瘋,索性不去想其他。
堅守自己的本心,開始默唸三一禁法的口訣:
“魂分胎光,屬之於天,常欲得人清淨,欲與生人,延益壽算,絕穢亂之想,久居人身中,則生道備矣……”
“爽靈降福,屬之於五行,常欲人機謀萬物,搖役百神……”
“幽精欲人合雜,合雜則厚於色欲,厚於色欲則精華竭……”
默唸之中,程末感覺到頭腦漸漸清晰,眼前的場景逐一消失。
而恍惚中,他聽到了,有人在應和自己。
“魂分胎光,屬之於天,常欲得人清淨……”稚嫩的童音,這是幼年的程末。
“爽靈降福,屬之於五行,常欲人機謀萬物……”成熟的男聲,這是壯年的程末。
“幽精欲人合雜,合雜則厚於色欲……”衰老的聲音,顯然是老年的程末。
三個聲音,久久迴響在心裡。
“胎光延生,爽靈益祿,幽精絕死。”程末忽然念出了這句話。
這句原本在口訣中,根本不存在的話。
睜開雙眼,他看到了,幼年、成年、老年的三個程末,都在看著彼此、也就是在看著自己,相視而笑。
再想起言歸的話。
“體分三魂、由三歸一。”
豁然開朗。
“太微玄宮,幽黃始青,內煉三魂,胎光安寧,神寶玉室,與我俱生,鑑者太靈,三一始成!”
最後一句低喝出來,幼、成、老三個程末重歸唯一,變成了程末自身。
一道浩瀚的長河從天而降,牽引著程末的意識,要將他帶回自己的靈臺中。
程末知道這長河是什麼,從中的感覺前所未有的熟悉。
這是他的精神力,雖然仍舊沒有變為元力,但比之開始,不知又強了多少!
他也分明察覺,無形之中,自己的境界又提高了一些,解紛悟境,似乎已觸手可及。
靈臺內,迴歸的程末一躍而起,看到言歸微笑著望著自己。
“你……”程末驚訝地發現沉罪靈尊的光芒已經照射到言歸身上,讓他他周身完全穩固了下來。
“我沒事了,當你的三一禁法有所小成的時候,沉罪靈尊的力量也就進入到了我的體內。可惜,卻還是無法恢復完全,要是慧魂草到手就好了。”言下之意頗為遺憾。
“我定然會將它奪回來。”程末說。
“嗯。”言歸點了點頭,說:“看來你也得到了不少好處,可以感覺到你的三魂已分了。”
“胎光、爽靈、幽精,就是三魂的名字嗎?”程末問。
言歸點頭說:“人體分三魂七魄,但先天之氣受後天濁氣所化,魂魄混沌為一,難分彼此,就需要再重新修煉。胎光主生,屬自然之神;爽靈主守,屬秩序之神;幽精則主死,屬生滅之神。”
“這是三魂,那何時我的七魄能再分出來?”想到神魂種種神奇,程末不由得心馳神往。
“你小子,沒發現自己有些沉溺於法術的玄妙,而忽視了修煉的根本嗎?”言歸忽然嚴肅地說,“難道鄭依謹給你的教訓還不夠?”
程末立刻收斂了笑容。
對方神出鬼沒的身影再次出現在腦海,揮之不去。即便是現在,程末也不一定能找到應對之策。
“他的那個身法,說來也簡單,只是一種本法。但自從你學會術法後,反而忽略了本法。術法雖然神奇,一切的功法還是要靠人來施展的,極致的本法根本也不會輸給術法。否則你知道為何人的境界有三六九等、功法卻沒有級別之分嗎?”
“因為……強者僅僅隨手一拳,哪怕我用盡渾身解數,也不可能抵擋。”程末有所醒悟。
“好比寶劍落到三歲孩童手裡也是塊廢鐵,至強者的功法常人學了也用不出一分威力。這些以你的智慧本來不難理解,但過度的修行反而讓你忽視了。”
“鄭依謹,他應該是解紛悟境。”程末說,“我能贏他嗎?”
“當然可以,只要找對方法。”言歸說,“好了,差不多到這裡,剩下的回去從長計議。這次還不算損失,早晚得要他們找回來!”
程末走出客棧,發現天已大亮,才知道自己折騰了一整晚。輕車熟路回到陸家,卻見到陸見、鄧也站在大門口,看到自己他們也有些吃驚。
“你小子一晚上又去哪了?”鄧也說。
“你們,這是要幹什麼?”程末奇怪的問。
“有人請客,請柬遞來了,自然要去。”陸見把一張帖子遞給程末。
“誰?”程末開啟,看了裡面內容,心中瞭然。
“還能是誰,韓先讓唄!”陸見有些不屑,“過個生日,提前半個月就開始擺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