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百密失(1 / 1)
靈臺之中,光芒閃爍,有如一滴清水,滴在了眉心之中。意識立刻重新清醒,程末恢復過來。他三魂已分,又數次修煉神魂之法,包括三一禁法在內,已頗有功底,自然不會這般容易迷失。
然而僅僅看了那些黑影一眼,就幾乎著了對方的道,詭異的感覺,還真的是前所未有。
“言歸,那些到底是什麼?”程末忍不住問。
“不是生靈,也不是魂魄,那些,只不過是單純的怨氣。”言歸說:“淺薄的怨氣被埋藏在土壤中,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消散。但還有一部分極為濃郁的怨氣,在過往的時光中不但沒有減弱,反而漸漸匯聚一團,攜帶著生前殘缺不全的意志,用這種方法存留了下來。”
“它們不是生靈,卻和生靈一般神奇!”
“它們已經超脫了常人的認知之外,甚至某稱意義上,脫離了人所能理解的生死。將來你闖蕩世間的時候,難免會遇到比這更為詭異的事情,現在,提早適應一下也好。”
“那我覺得你現在該告訴我,怎麼對付它們了!”
程末的心猛然一緊。
因為那群黑影,在最初的接觸後,已經朝著他們快速絕倫的衝來!
的確如言歸所說,程末暫時還無法理解這些東西,甚至不清楚它們到底該算作什麼。
下意識還是能感覺到,如果被這些東西接觸到,絕對沒什麼好結果!
苑白對著黑影,食指在半空中一劃,無數鋒刃在半空中凝練成黑色細線,朝著它們結連切割過去。似金蛇狂舞,黑線在半空中不斷變化著形態和角度,力圖將這些黑影一網打盡。
預料中的場景什麼也沒有出現,黑影既沒有被切割斷裂,甚至沒有像無形煙塵般先被分散、之後重新凝聚。它們就像一個個虛影,直接穿過了黑線,熟視無睹,絲毫沒有受到影響,繼續衝來。
苑白不由得臉色一凜。
程末見狀,緊跟著而上,雙手印訣掐出,照神震靈技使用後,層層波紋盪漾而出。他推測按言歸所說,這些黑氣既然是怨氣之靈,普通的手段沒有用,那麼換成精神的衝擊也許別有奇效。
事實卻讓他失望。
波紋直接穿透了怨靈,和剛才苑白的攻擊一樣,毫無作用。
“我說程末,你也是畫本看多了吧,”言歸吐槽:“一聽它們是怨靈,就猜精神衝擊有用,這麼爛大街的故事設定,我的年代就不流行了!你的照神震靈技是直擊本源靈魂的,你覺得這些傢伙有靈魂?”
“那你說怎麼辦!”對於言歸每次的馬後炮,程末都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
“簡單啊,放火燒。”言歸說:“倒不是它們怕火,而是這些怨靈氣息,本質上講還是要靠周圍的元氣維持自身不滅,也就是說,你要是能將周圍元氣耗盡,它們自然會散掉。而有什麼辦法,比放火更能快速消耗元氣呢?”
程末聽完也是受到了啟發,正要動手。
黑影已經飄到了眾人眼前,全部停下,發出了淒厲的喊叫。
它們用“喊”這個詞形容,也是很奇怪,因為它們既沒有嘴也沒有喉嚨,按理來說發不出聲音。
可是黑影的邊緣,不斷振動著空氣,發出了接連不斷的嘶吼般聲音,震得人鼓膜欲裂。
程末腳下忽然一空,連帶著苑白也是一起,二人身形一動,各自向著坍塌的地面下掉去。最終仍舊穩穩落在地底,抬頭一看,不知何時地面坍塌成一個巨大的坑洞,自己現在就掉在其中。那些黑影站在洞口的邊緣,一半仍舊在嘶吼,另一半已經飄落下來。
而隨著它們的叫聲,坑洞的巖壁邊緣、地底,開始有泥土抖動,像是有什麼要鑽出來。
“咔嚓”、“咔嚓”……一具具殘缺不全的屍骸,結連鑽了出來。它們生前都是靈獸,現在化作了累累白骨,和被驅使的傀儡一樣。而且它們的外貌,看著也十分怪異猙獰。有些明顯少了一個胳膊、有些頭的位置卻是另一節前肢、甚至還有的根本就是兩具殘骸拼湊而成。昏暗的環境中,它們看上去,隱隱透露著森森陰氣。
“這些白骨被怨靈驅動出來對付你們,應該算是小麻煩……大概吧。”言歸看到一截獅子狀白骨居然還能噴火後,也是改了說法。
“它們還能用生前的絕學?”程末有些不可思議。
“呃,大概是那些怨靈多少儲存著一些靈智,所以驅動的屍骸也能使用,具體情況,還要看怨靈保留了靈智的多少部分。”言歸看著黑影已經跟在屍骸後一起衝來,當下飛快說:“總之,一邊打爛這些骷髏頭,一邊放火燒乾淨這些黑氣。我不信你個大活人,還對付不了這些死物!”
“可你好像之前說,它們算超越了人的生死認知。”程末的吐槽不多,但大多像這樣犀利而一針見血,一擊致命。
無視了言歸接下來的反應,程末雙手燃火,同時對苑白說:“對付屍骸時小心,它們還會動用部分生前的絕學!至於那些黑影,儘量耗盡它們的元氣!”
“公子好心提醒,我又怎麼敢忘記。”苑白的語氣卻有些奇怪。
程末也不去追究這些,火焰符文在眼前飛快排布,熊熊燃燒的烈火,化作一堵火牆,向外不斷擴散。當是看烈火燎原、雷火轟鳴,當先碰上的,就是那隻獅子遺骸,它噴射出的火焰,與之相比根本就是一團火苗,被輕而易舉蓋過,白骨湮滅在烈火中。其後的黑影,也被一併燃燒,發出“滋滋”的聲音。剩下的骸骨則紛紛躲避烈火的前沿,它們或許沒有靈智,趨利避害的本能還是留下了大半。
苑白一雙手似盡數化作了利刃,面對著她的白骨,無一例外被瞬息肢解,指尖隱藏的無形利刃不斷凝聚,黑影中的元氣,都被她抽取了過來,失去了力量的支撐,怨靈無不紛紛潰散。而抽取的元氣越多,苑白的招式越靈活、威力也愈大。
二人一前一後,怨靈與骸骨頃刻之間被掃蕩了大半,剩下的也紛紛避其鋒芒,與之不停遊鬥。程末的烈焰熊熊燃燒,再次撲到一具骸骨上,出乎意料的,這具骸骨卻紋絲未動,不僅如此,骸骨的狹長頭顱張開,從它的體腔裡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聲音——
“吼!”
程末立刻像身陷颶風之內,意識飄搖不定,風中燭火般馬上就要熄滅。
“快醒過來!”言歸一聲厲喝,程末驟然清醒,發現旁邊兩具骸骨朝著自己圍攻,馬上飛快避開。
“真棘手,居然是具獵貘的屍骸。”言歸道:“這是為數不多擅長精神攻擊的靈獸,你要不是神魂超乎常人的堅韌,剛剛就已經魂飛魄散了。見鬼,死了這麼久還能有這般實力,這麼多恐怖的靈獸,堪比延蒼山一半的中堅力量了,怎麼都死在了這!”
“還是想辦法,怎麼對付它吧!”程末一邊用火符燒盡了再度衝來的另一個怨靈,一邊閃避著獵貘下一波的精神衝擊。
這隻獵貘的屍骸明顯是當中最強的,怨靈也看出了程末的棘手,刺耳的嘶吼聲忽然一變,大部分屍骸立刻以程末為主,朝著他圍了過來。
苑白身邊立刻一空,她望著程末那邊的情況,大喊著:“公子你應付不暇,我也來助你一臂之力!”說著,直接朝這邊移動。
程末被屍骸群逼得進退維谷,此時又見到,獵貘的屍骸頭顱張開,對準了自己,又要再次發出精神波動。
這下退無可退,程末要用照神震靈技抵擋,算是以力較力。
千鈞一髮之刻,苑白猛然衝到了他的身邊,卻不是像說的那般來幫他,而是趁著程末疏忽的一剎那,以他的身體當跳板,向著坑洞外遠遠躍了出去!
燕凌一直不喜歡她,也是有理由的,苑白確實很陰險。
程末的準備立刻被打亂,而獵貘的衝擊已經到來。
猝不及防,程末只能以元力硬抗這次衝擊。
他自負神魂堅韌,抵抗這一次衝擊應該不在話下。
但他卻忘記了背上的季初見!
她完全暴露在獵貘的衝擊下,混沌未分的神魂先天之氣,在不停的顫抖,最後居然脫離了體外!
看到季初見的神魂離體,怨靈立刻停止了攻擊,黑色化作漫天的帷幕,將她的神魂掩藏,向外遠遠飄去。
“站住!”程末也發現了自己的疏忽,懊惱之餘,就要追出去,冷不防所有的骸骨,在此時將他團團圍住,寸步難行。
“唉,”言歸嘆了口氣,之後一聲不響,銀色真元閃爍,骸骨盡數化為碎屑。
望著有些吃驚的程末,言歸道:“我知道你會奇怪我為什麼剛剛沒出手救丫頭,其實我出手了——不然怨靈帶走的就不是季初見的完整神魂,而是她的神魂碎片了。你現在去追,把她的神魂找回來她還能恢復原樣。”
程末立刻飛快追過去。失去了神魂,季初見的身體立刻變得蒼白,但還剩下一些暖意。按言歸的話,只要將她的神魂再度奪回,應該就能平安無事。
“不過說實在的,你其實應該指責我”言歸跟著又說。
“為什麼?”依程末的想法,他是做不出因為自身無能為力而責怪別人沒盡全力的事情。言歸願意保護他,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因為,我也是有自己的私心。”言歸道。
“什麼私心?”冷靜了下來,程末開始仔細琢磨言歸話中的意思。也是在此刻,他才再次意識到這個事實——儘管肉身已經死去,言歸依舊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單純是自己的保護者。他有著自己的目的和想法,也會做出自己的選擇,那麼有的時候,言歸的選擇,可能與程末相背離。
就像這次他會袖手旁觀,也像他當初接近自己、不過為了沉罪靈尊。
“我想看看那些怨靈,要季初見的神魂到底打算做什麼。說實在的,這地方實在太詭異,我雖然隱約有些猜測,但還不敢斷言。”
“猜測什麼?”
“這個地方的成因。”言歸道:“我之前和你說秘境的形成時,才想到忽略了一種情況——一個秘境,可能本來是原本天地的一部分,但之後被某種強大的力量硬生生分離了出去。”
“而這份力量,可能就是絕頂強者,戰鬥後的餘波!只有他們足以改天換地的力量,才有這般威力。而也正是因為這份力量本質是毀滅,所以這裡空間的基礎才這般不穩固。”
“至於我的猜測,除了看到之前那些靈獸屍骸外,還有個原因——你現在往後看。”
程末依言向後看去,眼中閃過一絲震驚。
原本經過的山坳,又哪裡是什麼山坳,分明就是一隻巨大靈獸的殘留軀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