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雙兔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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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初見躺在床上,百無聊賴地玩弄著床單的一角。

平日中他跟在程末身邊,總是一副什麼也不做的乖乖樣子,弄得程末不止一次想,這孩子是不是太安靜了點。但他也正值風華正茂,青春的年紀下,潛藏著小鹿般活躍的心。他自然也愛玩、會想要胡鬧、見到好吃的想去索要,無聊的時候,自然也會想著要一個玩伴。

可是他同樣知道,自己現在仍處在危險的境地,知道不是他可以放縱的時候。那麼,他就只能收斂起自己歡騰的心,時時刻刻保持著安穩。只有這樣,不僅對他,還對程末、對這個明明沒有年長几歲的“保護者”,才是最好的選擇。

對於程末,季初見一直告誡著自己,已經很依賴他,就不要再給他添更多的麻煩。

畢竟雙方,還遠沒到完全交心的程度,自己,還對他隱瞞著很多事情。

比如,自己的身世……

“篤篤篤——”敲門聲,忽然響起。

季初見一下子從床上坐起,房間內的光源早已熄滅,隔著黑暗,他望著緊閉的房門。

“篤篤篤——”竅門聲又響起,季初見正要站起來,遽然想起了程末對他的囑託,又強令自己靜坐不動。

“篤篤篤——”這次跟隨敲門聲的,還有一個女子的聲音,“小弟弟,你在嗎,我是掌櫃白鸝,能開門嗎?”

季初見一怔,稍稍安心了些,但程末的囑託在腦中仍舊揮之不去,這個少年臨走前告訴過自己,除非是他回來,否則不管是誰來,都不要給對方開門。

但少年唯獨忘了告訴他,如果是這個客棧的人要進來,又該怎麼辦?

小小的腦袋在不斷考慮著,僅僅一個簡單的事,對此刻的季初見,都成了莫大的難題。

最終,他放棄了掙扎,怯生生地開口說:“你有什麼事嗎?”

心裡想程末告訴自己別去開門,那自己只和她說話、不讓她進來,之後讓對方快點離開,也就可以了吧。

正在這時,門,悄無聲息的被推開了。

……

迴廊上,程末跟著一個侍女,一前一後,沿路行進著。侍女走在前面,不斷地想要回頭看,擦滿香粉的額頭上,覆蓋著一層細密的汗珠。

“別回頭,向前看路!”程末低聲威脅著:“你要是敢耍我、或者讓人看出馬腳,頃刻沒命,知道嗎!”

“知……知道。”侍女顫抖著回答,想起了自己的那個同伴。現在她被程末打昏,五花大綁地藏在了一處空房間的床底下。本來之前看她被程末打暈綁起,自己還哀嘆她的不幸。現在看來,倒是寧肯和她交換,也不願意面對身後這個殺神。

一盞茶的時間前,程末輕而易舉地擺平了兩個侍女,逼她們跪在自己面前,方便問話。再一想起剛剛的經歷,隱隱怒火湧上心頭。

這二人居然敢打他的主意,要不是自己早有防備,恐怕已經著了她們的道。屆時不明不白地死去,第二天世間也只是多出了具無名屍首,和路邊死掉的野狗一樣無人理睬。

一念及此,當真是越想越氣,程末對著兩個侍女,厲聲質問:“為什麼要殺我?到底是你們老闆娘的主意,還是你們自作主張?”

“是……是老闆娘,她……”開頭建議殺掉程末的侍女小聲說。

“我隨時可以再抓一個人來問話,要是和你們的有一點對不上,明年的今天就是你們兩個的忌日!”程末提高了聲音:“說實話!別想著騙我!”

“真的是老闆娘的主意!”第一個侍女立刻急了,大聲道:“每次都是這樣,她出主意讓殺人,我們充其量只是打雜的,什麼好處也分不到,我們騙你幹什麼!”

“哈哈哈,程末,原來你碰到黑店了!”言歸樂不可支,“本以為那老闆娘是饞你的錢財,沒想到是饞你的身子啊,哈哈哈……”

程末無心理會言歸的玩笑,繼續質問道:“我和她無冤無仇,為什麼非要殺我?還有,我看你們這裡明明是正經生意,為什麼卻有殺人越貨的勾當?難道所有的客人,你們都會殺了對方?”

“這個卻不會,”另一個侍女開口,“我們這裡,本來的確是正經客棧,多數客人,我們也不會打他們的主意,別說殺人,錢財也不會多收分毫。只有掌櫃的親自看好的客人,才讓我們格外留心,要是她滿意了,就交個朋友後安然送他們回來;要是不滿意,就發暗號,讓我們殺了對方、拿走對方的錢財。”

“暗號?什麼暗號?”程末皺眉:“你們方才的對話,有哪些暗號?還有,什麼樣的客人,你們老闆娘會殺了對方。”

“暗號,就是……”這侍女正要開口,先頭的侍女立刻阻止了她。

“哎,別說。”

“怎麼不說,人家都拴著咱們兩個的性命。”

“反正不能再告訴他了,不然咱們都討不了好。”

兩人開始爭論撕扯起來,程末聽得厭煩了,心情更是焦躁,幾乎吼出來道:“不說也可以!我現在心情不好,隨時會殺人,到最後,你們兩個只有一個人能活著。你們可想好了,誰要是告訴的我更多,誰活下來的可能就更大!”

“別!我說,我馬上說!”第一個侍女急了。

“閉嘴!”程末卻打斷了她,對著後一個侍女道:“你繼續!”

“你喝下茶後,掌櫃的最後的話,就是暗號。”侍女如逢大赦,連忙說:“要是她看好你,決定放你一馬,她就會說‘送你回房’;假設她準備要殺你,吩咐我們的就是‘送你去休息’。”

“我要不是早有防備,只怕真就永遠休息了。”程末冷笑道:“然後呢?繼續說,為什麼非要殺我?那麼多客人她都視而不見,留我條性命怎麼了?”

“她看上的,基本上都像你這樣,出手闊綽,這樣的人十之八九,非富即貴。”先頭的侍女搶著答,“可和你交談後,她覺得你只是個土財主的兒子,沒什麼結交的必要,所以,就按照她的規矩,準備處理掉你。況且……”

“況且什麼?”

“你帶來的那個男孩,她看上他了。”另一個侍女說:“我們這裡從普通客棧變成黑店,就是因為掌櫃的她暗中做人口買賣的生意。買家最中意的,都是這個年紀的孩子,每賣出去一個,都能大賺一筆。也是有了這個門路,她的生意才能做這麼大。”

程末不覺色變。

“好麼,合著不是饞你的身子,是饞那小鬼的!”言歸也是大吃一驚,心說這算怎麼回事,普通住個店殺人越貨、欺男霸女之類的事都碰到了。

“你們掌櫃的現在在哪?”心思飛快轉了幾下,程末逼問道。

“這,我也不知道,不過可能,在你原本那個房間吧。”先一個侍女驚慌失措地道:“畢竟這類事情,她一直親自出手,覺得這樣更穩妥。”

話音剛落,程末一個手刀打在她後頸,將她敲暈了過去。扛起了昏迷的那個,同時挾持著另一個侍女,看廊道里沒人,轉身進了旁邊一間空房,將昏迷的侍女扔在床上,撤下被單搓成繩子,將她五花大綁後塞到了床底。

“你……你……”另一個侍女見狀,早已嚇癱。

“你起來,和我去我的房間!”程末命令道:“就當是照常給我領路,不要被注意到。”

“我……不行……況且你,已經知道了……為什麼還要……”

“信不過你們一面之詞,一直抓著你們保險一點,”程末走到她面前,似笑非笑,“況且,要是真的出了什麼事,有你在手裡,多少也算一個人質。”

“你……”侍女望著這個年輕人,沒想到他心腸居然這般狠辣。

“少廢話,聽我的你還能有一條生路,不聽我的,你現在就得死,這也是你們想暗算我的代價!”程末強行把她從地上拖起,拽到自己眼前,手心在她後面腰間一點,侍女立刻一個寒顫,一股冷意從後腰傳至全身,如墜冰窟。

……

一路跟著侍女,預想中的情況卻也沒有發生,根本沒人在意他們,哪怕碰到過幾次客棧裡工作的人,也只以為這侍女在給客人引路,不會多看一眼。侍女倒是一路上幾次想對同伴求救,但想到程末就寸步不離跟著自己,又多次把這個心思生生按下。

很快,就來到程末原本的房間前,房門緊閉,裡面昏暗一片,根本看不出有沒有人。程末想起臨走前自己囑咐季初見把燈火都熄掉,也不知道他現在還在不在裡面。

程末推了下侍女,說:“把門開啟!”

“為……為什麼是我?”侍女不情不願。

“我說我忘記帶鑰匙了,你信嗎?”程末懶得再多廢話。

無奈之下,侍女只好把門開啟,先一步走了進去。程末緊隨其後,將門口的蠟燭點燃,昏暗的光線,足夠照亮室內。

空無一人。

“他們去哪了!”程末質問。

“我……我哪裡知道?”侍女見程末一直揪著她不放,幾乎要崩潰了。

“你不知道?”程末說:“就是你們掌櫃的帶走了他,你告訴我你不知道?”

“我……我知道。”侍女這才明白他的意思,說:“就在樓下,一樓的地下室……”

“帶我去!”

……

昏暗的一處房間內,季初見跌倒在一張床上,步步後退。

這是另一個房間,裡面櫃子、桌子、床……什麼都有,唯獨沒有窗子,還有光。

“不要怕,放輕鬆,”白鸝步步緊逼,帶著有些奇異的笑,“我會溫柔一點,儘量不讓你為難,不然你也很尷尬,你說對吧,小——弟——弟——”最後三個字,尾音拉得格外長。

……

“就是這裡了。”侍女心裡一千個不願意,還是被逼著來了這。

這處地下室門口,居然就在正門旁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進入裡面走了很久,來到一堵厚實的磚牆前。聽侍女說,每次抓到小孩子,白鸝都會把對方關在這密室裡。

“把它開啟!”程末呵斥到。

“我不知道……”

“別騙我!”

“我沒騙你,我真的不知道!”侍女似乎徹底崩潰了,當下不管程末可能殺了她,直接向著外面跑去,一邊跑一面大喊大叫:“我不知道,這個真的不知道!你別逼我,我開啟它,你不殺我,掌櫃的也會殺了我……”

聲音已經遠去。

“看來她真不知道。”言歸無奈道:“沒別的辦法,蠻力破開吧!”

程末早就按捺不住,當下火焰符文從手心湧出,盡數貼在這堵牆上,熱浪滾滾,空間都被燒灼得扭曲。繼而,程末另一隻手跟著貼上,湧出的卻是無盡的寒冰勁力,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瘋狂扭曲、碰撞著,整個牆面迅速裂開一道道痕跡,最終轟然炸開。

門戶被破,程末一躍而入,看到白鸝站在一張床前,被她身體擋在後面,隱約躺著另一個人,當下朝著那邊衝了過去,嘴上大喊:“你沒事吧!”

方一出口,接下來的話,就被他硬生生憋下。

床上衣衫散落,雪白的肌膚皓月凝霜,點綴了一抹淡淡櫻紅;纖細的曲線尚顯稚嫩,猶如初春新發的桃花;黑色長髮散落在身上,烏紗掩流螢,頗具藝術品的神韻。

季初見沒想到會被程末直接看光,“啊”得一聲擋住了身子,又羞又急。

“你是女的?!”程末直接撞破了她最大的秘密,當下愣在了原地,感覺是三九隆冬天、一盆冷水澆在腦袋上,凍得人透心哇涼。

“靠,居然還是個雌兒!”言歸撫額,一日內,出乎意料的事情,未免太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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