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美人關(1 / 1)
季初見貼在了程末身後,頭低低的靠著,想要把自己藏起來,不被任何人注意到。
在場侍女見這小男孩如此害羞,不約而同嬌笑起來,歡聲連連,嘈雜聲音活像一群鳥在對話。
“小弟弟,不用怕,姐姐們不是壞人。”最近的一個侍女走過來,是想要安慰季初見幾下,手剛剛伸出,一下被程末擋住。
程末望著有些詫異的對方,微微點頭示意,就再無表示。
不管怎麼說,他現在也是季初見的保護人,也就要為此負責。
“沒想到小弟弟的哥哥,還這麼貼心。”櫃檯前的妖嬈女子已經走出來,步態婀娜,手上拿著一串七彩的手鍊,美豔的臉上帶著端莊的笑意。她徑直走到了程末面前,似乎想看一看,這個有些淡漠的少年,還有什麼新奇處。
程末一隻手牽著季初見,望著眼前女子道:“我們住店,要一間套房。”
客套的禮儀他見的多了,要是在煥青城,或許他還會和對方寒暄一陣。
但這次他既不是來套近乎、也不是來談生意。暫時安頓好季初見後,他還要抓緊去調查那些殺手的動向,片刻都不能耽誤。
“別這麼見外嗎,二位,你關心弟弟自然好,但犯不上對我這麼疏遠。”女子淡淡一笑,道:“妾身白鸝,熟悉我的人都稱我一聲‘白姐’,是這處馨泓樓的老闆娘。你們既然要住店,不如先說好,是打算住哪種?”
說話中,白鸝身上有股香氣,若有若無地散放出來。
程末熟視無睹,只是說:“那我就託個大,也叫你白姐。不知白姐你這裡,又有哪幾種房間、各種有什麼特色、又是哪種比較受歡迎?”
程末知道對方不是故意魅惑自己,只是商家慣用的一種策略——男士和美女談生意,下意識都會有所讓步,而體香芬芳,更是會讓人五迷三道。如此一來,對方就佔得了先機,能刮到更多的利益。
不過程末當然不吃這一套,別的不說,三一禁法他修行了這麼久,精神遠超常人穩固,又怎會容易被迷惑?
白鸝見程末神色如常,也是毫無反應,不動聲色地介紹說:“我這裡的房間,大概分為三類,天、地、人。人字房是最低階的,不過平時收拾的倒也乾淨,茶水、飯食也一應俱全,就在二樓,可以隨時帶你上去看。不過要說缺點嗎,呵呵,你應該能猜到,畢竟你看我這一層,天天客人可都不少。”
程末點頭稱是,一層是為飯廳,來往食客不絕,推杯換盞、人聲鼎沸,那麼二層的人字房,想必定然也能聽到這裡的吵鬧了。
“要是想要清靜些的,最好的自然是頂層的天字房,安利吃穿用度,都是上佳。不過,價錢自然也十分昂貴,二位想住一晚,少說要靈石一百塊。”白鸝笑意盈盈:“若二位真的有心,我倒可以給你們便宜一些。”
“黑,真黑啊。”言歸吐槽,“之前你說幫鍾於,也才要價三百,等於他賣命的錢,只夠在這住三天!”
“不知這裡最受歡迎的,又是哪種?”程末帶著深意問:“假設是一群客人前來,白姐你這裡,一般都提供哪種套房?”
“哦?這個麼,住的最多的,還是地字房。”白鸝思索一下,回答:“群體的客人,都是地字房最受歡迎,他們一般來,也都會選擇這個……”
“那我也選這個。”程末當機立斷,“給我們一間地字房。”
他推測那些殺手住的地方,應該也是在地字房的區域。想要接近他們,也就容易了很多。
“好的,你和我來。”白鸝一笑,在櫃檯賬簿上記下了一筆,收下了程末遞來的錢,拿出一個門牌遞給了他,左手提著一盞燈籠,說:“我帶你們上去。”
樓梯蜿蜒而上,踩在松木的階梯,濃郁的松香不時飄來。程末牽著季初見,看著前面帶路的白鸝背影,忽然開口道:“白姐你都會親自送客人回房嗎?”
“一般時候,如果我有時間,都會這麼做。”白鸝轉身一笑,步子不停,“特別是碰到了貴客時。”
“貴客,你從哪看出我是貴客?”程末淡淡一哂。
“就從你聽到天字房的價錢也沒有怎麼動容,而交出地字房的費用時,也毫不囉嗦。”說話中,白鸝已經走到了房間前,將棗紅木門一把推開,道:“就算是地字房的費用,一般人拿出來,也要肉痛許久呢。”
一邊示意著他們進去。
程末微微動容。
自己還是出手太過大方、太引人注目了一些。
以後還是要注意。
進門時,季初見跟在程末身後,忍不住回頭看了白鸝一眼。
白鸝對著他微微一笑。
季初見立刻低下頭去。
引他們進門後,白鸝就直接離開了。程末見這裡的確乾淨整潔,尤其各式桌椅傢俱,不僅材料名貴、樣式精美,擺放的位置還頗為講究,足見這老闆娘也是個品味極高之人。季初見走到床前,徑直坐了下來,眼睛眨動著望著四周,似乎對這種華貴之處已經司空見慣。
“今晚你睡在床上,我照常打地鋪。”程末一面在房間中走動,留心有沒有不妥之處,一邊說。
“你不來睡嗎?”季初見輕輕地道。
“我睡不睡還兩說,況且離開你一定距離,能更好保護你。”程末關上了門窗,推了兩下,都關閉的很牢固,才點了點頭。唯一的擔憂,就是不知道晚上這裡會不會透光,不然他真的睡著,還要找東西蒙住眼睛。
他說的也是實話,一般侍衛保護主人,都恨不能貼身相隨,自以為這樣更穩妥,其實根本就是扯淡。再緊貼對方,還能把他徹底融入自己身體裡保護他?離得太近了,反而影響拳腳活動,緊急情況很難施展開。
就拿程末來說,他就覺得要是季初見緊貼在他胸前,他出劍的速度都會慢上一拍。
“嗯。”季初見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
程末正在再囑咐幾句,忽聽身後門框“篤篤”敲擊聲,立刻發問:“是誰?”
“是我?”白鸝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白姐這麼晚了,還有什麼事?”程末不想和對方糾纏太多,“如果沒事,我們兄弟兩個想盡早休息。”
“沒什麼,就是我看二位舟車勞頓,因此特意備下酒菜,兩位可否願意賞光,和我對飲一杯?”白鸝在門外的聲音,富有音調。
“免了吧,我們只是平頭客人,不需白姐如此費心。”
片刻沉默後,白鸝的聲音又道:“如果不方便,我就讓人把酒菜送上來,在你們房間如何?”
“看來她是纏上你了!”言歸笑道:“這樣美豔一個女掌櫃,不知是看上了你的人,還是你的錢!”
程末覺得自己再不答應,對方還得糾纏不休,當下只得道:“我知道,白姐,現在我就去。”
又回頭囑咐坐在床上的季初見:“在我回來前,安心待在這裡,一步也不要離開;同時不管誰敲門,都不要答應,等我回來。”
季初見乖乖點頭,表示應允。
程末走出門外,白鸝早就提燈等著他,見只有他一人,問:“你弟弟,不一起來嗎?”
“他已經休息了,不方便叫他。再說,白姐想要找的人,應該就是我一個吧。”只有二人,程末直接開門見山。
“呵呵,你也當真爽快。”白鸝扶著廊道欄杆在前面帶路,一面問:“對了,我現在還沒請教你的姓名呢。”
“程末。”程末一邊回答著,順著欄杆,向外看去。對面迴廊交錯,燈光璀璨,環形的建築圍出下面的院落,幾株高大的蘭花樹嬌豔綻放。
白鸝引程末來到頂樓一個包房內,屏風後,桌上已擺滿了佳餚。左右是對方做東,程末徑直坐下,簡單客套後,也就動筷。他倒要看看,白鸝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白鸝也不說話,只是坐在桌子另一旁,注視著他吃飯。菜過五味,一桌上的大半已經被程末一掃而空,一來是這飯菜確實不錯,二來一路勞頓,他也確實少有機會好好吃一頓飯。
吃得猛了些,程末有些嗆到,一時咳嗽不停。白鸝倒了杯茶給他,說:“喝了它,能好一些。”
程末接過了茶,卻並沒有喝,等咳嗽聽了,看了眼茶杯,又望了下白鸝。
“這是百花佳釀,雖為茶水,實則像酒一樣醇厚,第一次喝它,會有飄飄欲仙的感覺,甚至有些人,真的會直接醉倒。”白鸝介紹道。
“白姐,算我敬你,叫你一聲白姐,能不能先回答我的問題。”程末直視著對方道:“你這到底是何意?”
“沒有何意,單純想和程末你交個朋友,不行嗎?”白鸝笑意不減。
“為何?”
“因為你值。”白鸝道:“應邀來我這裡,你卻絲毫不慌,可見你已經見慣了大場面。帶著自己弟弟,行走於世間,卻一切還能處理的井井有條,相比在你自己的家裡,你也是身份非凡之人。”白鸝道:“我這小店能開起來,全憑朋友的幫襯,多一分朋友,對我自己也越好,所以程末,我也想交你這個朋友,不可以嗎?”
“若真是如此,倒也並無不可。”程末稍放鬆了下來。
“而且,還有個原因,讓我覺得你見識不凡。”白鸝的笑聲,真的像只鸝鳥,“尋常男人見我,大多難以自持,特別像你這年齡的雛鳥,更容易慌亂。可你兄弟二人見了我,卻臉不紅、心不跳,所以我猜,你們一定見過不少大場面。”
程末心中一動。
白鸝說的,也算是實話。在他見過的人裡,當真有不少絕美之人。夫人不說,陸微雖然年幼,可也能看出她成年後,必定也是傾城美人。
還有衛如嬗、紅煜,同樣風姿綽約。也是自己見得多了,一開始才對白鸝毫無反應。
“我很好奇,程末,你們到底是誰家的公子,又準備去哪?”
“公子算不上,頂多是當地小有名氣罷了。”程末半真半假地回答著:“我們準備去洛巒洲,見我大哥,他聽從家父的命令,之前一直在那邊經商,很少回來……”
你一言、我一語,白鸝問了很多,程末也就隨口敷衍了一些,大概意思就是把自己說成小商人的兒子,這次帶著弟弟去走親戚,捎帶著見見世面。
末了,白鸝給自己也倒了杯茶,說:“現在,我敬你一杯,你願意給我這個面子嗎?”
程末看到面前的杯子,舉起示意後,一飲而盡。
一團清香,從喉嚨流到胃裡,化作馥郁之氣,瀰漫在全身。白鸝說得果然不錯,這杯茶喝了,真的有種飄飄欲仙的感覺,比美酒還要醇厚三分。
程末眼前微微有些朦朧,之後沉沉的昏暗湧入眼中,趴在桌子上睡去。
“原來你也會醉倒。”白鸝將杯子放在桌上,吩咐兩邊侍女說:“送這位公子去休息。”
侍女領命,攙起了程末,卻沒有帶他走向自己的房間,而是送到了樓上最裡面一間臥房中。看這格局擺設,應該是白鸝的閨房。
將程末平放在床上,侍女們鬆了口氣,一個對另一個道:“你說,這次掌櫃的,是什麼意思?”
“也沒什麼意思,就是見他出手闊綽,想著結交一下。”
“那然後呢?”
“然後?也就那樣吧,看他穿戴,油水也不多。”
“所以還是老辦法了?”
“估計應該。”
沉默片刻後,一個侍女又道:“左右都要這般,乾脆我們現在先殺了他,把他身邊的東西都搜走。”
“這,掌櫃的發現,不會怪罪吧。”
“怪罪什麼,他身邊原本又有什麼,我們怎麼知道?倒是像你,一直不為自己打算,以後一輩子也別想離開了!”
“那,好吧。”
兩個侍女商討中,忽然覺得有些不對。
低頭一看,床上的程末早就不翼而飛。
“這!”二人大吃一驚。
“卿本佳人,奈何做賊。”
一個年輕的聲音,冷冷從背後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