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心相近(1 / 1)
黑暗的溶洞,重新點起了篝火,驅散了些許寒溼的氣息,照亮了黑障的迷惘。能看到地下暗河中粼粼的微光,還有篝火前,兩道騰躍的影子。
稍事休息後,紅煜突然就說要和程末動手喂招,僅限於劍法。程末開始有些發怔,原本他讓紅煜教他劍法只是隨意一說,沒想到她卻當真了。不過有這樣一個人願意教自己,還是很高興的,畢竟在原本認識的人中,父親、陸儼望、鄧也等人其實都不擅長劍法或其他兵器。問及言歸,他也說自己沒有專練某一種兵刃,教不好程末。
雖然專練拳腳等神通,日後未必會差,潛意識裡,程末還是覺得,學會一門兵刃更好。人乃萬物之長的名頭,就在於擅假於外物,除了拳腳,還有兵刃作為臂助。而在兵刃中,劍為百兵之君,程末早已心嚮往之。
然而真正操練起來之後,原本輕鬆愉悅的心情,馬上消失的無影無蹤。
程末只恨自己為什麼要多那一句嘴,現在卻要遭這種罪,他甚至覺得,以往修煉最艱難的時候,也要比這好上幾倍。肉體的痛苦是其次,關鍵是精神的折磨。
“啪!”紅煜一劍抽到程末的手背上,索性她用的是劍脊,否則這一下程末就要成獨臂。痛的程末立刻縮手,不住地揉搓著。從手背到小臂,已經紅腫了一片,活像一個紅彤彤的蘿蔔。程末記不清自己已經捱了多少打了,只知道從一開始自己根本就沒有還手。
當然沒有還手,這個場景最為奇特的,就是明明是修煉劍法,紅煜拿著自己的鮮紅細劍,程末手中,卻空空如也。
不是他不用劍,而是他沒來及拿。每次他要拿出凌躍劍時,就會捱上一下,根本沒有機會。
“繼續,拿出你的劍來,和我對招啊。”紅煜單手撫摸著細劍,淡淡地說。
程末咬了咬牙,轍蹤步用出,飛快向後退去,這次他先要拉開距離,給自己足夠的時間出劍。
紅煜看穿了他這點小心思,微微一笑,站在原地,也沒有去追。她現在的情況,要和程末拼速度,確實遠遠不夠。
然而程末驚訝地發現,不管自己退後多少,紅煜看似一動未動,紅色的劍光卻緊追不捨,始終籠罩著自己的周身,不管他怎麼改變方向,都無法甩掉。眼看紅光越來越近,自己就又要捱上一下,程末心中發狠,左手紫光閃現,直接抓向了紅煜的劍,右手趁機趕緊去摸乾坤袋,這次拼著硬撼鋒芒,他至少也要把劍拿出來。
紅色的劍光,似乎早就料到他這一遭,軌跡在半空巧妙變化,躲開了他左手的抓攝,靈活畫了一個圈子,到了他右邊,“啪”得又是一下。當然這次,還沒忘又給了程末左腳右腳也是各自一下,打得程末身體一歪,半坐在了地上。
喘著粗氣,他望著慢慢走來的紅煜,聽到她如此說:“你準備用術法,按照開始的約定,算是犯規了;趁我行動不便用步法周旋,雖然一開始沒有這方面的約定,但你要是真想學劍,也別再這樣;不過就算如此,你最後還是沒能把劍拿出來。”
“嘿嘿嘿嘿……”言歸只是在笑,什麼也沒說,畢竟他也難得見到程末吃癟,算是一件新鮮事。
“可說好的和你學劍,你連讓我提前把劍準備好都不允許,這又算是什麼事?我一心出劍、你一心阻止,我用劍沒你那麼熟練,自然拿不出來!”程末有些不服。
“這倒也好說,”紅煜點點頭,道:“下次你遇到敵人時,也可以讓他們允許你提前準備;碰到遠勝於你的人時,你也先說‘等一等,讓我把劍先拿出來,你不許阻止’。”
程末啞口無言。
平心而論,他承認到目前為止,還幾乎沒遇到過遠超自己的對手,即便始發倉促,他也能及時反應過來,至於連出招的機會都沒有,更是不存在。
他不可能一直遇到和自己差不多的對手,終有一日他會遇到比自己強得多的人,那時自己就會像現在這樣,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為了這一天不會真的到來,他就必須趁現在早做準備。
可不管怎麼樣,和人喂招連劍也拿不出,總歸是件憋屈事,讓人無法釋懷。
“我還是提點一下你吧,”紅煜也嘆了口氣,似乎覺得這麼下去除了折騰程末也沒有意義,主動開口說:“你先把你的劍拿出來。”
程末狐疑地望著她,見對方真沒有再阻撓自己的意思,老老實實從乾坤袋裡取出凌躍劍,道:“然後呢?”
“然後?這就是問題所在。”紅煜說:“你平時的劍放在哪?”
“乾坤袋裡啊。”
“你看我呢?”紅煜說著,將細劍收回腰間劍鞘內。
程末若有所思。
“你我的劍都是法寶,既為法寶,就和主人血脈相連,但無論多麼血脈相連,運用它都需要時間,好比你讓自己身體做動作,一樣需要反應過程。如果你不想在期間被別人所趁,就只能儘量縮短這個時間。”
紅煜道:“你將劍放在乾坤袋中,我猜是為了趕路方便,可一到關鍵時刻,你先去從乾坤袋中取劍、再把劍運用出來,無形中就浪費了雙倍的時間。現在將你的劍就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再準備和我對練一次。”
程末依言學著紅煜把劍掛在腰上,蓄勢待發。見紅煜有所動作,手也跟著一動。“鋥——”劍劍相交,發出碰撞聲,雖然和紅煜相比仍舊慢了半分,可這次程末終究是把劍拔了出來。
紅煜點了點頭,繼續道:“如果你不想再吃這種虧,那麼以後就把你的劍收在你最近的地方,一刻不離,才能保證你永遠有先出手的機會。”
“你這樣說著,感覺你活的很累,”程末忽然道:“時刻都要緊繃著神經,去算計誰是敵人、自己如何先發制人。”
紅煜沉默,沒有回答。
程末意識到自己失言,立刻變換話題說:“你教我怎麼出劍,我一定牢記在心,可這也只是最基礎的,關於招式呢?你有沒有什麼要指點我的?”
“我先教你出劍,遲遲不教你劍招,你以為是問什麼?你的劍法基礎實在太差,我三言兩語也說不清,索性先告訴你最基礎的,讓你慢慢去領會。”紅煜的話毫不客氣。
“我基礎差?”程末吃了一驚,迄今為止怎麼評價他的人都有,唯獨還是第一次有人說自己基礎差,真可謂奇哉怪論。“我練過的劍招都是從正傳秘籍上學來的,基礎會差?”
“從你的舉動我能看出確實修行過劍招,可學會了不代表基礎好。現在聽你一說我懂了,你只是自己修習秘籍,根本沒人指點,所以你也分不清,劍招中練法和打法的區別!”
“練法,打法?”程末確實第一次聽到這些詞。
“秘籍中招式是讓人對照動作練習力度、進而形成本能,以此為基礎,就會比常人強很多,這就是練法。可把招數融會貫通,也不代表你真的懂如何去用。實戰中情況瞬息萬變,根本不是秘籍中幾個招式能概括的,具體情況,就要具體去作變化,完全以實戰考慮,這也就是打法。舉例來說,你告訴我,如何用劍砍出最大的力度?”
“力透小腿、雙足站定,由腰腹牽引上肢發力。”程末給出了一個自以為滿意的答案。
“你這就是典型的練法,非雙足站定才能發力,可真的交手,誰會一直一動不動?而且由腰腹牽引發力雖好,卻準備時間太長,還是容易被人所趁。我常用另一種方法。”
紅煜說完,身影飄忽,化作一道紅影而來。程末一驚,立刻揮劍擋持,“當”得一下,凌躍劍幾乎脫手而飛,程末也不由得後退半步,才完全站穩。
“這一下的要旨在於藉助衝力、身體前傾,與其說是砍,不如說是整個把劍‘壓’了出去,你要是沒事,可以多練練這一招,很實用,而能將這招練會,打法和練法的區別,你大概也能想明白了。”
“要是這麼說,我倒是覺得這劍法和有些拳法很像,”程末說:“一些拳法也有類似的竅門,在不同情況下用不同方法,都能用出最大的力道。”
“本法本就是依託於人四肢百骸所練,自然大同小異,區別也是存在,都是用劍你還能一樣用劍格擋,要是出拳,就只能避其鋒芒了。”
紅煜說完,有些疲憊的樣子,道:“今天先這樣吧,我有些累了,回頭還要一起去找這溶洞的出口。我先休整一下,沒什麼事情不要叫我。”
說完,她盤坐在地上,將細劍解下放在身前,閉目調息真元。
程末見狀,也就不去打擾她,在一旁自己練習起來。重新練劍,有人指點後自然好處多多,原本很多不明白的地方也都慢慢清楚起來。再想著紅煜指點自己的方法,用在實際交手裡確實比原本好用許多。
兩人一個靜修、一個練招,渾然忘我,不知過了多久,程末才停了下來,見紅煜依舊在療養。
“你倒是修行的刻苦,”言歸道:“足足六個時辰,你都在練劍!不過話說回來,練習本法也別忘了修為,刻紋你準備的如何了?”
“九真中經飛文第一段早已牢記於心,而且我自以為元氣積累也已經足夠,不過始終還是差了些意思。”程末搖了搖頭,看向了坐著的紅煜,道:“她的傷,又怎麼樣了?”
“還是難有起色。”言歸道:“我說了,她沒有外傷,內傷也很奇特,被某種力量封住了大部分經脈,本身可調動的真元就極其稀少,想要靠自己衝開經脈,實在難如登天。”
“那我也幫她一下吧,畢竟之前,她也幫過我。”
程末說著,徑直上前,坐在了紅煜的對面,將一隻手覆蓋在了她的手背上。
察覺有人靠近,紅煜全身一緊,察覺到是程末,才放鬆下來。程末說:“你這樣下去,終究收效甚微,我知道一個法門,現在或許能幫到你。”
一股元氣,被他從地脈中汲取,以自己為橋樑,渡入到紅煜的手中。他正是用五嶽真形圖,幫紅煜療傷。本來他猜孤允經其實效果更好,可言歸告訴過他這個法門不要在別人面前展現,他只好收了這個心思。大地豐藏,元氣渾厚,以此為外力幫助紅煜衝開經脈,也是相得益彰。
紅煜默不作聲,接受程末用神通汲取來的元氣,無形之中,她自身的真元流轉速度,比開始明顯要快了一些。
程末感覺到,一絲絲寒氣被從紅煜體內逼出,在他們身邊將潮氣凝為冰晶。紅煜的精神,也有所好轉,變得神采奕奕。
紅煜示意他停下,程末也就將手抬起,他知道療傷不是能一蹴而就,指望有他幫忙就讓紅煜完全復原根本不可能,發現地脈元氣有效果已經算是最好的訊息。
紅煜再次調息了幾次,停了下來,忽然睜開眼問:“你剛才給我輸入的,到底是什麼元氣?感覺正好對我的傷勢有奇效。”
“什麼元氣?大地之力啊,會有這麼神奇?”程末奇怪,低頭髮現,自己手中不知何時握著一塊晶體,正是剛才的元氣剩餘凝結出的。再用心體悟,程末也發現,這次的大地元氣和平常有明顯不同,多出了另一股奇特的力量。
“奇怪。”心中思索,程末避開了紅煜,拿出萬界索驥圖,發現圖中一條元氣,沿著河流,斷斷續續,從遠方一直延伸到他這裡。原本他是應該從圖中看不到這個元氣分佈的,但因為剛剛五嶽真形圖吸收大地之力,無意中將這股元氣也一併引了過來!
“這……言歸,這是不是就是你要找的波動源頭?我們逆流而上,就能找到它的終點。”
程末這麼說完,看向了言歸,發現他只是沉默,早已沒有了最初的興高采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