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圓滿(1 / 1)
偌大的劇場內,氛圍晦暗,臺上的人傾情表演,臺下的人竊竊嘈雜。斑斕的燈光明暗變化,時而照在他的臉上,不由得微微眯眼。
聽從衛如嬗的指派,孫康坐在晚會的觀眾席上,關注著整場的點點滴滴。按照衛如嬗的話,巢籠的人可能喬裝在任何地點,或者在觀眾之中,也可能,就在臺上。
周遭的私語聲始終未曾停止,彷彿初春的不定風,一波跟著一波。
無論再好看的演出,始終止不住觀眾的議論,不管他們是覺得精彩、還是在鄙夷。
只是這些聲音,都傳不進孫康的耳中。
他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就像隔絕了一道無形的屏障,所有人都在不知不覺中遠離——也像是,他本身就在另一個世界,神遊物外。
自己的人也早就和他一樣,散佈在劇場的各個角落。猶如一滴墨汁化開在一碗水中,稀釋的不見蹤影。
只是孫康也知道,自己的敵人也一樣隱匿在幕後,甚至藏得更深。
雙方就像陌生叢林中兩個追蹤廝殺的獵人,只有見到彼此的一刻,就是血雨腥風。
平心而論孫康不喜歡聽別人的指令,也不喜歡自己現在這份工作。他只是認真,對於一件事情,有著執著的追求。所以他就會抓住一切機會做到完美,不希望和預計出現偏差。
看了看臺上,剛剛表演完畢的戲組已經下臺,開始換了新人上,正是最近林春鎮當紅的伶人,演出的是一幕北域家喻戶曉的故事:機智勇敢的皇子運用計謀剷除了身邊的內奸和包藏禍心的重臣、為父報仇的故事。
孫康看的索然無味,記得這之後就是衛如嬗要上場,於是起身離開,想著先去後臺準備。
就在他即將離開大廳的一刻,聽到了臺上“皇子”的最後一句臺詞:
“未到最後,不曾想人心險惡!”
……
“砰!”程末落回地面,怒視著幾個黑衣人,對方視而不見,三兩一組飛快朝著他逼近過來,刀、劍、戟、鏜各式武器朝著程末各個角度打來。
湛紫光芒幾乎凝為九天雷電,纏繞在程末全身,他怒吼著,朝著對方衝去。
“哎呀,你別這麼打啊,全都亂了!”言歸無奈地說,“他們是很煩人,但你別被他們帶走節奏啊,章法,章法都沒了,彆著急!”
“我怎麼能不著急!”道理程末自然知道,可他仍舊心急如焚,卻一點辦法都沒有。這幾個巢籠的人,單看實力絕對不如他,但一來彼此配合默契,二來對方戰鬥經驗遠強過他,相互配合下,硬生生將程末拖在這裡。
從見到地下室裡的東西后,程末就意識到形勢嚴峻,哪裡有時間和他們浪費在這裡。
開始一心想要脫身,可如論如何卻都無法甩掉眾人,轍蹤步都不行。對方好像算準了他的落腳點,無論朝著哪個方向,都會被硬生生攔回來。
幾次下來,程末徹底震怒,他明白,想要離開的最快方式,反而是馬上解決掉這些人,他們還存在一刻,對於自己,就是一刻的麻煩!
獵鷹眾們也看出了程末已經陷入到焦慮中,自己就反而愈加鎮定下來,彼此配合富有條理、進退有度,像一群經驗豐富的獵人,漸漸將癲狂的獵物圍困在越來越小的陷阱中。
“呼!”一聲烈風呼嘯,帶頭的首領當先躍出,朝著程末當頭一掌劈來。同伴對彼此的動作早已諳熟於心,當此時,一起散發出真力。磅礴真力匯聚半空,凝為一隻獵鷹的形狀,利爪尖嘴,嘶吼著傾壓向程末。
這就是獵鷹眾的殺招,就是在自以為絕殺的時刻,才會放出。
獵鷹的遮天羽翼下,程末的身影,顯得如此渺小。
下一刻,一隻巨大的手突兀伸出,擎住了獵鷹的嘴巴,將它死死握住。
一個巨人,踏著驚人的聲勢,出現在眾人眼前,之後在他們難以置信的眼神中,直接將獵鷹撕成了碎片。
橫掃千軍的威勢,兩個獵鷹眾也躲閃不及,硬是被巨人踩在了腳下,驚恐的呼喊後,旋即沒了聲息。
程末同樣著急,但他並不愚鈍,他看得出獵鷹眾都在等他力竭的時刻,就索性將計就計,反算計了他們。
但元景神靈術用出後,卻沒有達成預定的目的,僅僅解決了兩個敵人。
剩下的獵鷹眾在首領的帶領下,毫不慌亂,重整隊形,繞過巨人再次向著自己逼近。
這一次,程末雙眼寒光陡然出現,他不想再浪費時間了。
兩枚歸元鎮冥珠,落到了手中。
“天狼嘯!”粗獷的大吼聲從後面傳來,一個獵鷹眾不留神間,被打了個結結實實,橫飛出去老遠。
九方驍如天神降臨般,威風凜凜跳到程末身邊,說:“左右找不到你,居然在這和他們瞎鬧!”
獵鷹眾見在場又多出了一人,頓時有些慌亂。
“你來了。”程末安下心來,但緊跟著問:“孫康他們是不是都在錦繡樓?”
“啊?是啊,聽衛家小姐的吩咐,我們原本都在那。但我左右看不到你,又出來找你了。”九方驍雙眼放光,摩拳擦掌地說:“怎麼樣,咱們倆幹掉他們,再回去!”
“這交給你了,我馬上去錦繡樓!”程末直接拋下了九方驍,向前飛速掠去。他知道以九方驍的實力,足夠應付他們。
“喂?喂!不是吧,你自己回去,和我沒來找你有什麼區別!”九方驍沒想到直接被程末“賣了”,大吼大叫道。
又見獵鷹眾們想拋下他去追程末,當下把他們全都攔了回來。
“一個也別想走,先和爺爺練練身手再說!”
……
快!
快點!
再快!
林春鎮明明並不大。
這段路程,程末卻從未覺得如此漫長。
轍蹤步已經被他用到了極致,地上的飛雪被濺起,只有一道模糊的影子。
等到冰涼的感覺刺激著自己的臉龐、脖子,程末才注意到雪花,也從天上飄落下來。
在一年的最後一天,又下雪了。
街道上、商鋪旁、房屋頂,披上了一層蒼茫。
傍晚的月光,微微閃爍,化成了一副銀境模樣。
程末想起了,幼年時的自己曾經問過父親,為什麼要下雪。
當時他身體很弱,很討厭寒冷的季節。
父親的回答,他一直記在心裡。也是因為這句話,自己才不再討厭冬天。
雪,要保護自己珍惜的一切。
正如冬天後,初春的生機勃勃,才顯得彌足珍貴。
白皚的蒼茫下,隱藏的不是死寂,反而恰恰,是熾熱的希冀!
……
後臺上,空無一人。
晚會基本上到了最後,剩下的人也各自去歇息了,正巧到了最清閒的時刻。
以至孫康剛剛來到這裡時,還有些不適應。
臺前的喧囂,透過隔音的牆壁,隱隱還能聽聞。
在自己前方,就是貫通前後的大門,緊閉著。
此外高處的牆壁上,還有一塊晶瑩剔透的琉璃,作為裝飾。有需要時,只要在後臺用燈光照射它,就能在臺前作出五顏六色的光芒,以此點綴。
當然,要是有人能站得足夠高,透過那裡,也能直接看到臺前的演員、觀眾,還有一切。
孫康頓了一頓,就要向正門走去。
“砰!”
他轉過身,看到臺後的門被直接撞開,程末衣衫沾雪,風塵僕僕地站在那裡,顯然是匆忙趕來的。
“程少管?”孫康一怔,然後驚喜地說:“你終於來了。”
“衛……如嬗呢?”程末嘴唇微動,最後只是如此說。
“衛小姐?她應該已經去臺前了。”
正在此刻,悠揚的琴音越過障壁,飛舞進了後臺,久久盤旋。
二人彼此對視無言。
片刻後,孫康說:“衛小姐應該之前告訴過你她的計劃了,我再詳細說說吧,現在臺前我們的人有……”
“已經可以了!”
程末打斷了對方。
孫康仍舊不解地望著他。
程末的雙眼,漸漸銳利。
“到此為止吧,鷯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