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故人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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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末原本就鮮有表情變化的臉上,此刻顯得更為冷漠,雙眼中寒光迸發,隱隱的,似乎隨著他的視線,空氣中都結出了堅冰。風雪之中,他的氣息,愈發高漲,吹動著他的衣袍,不斷飄揚。不知不覺,比他原本,要強悍了數倍不止。

霍為一怔之後,立刻明白怎麼回事,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少年再度突破了境界!

“哼,虛張聲勢,就算你有所突破,也不過僅僅是一紋罷了,精通一樣術法,又能改變什麼!”霍為很快冷靜了下來,手持巨斧大吼道。

“或許吧,”程末淡淡一哂,食指伸出,一朵火焰,在指尖不斷跳躍。

這火花與尋常火焰迥然不同,通體經營淡青色,沒有絲毫漸變,純澈如琉璃般晶瑩剔透,最為奇特的,尋常之火,只要稍許靠近就能感覺到熱意,這朵青火的力量依舊暴烈,醞釀的,卻是極端嚴寒。

好詭異的一幕。

“裝神弄鬼!”霍為怒哼一聲,朝著程末遙遙一斧砍來,銳氣所向,卻不是鋒刃的氣息,而化作了萬千鎖鏈,有如怪蟒抬頭,向著程末從四面八方纏繞過來,化作天羅地網。

霍為不是白痴,之前和程末交手時就發現這少年步法奇特,一旦施展防不勝防。再加上他實力憑空又高了一截,貿然為之,後果難測。不如先想辦法鎖死他的行動,以圖後變。

鎖鏈縱橫交錯,充斥了程末周身之前的每一個角落,眼看可供他輾轉騰挪的餘地越來越小,少年的臉龐,根本看不到任何驚慌。

指尖躍動的青色火焰,迅速覆蓋在兩手掌心,繼而雙臂擺動,在地面上畫了一整個圓圈。青色火焰迎風而漲,順著圓圈向外飛速擴張,沿途遇到那些鎖鏈,紛紛將之凍結成寒冰。一時之間,遠遠看去只見一片地面上,無數“怪蟒”冰雕呈圓心分佈,覆蓋的範圍還越來越廣。

自己的鎖鏈全被凍住,霍為大吃一驚,未及轉念,就聽到陣陣浪濤聲襲來,怒濤卷席著海水波浪,排山倒海般橫壓過來。一時之間,幾乎分不清這是身在雪山之巔、還是碧海之畔了。

霍為死死握住斧柄,高高舉起,大喝一聲,巨斧轟然落下,席捲出破空氣流,轟鳴聲響徹天地。一斧之威,居然將整個波濤分成兩半,水勢潰散,紛紛流走,絲毫不成氣候。

一點冰晶,浮現在被斬開的浪濤水面,繼而整片怒海凍結為一片冰洋。寒流吹襲,拉動著霍為,連他的斧子幾乎都被凍在了一起。

好在這巨斧並非兵器,而是霍為的靈籙,本身緊密相連,一旦覺得不妥,立刻抽身後退。“嘩啦啦”,斧子所過之處,堅冰碎裂一地。不時有冰晶碎屑飛濺在霍為的臉上,最為迅疾的,劃出一道猙獰的血痕。

他陡然察覺到了什麼,臉色突變。

程末的身影破冰而出,閃現在他的眼前,劍光閃爍,凌躍劍抖出團團劍花,朝著霍為漫天飛舞。霍為立刻揮斧抵擋。眨眼之間,劍、斧對拼成千上百下,每對一招,霍為就退後一步。

程末的劍雖然無法靠近他,劍劍相逼之下,寒氣不住侵襲到霍為的體內,讓他的行動越來越遲緩。就連從肺部撥出的哈氣,也凝出了白霜。

下一刻,程末陡然消失在了他的眼前,霍為一怔,意識到對方在自己身後,剛要有所動作,全身立刻一僵,低下頭看到,無數銀色晶絲將自己渾身上下捆住,更有部分絲線割破了他的皮膚,森森寒氣順著血管,不斷向五臟六腑滲透,就像萬千小刀不住切割般疼痛難忍。

霍為驚怒交加,全身力量陡然迸發,就要將這些銀絲生生震開。卻不想他這一用力,銀絲對面牽連的,是之前的整片冰凍汪洋!

無數碩大堅冰紛紛像他砸來,接連不斷,猶如天女散花。霍為瘋狂輪動著巨斧,將砸來的巨冰結連斬成碎片。程末見這樣仍舊不能傷到對方,當下凌空躍起,認準了半空中飛舞的最大一塊堅冰,一腳將之再踢向霍為。

霍為再一斧斬向冰山大小的堅冰,“當”得一下,堅冰居然紋絲不動,去勢不止,硬是抵著斧刃,將他逼退了數步。霍為死死撐著壓在自己身上的堅冰,正等變化,程末又從半空高高落下,再一腳狠狠踢到堅冰正中。

轟然一下,堅冰炸裂,程末去勢不止,自上而下,這一腳硬生生擊中了霍為腹部。霍為口噴鮮血,狼狽後撤,程末得勢不讓,劍招再變,大開大闔,來往如驚雷聲震九霄,一劍向著對方脖子劃過,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霍為用手捂著脖子的傷口,飛快後退,不曾想這一下之後,程末反而收劍於鞘,不再追擊,站在原地望著對方,似乎還帶著些許惋惜。

霍為還沒明白對方的眼神到底是什麼意思,背後一涼,心口頓時一痛。

低下頭來,看到一把血紅的細劍,刺穿了自己的胸膛。

紅煜從他的身後走出,淡淡地道:“我告訴過你,你們都得留在大雪山中,這輩子也別想出來,看來,我沒有失約。”

霍為嘴唇蠕動,似乎想要說什麼,蒼白的雙唇已經吐不出任何話語,迷離的雙眼,瞳孔也逐漸潰散。

最終,轟然倒地。

紅煜將劍從屍體上拔出,擦乾血跡後收回道:“你的劍招還是不到家,不然剛剛那一劍,就能取他性命。”

“剛剛到一紋,神通運用還不太熟練,包括劍法在內,都還需要再磨合。”程末走過來繼續要說什麼,忽然見紅煜盯著自己身後,面露震驚之色,不由得跟著回頭看去。

原本倒在地上的寰疏巨大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這……”程末一時啞然,言歸連忙提醒道:“在後面,程末!”

就在此刻,一股凜冽的寒氣,從二人身後傳來。

他們一起轉身,見到了寰疏站在自己面前,高大的身影,一眼難望到頂,猶如山峰般高不可攀。青色的皮膚,隱隱透露著五彩光澤,寒氣籠罩下,要比之前更為深不可測。

程末恍然大悟,從這一刻,寰疏也成功破境。

感覺到紅煜不由自主地顫抖,程末將她護在了身後,拍了拍她的肩膀說:“安心。”轉頭對著寰疏喊道:“寰疏,你也應不是恩將仇報之輩!方才你差點陷於小人之手,是我們救你於危難之中,就算不指望你能感恩戴德,至少也念及這個情分,也別再為難我們!”

他也不知道,這些能不能說動一個靈獸,但就算機率堪比瞎貓碰到死耗子,總也要賭賭看。

哪知寰疏並不回答他,巨大的頭顱從高處低下,平視著二人,眼中露出瞭如深思般的情緒。

就在程末以為它和之前一樣在思索要不要殺自己時,這個擁有著智慧的巨獸,第一次說話:

“你方才拿到了五彩靈石,為什麼不直接離開?”

它的聲音,就像是暴雨雷鳴中,被狂風鼓動,迴響不息,充滿了悠遠的深邃。

程末搖頭道:“我本不是為爭奪它而來,過分貪圖身外之物,只會給自己增添煩擾。”

程末說的也是實話,他從不會為目標外的事情分心。

寰疏點了點頭,繼續問:“你的氣息,為什麼讓我感覺這麼熟悉?”

程末知道對方是察覺到自己在對付霍為時用到的寒氣,當下毫無隱瞞,全部和盤托出道:“實不相瞞,之前為了脫困,我藉助了你留在冰山內的極寒之氣淬鍊靈籙,以此成功破境,才能脫離險地。算起來,這份機緣,也還是你給我的,如果說你要是想論這份人情的話,我……”

“以外界元氣淬鍊靈籙、刻印靈紋,以此提升自己的境界,嗯——”哪知寰疏根本不給他插話的機會,只是自顧自地說。

程末一時有些尷尬。

忽然,寰疏再度開口道:“你用的修煉法門,是源自於滄夢沉蟄的九真中經飛文,對嗎?”

這一下當真是出人意料,程末大驚之下,道:“你居然知道這個?”

按言歸的說法,這個法門在各大宗派中也屬於罕有人知、或者根本只聞其名、不曉其源。現在卻直接被寰疏這一隻靈獸當面叫破,怎能不讓人震驚。

可是接下來的話,才是最令人瞠目結舌的。

“小子,你和程啟,是什麼關係?”

寰疏接著道。

猶如一道電光擊中了程末,幾乎讓他一個激靈,程末失聲道:“你……你認識我的父親!”

心中一片空白,緊跟著五味陳雜。

紅煜看著他們,眼中有些不解、還有些沉穩。

寰疏高高昂起頭,發出了像笑的聲音,緊跟著又把頭低下,對程末道:“原來你是他的兒子,這就難怪。他現在,還好嗎?”

程末眼中閃過一絲沉痛,繼續道:“他早幾年前,就已經去世了。”

寰疏聽完,沉默不語。

程末卻不想放過這個機會,本來這次出來就是要尋找自己的身世辛秘、查明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現在還沒出北域,就碰到一個父親的故人,哪裡還有比這更湊巧的事。

他連忙從乾坤袋裡掏出自己的玉佩,問向寰疏:“請問前輩,你有見過這個嗎?”

“你父親他,什麼都沒告訴你嗎?”寰疏一句話,卻顯得有些沒頭沒腦。

程末略一皺眉,問:“前輩值得,是什麼?”

兩方再度沉默。

片刻後,寰疏道:“既然他當年沒告訴你,我現在也沒必要多說什麼。”

“前輩!”程末有些急切。

“這是我和他的一個約定,哪怕他已死去多年,我仍舊不會違背。”寰疏搖頭道:“你若問我,是問不出什麼的。”

程末一陣失望。

“不過,我且問你,”寰疏說:“藉助我的寒氣,練就的神通,你有想好名字嗎?”

“還沒有,不過,我想叫‘夏蟲語冰’,可以嗎?”程末試探性的道。

“何意?”

“我本就想夏蟲一樣,來到這裡,才見到了真正的冰寒,叫這個名字,不是正好襯托了我的無知?”程末自嘲地說。

“不好,”寰疏搖頭道:“這是用我的本源寒氣練就的絕學,不能叫這麼喪氣的名字。”

“那依前輩之見,又該如何?”

“你之前的時候,用了北玄維藏這門絕學是吧。北玄大帝,萬水唯藏,倒是和我的寒冰冬藏之道不謀而合。我欲成就不下北玄大帝之功,偏巧延蒼山也在北方,那麼‘北’之一字,總是少不了。寒氣屬陰,凜冬則又名窮陰,我給你這法門命名為——‘北陸窮陰訣’!”

說完,寰疏滿意地點了點頭,道:“沒錯,這才是配得上我的法訣的名字。”

“多謝前輩。”程末鄭重道。

“還有一事,”寰疏繼續說:“我沒能回答你的問題,作為補償,我再給你一件東西,你有能盛放靈氣之物的容器嗎?”

“有。”程末說著,將烽木盒子拿了出來,這本來是放焱央玉的,現在正好空著。

寰疏抬起蹄子,一滴血從它的趾間擠出,化作一團血色的元氣,飄進烽木盒子內。程末低頭一看,這滴血清澈可鑑,倒映出他的影子。

“我的天啊,靈獸精血,還是寰疏的!”言歸幾乎要驚撥出來,“這可是好東西,用它煉製法寶、淬鍊身體、還是入靈藥,都有奇效,比那塊焱央玉還要值錢,你小子可真的賺到了!”

“拿著它,不要被別人知曉,這是我最後送你的禮物。”

寰疏看了眼程末,又在紅煜身上停留了片刻,背過身去,最後說:“你們可以留在這裡,我的領地內,不會有其他靈獸來侵擾。但我建議你們,還是早日離開,延蒼山不是你們現在能輕易涉足的地方,更不要說它的深處。今後,好自為之——”

高大的身影,乘著暴雪寒流,慢慢消失得無影無蹤。

天氣,重歸晴朗。

“它走了麼。”紅煜鬆了口氣。

“走了……”程末收起了盒子,對得到寰疏的血,心裡卻沒有多少喜悅。將自己的玉放在眼前,望著它有些黯淡的翠光,死死握在手心。

此間事了,還要繼續旅途,尋找自己想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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