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來日事(1 / 1)
天色漸暗,凜冽的寒風在洞外呼嘯不止,吹起了紛紛揚雪,彌散飄搖。
搖搖欲墜的篝火,程末又往裡面添了幾塊火晶石,頓時,火焰重新明亮起來,驅散了洞穴內塵封在雪山中的寒冷。
拿火晶石取火,近乎於燒錢取暖驅寒,這要是在外面是會被一般人罵死的奢侈。程末也沒辦法,雪山的貧瘠不是常人可以想象,他在外面尋覓了很久,一點能取火的材料都找不到,別說樹枝、灌木,就連荒草都沒有一星半點,程末差點準備把自己帶著的衣服燒掉一些,最後想想還是作罷。
好在他臨走前將自己所有財產都帶在身邊,現在財大氣粗,一時半刻也消耗得起。
白熊的屍身早就被拖回處理完畢,熊皮被剝下襬放在一旁,篝火旁還有烤好沒吃完的肉食。至於獸靈晶,程末問過紅煜,對方毫不在意,也就讓他自己收了起來。
短暫解決了溫飽,不用繼續再為生存擔憂,程末靜下心來,開始思索下一步的打算。
和鄧也他們分開是意料之外,從沒考慮過這種情況,所以雙方一開始也就沒有預案。無論通紋還是什麼別的緊急聯絡方式,都沒有。
無法聯絡到對方,那麼接下來他能依靠的,就只有言歸和自己。
有萬界索驥圖,不用擔心迷路;有言歸豐富的經驗,應該也不用擔心有太多的危險。走出大雪山不是問題,問題的關鍵,是如何與鄧也他們重新碰頭。
相信他們已經在大雪山中尋找自己,不過明顯連自己的方位都沒有接近——否則的話,他也早在萬界索驥圖上發現幾個光點了。
雪山中多待上一天,就多一分危險,自己最好的選擇,就是先離開延蒼山,再去想辦法聯絡他們。
而正好在延蒼山深處,雪封城離這裡,應該不會太遠……
程末逐漸盤算清楚。
紅煜的呼吸聲,在此時吸引了自己的注意。
程末朝著她那邊看去,吃過東西后,紅煜就單獨坐在裡面,盤坐調養自己。紅色的真元從她全身浮現,按照大周天的走向,緩慢流轉。胸膛微微起伏,氣息雖然孱弱,已經十分平緩。程末能感覺到,不知不覺中,她虛弱的狀態已經好了許多,但離痊癒,還是相去甚遠。
“嘿嘿,有意思,正統的玄門心法,這丫頭居然也是中域來的。”言歸忽然開口。
“中域來人,目前好像多得太不尋常了。”程末沉思,像是之前的天殘、地缺,都是從中域而來,現在再加上一個神秘重傷雪山的紅煜。
難道,他們都有著什麼目的?
“這個我也不知道了,不過看她的情況,之前說對霍為他們不屑一顧,倒也真不是吹牛。小丫頭的修為,已經是通源五紋的程度,比霍為他們都要強上許多!那麼她的傷,顯而易見不可能是他們所致,唯一的解釋,她遇到了更強大的靈獸!”
“我倒是也不在意這個,”程末只是說:“只要她的傷勢好一些,再遇到霍為他們,也就多了一分底氣。”
“按她現在的狀態,很難。”言歸搖頭道:“她所受的傷勢不是那麼容易復原的,那隻靈獸與其說是傷到了她,不如說是用自己的力量,將她的內部經脈強行封印了大半,導致她真元滯澀。之前給她搜身時,你該察覺到她沒有任何外傷。”
程末不答。
“現在我倒是更好奇,她來這裡的原因到底是什麼?就算冒著在雪山重傷的風險,也在所不惜。說不定,會和這地下暗河重新解凍,有些關聯。”
言歸將視線投到洞穴深處的河流中,雙眼有著熱切的神色。
“到了這裡,你有什麼感覺嗎?”程末知道言歸在意這件事很久了。
“沒有,”言歸搖頭說:“我唯一感覺到的,就是暗河的源頭,有著極為凝練的靈氣波動,若不去一看究竟,終究不可知。但越是這樣,我越是擔憂。”
“靈氣波動?”程末將索驥圖拿了出來,仔細端詳片刻後道:“為什麼上面什麼都沒有?”
“這正是我擔憂的地方。”言歸嚴肅地說:“大荒中但凡有靈寶之處,多出妖獸,連雪狼的領地都有一個仙池。那麼,到底是什麼樣的靈獸,能佔據如此濃郁的一片靈氣根脈,而且,還能將其牢牢藏起呢?”
程末聞言,緩緩打了一個寒顫。
“別想那麼多有的沒的,當務之急,還是你的修煉。”言歸話鋒一轉,說:“你現在連一紋的程度都不到!須知通源境後,每增添一紋,都是天差地別。現在你用盡渾身解數,能和二紋的天殘拼個平手,可碰到三紋的霍為,你就只能逃之夭夭!道的差距不是術能簡單彌補的,你還是得用心修行才是。”
“我已經用心修行,短期之內確實難有大突破了,”程末搖頭說:“新學的鎏金火符神法、北玄維藏等神通還要用心打磨,九真中經飛文一直在用心苦記,還有孤允經、元始太清頌等等,現在包括煉器術要修行。我感覺我不是不用心思,是一口氣修行的絕學太多了!這個要麼靠時間沉澱、要麼等待機緣,不可強求的。”
“唉,說的也是,天道酬勤,但機緣不到,也是沒柰何的。機緣、機緣……”言歸一邊嘀咕,忽然一拍腦袋,道:“哎呀,我怎麼把這件事忘了,機緣,你現在不就是有一個嘛!快回你的靈臺裡,去看看究奇的殘魂怎麼樣了!”
程末如夢初醒,中間穿插的事情實在太多,他差點把這麼重要的事給扔在腦後了!
究奇的殘魂進入自己靈臺後,就一直毫無動靜,也不知現在又是什麼情況。
安穩心神,意識沉浸到靈臺中,精神海潮漲潮落,襯托得靈臺就像一方孤島。海中雲文浮現,隱隱構成陰陽之形。廣界鍾漂浮在上空,發出亙古而悠遠的長鳴。沉罪靈尊已經沉寂了許久,矗立在一方,顯示著自己的存在。
而此刻,程末發現自己的靈臺中,明顯多出了一樣東西。身若黑虎、背生雙翅,究奇的殘魂像一座雕像,正立在靈臺的中央,一動不動。若有若無散發的威懾氣息,還是讓程末不敢輕易靠近。
“別怕,究奇的殘魂已經沒有什麼靈智了,一切的反應只是本能,充其量嚇嚇人而已。當時天殘地缺被嚇破了膽,想也不想直接逃走,也是滑稽。”言歸帶著嘲弄道。
見確實沒什麼反應,程末這才放下心來,問:“為何究奇殘魂出現後,卻來到我的靈臺?而且在外面它還保留最後的兇威,可是現在偏偏,又一動不動?”
“巧了,你這兩個問題,有同一個答案。”言歸道:“一切都是因為它。”
在他手指的不遠旁,黑色的巨尊,閃動著幽暗的光。
“雖然從那天之後,它就一直沒什麼反應,也依舊在發揮著自己的作用。究奇的殘魂在回到湖中後,本能想要找尋安穩的地方落腳,所以就選擇了有沉罪靈尊鎮守的你的靈臺;而同樣是因為沉罪靈尊的壓迫,進入靈臺後,它就沒法動彈了。畢竟,它現在只是一縷連記憶都沒有的魂魄碎片,而不是原本的靈獸究奇。”
言歸“嘿嘿”笑了出來,“也是正好因此,這便算你的機緣了。靈獸多年修養的殘魂,要比什麼煉神靈物都更好。透過這個,我能幫你將七魄中的伏矢完全凝練成型,藉以增強你三一禁法的修為,讓你完成十化中的‘化精’。”
“這麼容易就行?”程末有些不可思議。
“兩方面原因,第一你之前修行十化已經快到火候,就差最後臨門一腳;第二,三一禁法的種種神奇,可是遠超你的想象。窺覬天道之學,才會被稱為‘禁法’,也是因此,一旦修成,則神魂所往,無所不在、無所不包,天地間所有萬物,都能成為你的臂助,一個殘魂,又算什麼。”言歸帶著顯而易見的驕傲。
“這樣的一個絕學,為何言歸你會這麼瞭解。”程末不但沒有驚奇,反而沉思片刻後詢問:“你告訴過我,三一禁法最早是在我的沉罪靈尊上獲得的,是你唯一允許我修煉的在上面的絕學。為什麼,你對它卻這麼瞭解?”
沉默了片刻後,言歸回答道:“小子,你想聽實話嗎?那我可以告訴你,因為三一禁法本身和孤允經一樣,是屬於曾經我所在門派的至高經典!而有所不同的,孤允經我原原本本修煉完整,但三一禁法,我只修行了一部分,完整的另一半,還是在你的沉罪靈尊上得到的!”
“什麼?”程末驚愕了,“在我體內的沉罪靈尊上,為什麼會有你的門派經典?”
“這個我也想知道。”言歸苦惱地說:“我曾想過,要是這一點能搞清楚,不僅僅是你的身世,或許連為什麼你會有沉罪靈尊,都能一起揭曉。”
程末半信半疑。
言歸所說的,自然是事實。然而事實不等於真相,他可能沒說假話,也可能同樣,沒說出全部的真話。
比如說,連沉罪靈尊最初到底是怎麼誕生的,他也一直沒有告訴自己。
可程末仍舊沒有追問這件事,而是換了個問題:“你曾經的門派,到底是哪方勢力?以你的實力來看,它絕不可能默默無名。”
“別想套我的話,程末,我告訴過你,有些事情別在不該知道的時候知道,難道你想變得和我一樣嗎?”
言歸的話語,突然帶著幾分悽苦、幾分不甘,“遠離故土,老死他鄉,誰也不曾掛念。”
程末神情微變。
到底發生過什麼,能將修為精深的言歸逼得遠遁北域、終其一生也無法返回宗門,只敢在死後以靈魂附身在自己身上,苟延殘喘下去。
天道的造化弄人,難道連像他這樣曾經的至尊強者,都無力改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