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鴻門(1 / 1)
韓家少爺喜排場,煥青城人盡皆知。
去年的這個時候,韓先讓為了慶生,特意訂做了最大的一百萬響的特製煙花,通宵達旦地綻放,夜空都因煙花的光芒亮如白晝,城池百里之外都能聽到爆鳴聲。
所以這一次,他非要提前半個月就開始準備,也似乎絲毫不讓人意外。
但讓人不解的點,還是有的。
“為何他會請我們?”馬背上,程末問向陸見。
三人一人一匹馬,皆為精心選育的麟趾異種,速度遠超修士。北域不比中域傳送陣眾多,多數仍以坐騎代步。加上煥青城佔地廣大,要去的地方距離遙遠,徒步前往就會耽擱很久。
“誰曉得他發什麼神經。”陸見聳聳肩,不屑且隨意地說:“請咱們過去,十有八九又是要炫耀什麼,咱們且見招拆招,大不了就當看猴戲了!”
鄧也點頭稱是,程末默然不語。陸見說的有道理,陸家、韓家素來不和,他和陸見兩人與韓先讓的關係又算不上融洽,韓先讓要擺生日宴卻請他們,顯然是不懷好意。
三人走走說說,很快來到終點。請帖上寫的地點卻不是韓家大宅,而是南城中的“庭海生潮樓”。這家酒樓本來就是韓家的產業,選擇在這裡也是毫不奇怪。
不過看到眼前的場面,三人還是被驚了一下。
足足九百九十九人的陣列站在酒樓前的廣場上,錯落有致。手中或拿樂器、或拿花卉,組成一幅豔麗繁華的場面。樂曲奏響,人群陣列隨之舞動,舞者如叢中彩蝶翩翩飛舞、變化萬千,讓人眼花繚亂。
正中以花卉鋪就出一條道路,兩旁無數煙花綻放,化作門庭的形狀,顯然想讓他們從這裡經過。
陸見猜的果然沒錯,剛一來韓先讓就擺出這個排場,炫耀之心不問可知。
“走,就這麼過去,權當看猴給人耍了!”陸見冷哼一聲,馬不停蹄,驅馬從通道上走過。鄧也、程末緊隨其後。穿過廣場,三人下馬將馬匹栓到旁邊,直接上樓梯朝著酒樓裡走去。
方一到門外,程末、陸見都經過了大門,鄧也卻被守衛攔在了外面,“少主有令,你不能進去!”
“呦呵,規矩還不少嘛。”鄧也四處張望了一下,問:“明塗呢?他是你們少主的跟屁蟲,怎麼今天卻不見他?”
“明大人另有事情,今天不在這裡。還望鄧管家也等在外面。”守衛冷冷開口。
“怎麼?怕我進去把你家少主吃了啊!”鄧也嘴上不客氣,但看四周的守衛都虎視眈眈望著自己,心知他們都是韓家的高手,雖然不如明塗,動起手來還是未免有些麻煩。
“鄧叔,你且等在這裡就好。”程末說,“有我跟著二少爺,不會有事。”
“那好,有事你就喊一聲,我立刻衝進去把這酒樓拆了。”看著守衛瞪著自己,鄧也“哼”了一聲,直接坐在了一邊地上。
樓內有侍者接引著二人,程末、陸見跟著向裡走去。沿途經過迴廊,見兩面裝飾的無不是寶玉奇石、珍稀名畫,還有一塊用靈獸的骨頭雕刻的珍貴塑像。程末、陸見無不側目,這些過於獵奇的裝飾都不是他們所喜。陸家的裝飾風格都是按陸儼望和陸溫閒的喜好來弄的,偏偏二人都喜歡淡雅風,受此影響陸家的年輕人也都喜歡簡潔、厭惡繁飾。
不過更讓程末詫異的,就是一路上他們沒見到任何其他人。空蕩蕩的內部落針可聞。如果說韓先讓包下了整個酒樓還算正常,可問題是——難道除了他們,就沒有其他客人了?
“怎麼回事,難道我們最早到了?”陸見也明顯看出了不對之處。
程末正要答話,突然一怔,被迴廊盡頭一幅畫吸引了注意力。
這幅畫在之前所有的裝飾中,顯得平平無奇。顏料、畫功在外面算得上出色,不過在這的眾多裝飾中只能算中下。而且色彩很新,沒有沉澱感,顯然是一副新作品,拿出去很難賣出高價。
吸引程末的不是畫本身,而是畫上的內容。一個女子的背影在水潭前,惟妙惟肖,似乎下一刻,她就會轉過身來,露出驚世容顏。
可不管怎麼看,程末都覺得那個背影,給他十分熟悉的感覺,他曾不止一次和對方面對面,所以絕不會認錯!
“衛……如嬗?”程末喃喃自語。
“歡迎二位!”韓先讓的聲音突兀插來,“想來二位已經見到我之前的那些藏品了,不知二位如何評價。”再看正廳中,韓先讓站在一張寬大的桌子後,表情桀驁,顯得很是自滿。
“如此藏品,真是讓人大開眼界、無以言表。”陸見的話頗有些陰陽怪氣,但沒想到韓先讓聽完了之後居然十分受用的表情,點頭說:“不錯,我對自己收藏的品味還有些自信,二位看了之後覺得無話可說,也是正常。”
“這……”陸見顯然沒想到韓先讓臉皮居然厚到這個程度,本想著他會惱羞成怒,一時間想好的下句話也被噎了回去。
“還不知韓少爺請我們來,到底為什麼?韓家和陸家雖然關係不算惡劣,但你我談交情,似乎更說不上。”程末的聲音及時插了進來,算是給陸見解了圍。
“這個麼,卻也好說。”韓先讓早就想到會有這一問,慢條斯理地說:“半月之後就是我的生日,奈何朋友實在太多,若是趕在一起相聚,怕是管不過來。所以選中這第一天,先請二位來此。等到最後一天、也是我生日當天,再請最重要的貴客,這樣也不會失了禮數。”
陸見聽聞後大怒,韓先讓言下之意根本就是那他們當小角色,所以只配在今天被邀請。早就想到對方圖謀不軌,沒想到居然如此消遣他們。正要回嘴時,卻聽程末先說話了。
“這樣一來,衛如嬗小姐也該今日被邀請才是。畢竟她拿著走音的琴,給我們這無足輕重的人配樂,才顯得般配。”程末說完,自己也是一愣,不知道為何偏偏要提起衛如嬗。
但他不提還好,這件事顯然戳中了韓先讓的痛點。之前送給衛如嬗的琴本以為能討好對方,卻被程末聽出來走音、在聆樂閣被當中奚落。此刻舊傷疤被戳,羞怒之情溢於言表。
陸見也看出了形勢,眼睛一轉,忽然說:“程末,你怎麼如此無禮。”
韓先讓和程末都是一怔。
“當面戳中韓少主的痛楚,這顯然失了為客之道。你看來不適合在這,還是先退下!”
陸見這是明擺著想要憋死韓先讓,先開口堵住話頭,不讓他接著程末的話當由頭反擊,所以讓程末先離開。程末也明白陸見的意思,也是不推辭,行了一禮就直接退走。
只剩下韓先讓瞪著二人,半天一句話也說不出,罵也不是斥也不是。
等程末已經走到迴廊,才聽到二人唇槍舌戰再次開始。
“聽聞陸老爺從廣古共會回來了,想必又為陸家爭取很多利益,真是恭喜啊!”
“彼此彼此,韓家老爺不是跟著一起回來了嗎?沒出什麼意外,值得祝賀啊。”……
“小孩子吵架一樣。”程末嘀咕一句,就直接向外走去。
“你不是小孩子?提到衛如嬗那丫頭,不是孩子氣發作了?”言歸笑嘻嘻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