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陰陽(1 / 1)
被子、茶杯、書桌等生活物品,都已經幫程末送到了牢中,一應俱全。
程末此刻卻沒有管那些,稍事休息後,凝神靜氣,重新開始準備修煉。
孤允經默唸,真力在體內經脈流轉不定,速度並不迅疾,但平緩而穩定,猶如潮水般漲落不休。全身心投入到這種感悟當中,程末只覺得身心愈發平穩,精、氣、神逐漸凝練,基本到達完美巔峰。
他知道,已經差不多是時候了,手中一枚符文變幻,化作融天森羅錄,撫摸著第二頁上的太極圖案,意識迅速沉浸在靈臺當中。
如言歸所說,來自孫康的這個陰陽太極圖實際上還很粗淺,否則他當日也不會敗給程末。但其中所包含的一些經驗,也足夠作為入門開點。
靈臺內,陰陽太極圖已經成形出現,浮在半空,緊接著化成星星點點的光芒,飄散到靈臺內程末精神凝為的形體的腦中。瞬息之間,程末就得到了這些經驗,對於陰陽變化的理解也就更為深刻。
只是這些,也還遠遠不夠。
入門級的陰陽學只能給現在的他一點啟示,根本不足以助他破境。
所以,靈臺上,程末同樣盤身靜坐,默唸起另一篇經文。
就是言歸剛剛教會他的《元始太清頌》。
“太清無邊際,青氣鬱紫微。靈風迅七寶,琳樹何萋萋。紫鳳鳴長條,龍麟交橫馳,太上觀十方……”
看似只是毫無意義的經文,程末念出後,居然真的出現了變化。靈臺空間內,經文的聲音迴盪傳響,曼妙的聲音、波動的音律,似無數信徒在一同吟唱。
空間內,層層漣漪出現、盪漾,隨之而來的,一條金色的河流,從虛空出現,朝著靈臺蜿蜒而來。金河自程末面前改變流向,環繞流淌,散發出種種大道的神韻,猶如程末凝結靈籙時的場景一模一樣。
可程末知道,一切並不是真實的。大道本源,玄妙難測,包括凝練靈籙在內,人的一生中只有少數機會能親臨感悟,又豈會簡單因為他幾句經文就再度出現?元始太清頌的作用,實質是將誦讀者對於大道體悟最深一刻的場景重現出來,使之在重新回味的過程中,釋然原本疑惑、忽略的地方,加深自身感悟。
也因此,愈發反襯出本源碎片的珍貴,不論如何,它都是真實屬於大道本源的一部分。
而這一次,程末的確另有所感。
冥冥大道之內,浩渺難測,自己上一次親臨時,也只是感慨其廣闊無邊、無窮無盡。唯獨此次,自己似乎抓住了一些規律。
可能因為自身修為也變強,對於一切的理解就更加深悟。此刻程末的眼中,金色河流看似平靜如常,實則水面下波瀾湧動。層層波紋,短促而頻繁,正是因為太過密集,反而幾乎無從察覺。
這些波動中,看似雜亂無章,但程末心知,必然有某種力量,在限制著它們,否則大道金河,不但無法維持自身穩定,還會更快的消散崩潰。
深度冥想、精心感知,這個過程漫長而乏味,卻必不可少。慢慢的,程末似乎把握到了,約束它們的暗藏規律。
金河中,每當出現一個方向的律動時,必然會連帶出現與之相反的另一種律動,兩相抵消,讓律動無時不刻不再進行、又無時不刻不在消減,彼此相生、彼此相離。
而在冥冥大道內,這一正、一反的變化,更是無處不在。不僅僅約束著它的運動演化,還包含著自然內包羅永珍的寫照,甚至最核心的,本源力量。
陰陽內,造化無極。
“一陰一陽,謂之為道。”程末喃喃自語,雙手畫出了兩個相反方向的半圓,正好構成一個圓形。完美的太極陰陽圖,在他手上演畫了出來,這也意味著,對於其中的道理,他已經領悟了十分之八九。
但唯獨尚有一個疑點,他還未能參透。
“言歸,我有一事相問!”此間正值緊要處,時機稍縱即逝,一旦錯過了這次關鍵的靈感,就會處處念頭不順,今後不知還有無再度突破的可能。
“什麼?”言歸也知道這個關頭對他的關鍵,因而也是知無不言。
“道既以陰陽而分,一分為二的特性,如何才能對應三魂?”程末語速飛快,“三魂之中,到底是各以陰陽而論、還是每一魂都共有陰陽?”
“你這般問,說明你還是隻看到了陰陽之名,而不懂陰陽之實。”言歸搖頭道:“豈不聞: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事萬物,莫不以道計;道之所謂,則莫不以陰陽而論。既以陰陽包羅永珍,又何必拘泥於二、三之數而不放。”
程末豁然開朗。
他本身對於修煉陰陽之道如何增強自身神魂就有所疑惑,此刻最後疑竇也盡數消散。從這一刻,念頭前所未有的通達暢快,程末只覺得自己身心似隨風無限高飛,直至九天雲霄上,一覽眾山小。
靈臺之下,本來隱隱有著粼粼光芒,隱隱若波濤之海,那些都是程末的精神力所化。
程末清楚,直到自身精神力海洋上漲到可以漫過靈臺的時刻,也就是自身突破之時。
而由於他修行三一禁法,精神力固然有所提升,靈臺卻提升的更為迅速,這也是言歸告訴他,為何他突破通源境要更為困難。
在此刻,靈臺一動不動,精神力之海卻隨之水漲船高,像是大海中漲潮的時刻,粼光波動,隱隱有轟隆之聲,不斷上漲接近著靈臺的位置。
可上漲的趨勢,終究越來越緩慢,最後逐漸停止下來,重歸平靜。
程末嘆了口氣,這樣的突破,終究不是可以一蹴而就的。
自己修煉的時間還是過短,精神力的積累無法到達精深的程度。但日後好好錘鍊,也就應該不會差。
正在思索時,沉罪靈尊,忽然一陣顫動。
“你以為你的極限,就到此為止了嗎?”
這段血字,是散佈在靈臺內各處的,言歸也能看到。
“這又是何意?”言歸沉聲問。
“你個後生,自以為洞徹了一些天機之道,就來指點門外新人。殊不知你自以為是的正確,也只是一知半解。”血字瀰漫,像是在嘲諷。
“倒是看看你又有何高見!”言歸頗為不服,大聲道:“一陰一陽謂之道,這是亙古不變的真理,要是換做你來說,你又怎麼說出花來!來個兩陰兩陽嗎?”
“陰陽之道的本質,你說的的確不錯,但陰陽變化、奧妙無窮,可卻全被你拋在了腦後。此子的精神之海,既然是以領悟陰陽為契機精深加強,那為何,在他的精神之海中,卻絲毫看不到陰陽相合的無盡演化?”
最後一句,猶如當頭棒喝,打醒了程末、言歸二人,他們張口結舌,不知該如何作答。
“我可再來,助你一臂之力。”血字最後映出後,一股玄妙的波動,直接出現在程末的腦海中。
“大千世界,時間變動,無外乎白天黑夜、日月東昇西落;盛衰沉浮,好似海浪,潮起潮落,終有定數。但凡一正,必有一奇;一上,必有一下;有陰,則比有謂之陽,此即所謂陰陽造化無窮。”
“精神,無外乎以自身意識感悟世間變遷,世間變化不停、意識不滅,則精神演化無窮。你既以感悟陰陽淬鍊精神,豈不知精神亦如陰陽一般,並非死寂般一成不變,而是一如變化萬千。精神不滅,則變化無窮。”
隨之而來,程末的精神之海,再度發生了變化,本來平靜的海面,再度湧起了波瀾。
“你的修為太弱,還不足以精神演化整個天地,但既然知道這個道理,就比常人有了更大的機會。豈不聞‘萬事開頭難’。自此之後,我的一些能力,依舊隨你使用。但在你繼續想好前,我不會再重新聯絡你。一切,依舊看你自己。”
聽到最後的話,程末不由得一驚。
可是沒等他問什麼,他就從深度感悟中退出,眼中所望,只有依舊不甘心的言歸,還有靈臺遠處,一動不動的沉罪靈尊,好似徹底沉寂。
再一看精神之海,漲落不定,如真正的海潮般,發出了陣陣波濤聲。浪花跳躍,聲音空谷傳響,以不再是沉靜如水,而是開始有自己的變化。
最大的改變,還不止於此。在精神之海的深處,隱約可見,一個太極陰陽圖案,被印刻在那裡。
只是太陰的那一部分,幾乎完美無缺;太陽的一半與之相比,差了不止一點。
“太陰圓滿,太陽尚缺,也是個問題。”言歸見精神之海比之剛才更為接近靈臺、卻終究沒能觸及彼此。
“可是沉罪靈尊,最後告訴我,它不會輕易再來找我,卻是為何?”程末將剛才的事情簡略說了,言歸聽完後,沉默片刻,才回答:
“這可能是好事,但也不算好事。如果它覺得某件事對自己有意義時,你要開始懷疑的,就是這件事對自己,到底意味著什麼。”
言歸的話語中,帶著一些不甘。可是他總歸要承認,沉罪靈尊,自始至終從沒有刻意想要害程末;而且與自己相比,它對於道的理解,不知道要深刻多少。
即便過了多年,再次面對這個事實,仍舊有很深的挫敗感。
程末聽了這些話,有些可以理解,但,也有些不解。
這有些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砰砰砰!”
就在此刻,猛烈的敲擊聲。
程末一愣。
聲音,明顯不是在靈臺中發出的。
意識迴歸身體,漸漸睜開雙眼,程末覺得仍舊有些迷離,卻隔著牢門,見鄧也焦急地在外面敲著柵欄,見他終於醒來,說:“你在這也能修煉下去,真是佩服你,出大事了!”
“怎麼?”
“哎呀,本源碎片,又丟了!老爺接到一封信,一言不發就離開,到現在還沒回來。”鄧也無奈道:“這該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