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將明(1 / 1)
醫館一間房,此刻所有守衛都聚集在這裡,站成一排,看著程末,大氣都不敢喘。
將刺客放了進來、放任鎮主處於陷阱,他們絕對難辭其咎,最差也是個“看管不力”之罪。失職之察,現在也就不敢多說什麼,只好準備聽候發落。
程末倒也無心管他們,只是在地上幾具屍體上不住尋找著。假扮大夫的幾人在發現自己不敵程末後,立刻全部自盡,見血封喉的毒藥早就被他們事先藏在口中,程末連阻止的機會都沒有。
抓不到活口,只能看看這幾人身上帶著什麼,或許能找到什麼重要的線索——雖然程末對此也不抱什麼希望。
片刻後,程末一共摘下了五個翡翠,和之前鷯哥的如出一轍,此外一無所獲。
“真就都是巢籠的人?看來之前那灰雁真就是個慫貨,連自殺的勇氣都沒有。”言歸吐槽道。
“可是不對啊!”程末想到一點,突然開口說:“這根本不符合邏輯,他們為什麼要殺宗訓?”
“因為想要的東西已經到手了,況且之前不是不想殺,是府邸失火被你救了,沒殺成啊。”
言歸不假思索地說。
“但這就是問題所在,他們既然已經拿到了想要的,為何還要甘冒風險反過來殺宗訓?”程末意識到,冥冥中有一個關鍵點始終被自己忽略了。
“他們如果想要那份密文,就應該更期望宗訓活著,萬一他死了,就沒人知道解碼的方法,密文就毫無價值;而如果真的因為宗訓對他們毫無價值,他們才想要殺他,反過來說,就意味著他們根本不在乎密文的解碼。可要真是這樣,他們為什麼要搶奪密文?”
“又或者說,其實一開始就錯了,就像鷯哥誤把衛如嬗給我的鳳鳴珏當成是目標。巢籠他們真正想要的,也不是這份密文?”
“也還有一種可能,”言歸說出了自己的猜測:“他們會不會,已經知道了密文的解碼方法?”
宛如從虛空中抓住了一把珠子,唯獨還欠缺最關鍵的線索,將它們全部拼湊在一起。
程末當機立斷,又作出了一個決定。
“現在再去府邸遺蹟看一看,我敢肯定,一定有什麼是被我們忽視了的!”
當下立刻離開了醫館,不再遲疑。
至於那些守衛?程末也懶得去追究他們,繼續照看好宗訓就足夠了。
大火的遺蹟,在城鎮中心,孤零零的被圍了一圈,已經禁止任何人靠近。
程末輕車熟路,繞過了外面的圍欄,直接走進了廢墟當中。幾日放置不管,府邸樓閣在原本的基礎上又坍塌了一半,完好的建築已經所剩無幾。
聽著房梁已經搖搖欲墜的聲音,程末知道自己必須加快速度,因而毫不遲疑地拿出了萬界索驥圖。
然而,上面空空如也,與之前一模一樣。
“早就告訴你了,沒用的。”言歸無奈地說,“萬界索驥圖的探查能力與其主息息相關,而你還沒到見微知著、明察秋毫的地步,也只能找到表面的一些。隱藏的解碼書、或者別的什麼,你都沒法在上面看到。”
“我不行,那你呢?”程末問,“你的實力要遠遠高過我,精神力也更強,你用它就不能找到更多。”
“但它的主人是你,不是我。”言歸搖頭說,“沉罪靈尊只准許被它承認的人使用,即便你我魂連相生,也是以你為主,我不可能比你找到更多。”
程末陷入了思索。
“不過……”言歸忽然說。
“不過什麼?”
“你現在有漢方嶺簡儀了,應該有別的辦法。”言歸想了想,不確定地說:“把漢方嶺簡儀也拿出來,看看會怎麼樣!”
程末將信將疑,意識聯動靈臺,沉罪靈尊最新顯化的奇特儀器,緩緩浮現在自己另一隻手上。
簡儀出現的一刻,索驥圖立刻發出淡淡的光芒,簡儀似與之應和,另一道光芒從它而出,照射在地圖的表面。
猶如一陣微風,掃過了塵封的灰燼,露出了地圖的真容。程末立刻發現,一道道獨特的痕跡勾勒演化,最終出現在索驥圖上,構成了與外表所見完全不同的另一些實景。它們在之前從沒被自己察覺過,卻真實存在著。
“這是……”沉吟片刻,程末立刻醒悟過來,“多出來的圖案,是地下室的地圖,就在我們的腳下,偏偏一開始我們從沒注意到!”
“哎呀,整個樓閣都燒倒了,上面都是瓦礫,誰還能注意下面還有別的呢。”言歸也為自己忽視了這麼簡單的事而感到失策,“現在趕緊去找找吧,我看這地下室入口是在……”
“這個到底是什麼?”程末突然問,“簡儀我是知道的,但為何沉罪靈尊的符文所化,卻能看到原本地圖上發現不了的事物?為何昨日它出現的那一刻,你又說這是‘煉寶聖物’?”
“咱們現在沒時間和你解釋太多,我只能告訴你:日後你要煉寶,沒有什麼比它能給你更大的幫助,我不行、沉罪靈尊不行,哪怕現今天下最強的煉器師來助你,都不及它。它本身不是法寶,但沒有任何法寶能脫離它的窠臼,漢方嶺簡儀,它就是由秩序所化的萬寶之主!”
言歸鄭而重之地說。
程末一時怔住。
片刻後,才回過神來,對照著索驥圖上的示意,說:“按照最新的圖紙,能進入到地下室的入口似乎只有一個,而它所在的位置是……”
二人一邊摸索著,一邊找到了入口在的方位。
“應該就是這裡了。”言歸看著腳下的地面,發現和別的地方相比,這裡都要乾淨許多。“可是不對啊,這裡,怎麼開啟?應該有什麼開關之類的,上面沒有顯示嗎?”
“沒有,不過,”程末指了指右手的漢方嶺簡儀,說:“它一直在發光,又算怎麼回事?”
“發光?”言歸也是一愣,之後看了眼簡儀,馬上想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盯著地面說:
“不會吧,難道這整片地面,居然都是一件法寶!”
“什麼!”這般封鎖入口的方式,程末也聞所未聞。
言歸忽然有所感應,道:“有人來了!”
程末飛快收起地圖和簡儀,躲在了暗處。
不多時,另一道人影謹慎小心地出現在程末剛剛所在的地方,同樣在搜尋著什麼。
言歸見對方只是在那個範圍內不斷尋找、卻從不關注其他地方一眼,不由得說:“見鬼了,這傢伙居然也知道這裡是地下室的入口!”
程末緊緊盯著對方,不為所動。
許久無果,對方也不由得停了下來,盯著地面沉思了片刻,顯然和言歸一樣發現了裡面的門道。
然而接下來,最為震驚的事情就發生在二人的眼前。
那人在地面上飛速划動,接連數個符文後,整塊地板上立刻散發出淡淡的光芒,像被抽走的船板一樣,緩緩開啟。
“他居然知道這個法寶的開啟方法!”言歸大吃一驚,“快,現在就動手,別讓他進到裡面,更別讓他跑了!”
程末飛身而出,朝著對方撲去。
對方顯然也沒想到還有人藏在這裡,顫動的肩膀也代表了他的震動。
不過僅僅過了一招,二人就不由得再次停手。
“又是你!”對方後退一步。
“北堂傑?”程末怎麼也想不到,居然和對方再度用這種方式相見。
但緊跟著,他的視線再度冷厲,問道:“為什麼你會在這裡?而且還知道地下室入口的開啟方式?”
“很奇怪嗎?”北堂傑卻有些漫不經心,“很簡單,我告訴你:這整塊地面法寶,就是宗訓鎮主自北堂煉宗訂購的。我不僅知道它的開啟方式,就連煉製它用了哪些天材地寶,都能給你背出來!”
程末卻萬萬沒想到,居然是這般。
“前日和你們分手後,我立刻回了北堂煉宗,本想不再提及此事,但無意中又發現,宗訓曾經和我們有過一筆交易,是要求煉製一樣奇怪的法寶。我留了心,特意探查了一番,之後就大概猜到了他的用意。”
頓了一頓,北堂傑望著程末說:“正好你也在這裡,你就自己下去檢視吧。”
“嗯?”程末不解。
“我本來是打算,進裡面看看有什麼,出來後都告訴你的。”北堂傑說著,轉過了身,道:“算是還你前日救了我的人情。林春鎮是陸家的私產,我不便插手太多。但至少希望你能答應我——傷了宗訓鎮主的那幾人,你都不要放過!”
說完,北堂傑直接向遠處離去。
程末對著他的背影,抱拳行禮。
“這小子,可以啊,是非分明,毫不拖泥帶水,將來必定有所成。”言歸感嘆道,之後立刻說:“行了,最大的麻煩他幫著解決了,現在快點進去吧!”
程末望著地下室黑暗的入口,緩步下行。
在這無人察覺的隱秘角落,又有什麼等著自己呢?
……
“嗡——”絲竹聲從錦繡樓一個隱秘的房間傳來,衛如嬗盛裝而坐,古色瑤琴就擺在她面前,卻只發出雜亂的響動。
琴聲因其主而發,現在這樣,只能證明是彈琴者自己的心亂了。
再也除錯不好這根琴絃,衛如嬗輕輕嘆了口氣。
直到現在,他也沒有再出現。
一個小小的盒子,就放在瑤琴上,衛如嬗緩緩將它握在手心。
“衛姑娘,你還好嗎?”是錦繡樓的當家人,站在門外殷勤地探望說。
“嗯。”衛如嬗淡淡回應,有些心不在焉。
“再過一會,就請衛姑娘上臺了。希望您能不吝發揮,讓在場各位都見識下您那驚為天人的琴技。”當家人已經渴望地在搓著自己的手。
“我知道了。”衛如嬗起身,將瑤琴放下。
……
“太驚人了,居然是這樣!”
從地下室出來,言歸還在震驚剛剛裡面見到的一切,說:“亂了,一切都亂了,現在得趕緊做好準備!”
對他的這些話,程末根本沒有聽進去,現在他滿腦子想的,都是另一個方向的事情。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只有那裡,才最為兇險!
程末馬上就準備離開這裡,飛速趕往最後的目的地。
然而。
幾個人影,不知何時,已經將他四面八方圍住。
當先一人冷冷開口:
“巢籠獵鷹眾,特來取你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