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斷劍魂(1 / 1)
“這裡,到底發生過什麼。”所接收到的資訊,已經超過了他能理解的程度,程末喃喃自語。
“我覺得,很快就要知道了。”言歸沉聲說。
二人再也無話,朝著黑影的方向疾速追去,然而不管他們的速度有多快,那道黑影的距離,始終不曾縮短。一路上,各種地形複雜多變,越丘陵、跨平原,最後沿著一處山澗小路蜿蜒而上,程末幾次要再加速,卻無一例外都被言歸攔了下來。
言歸想要看看之後發生什麼,自己則擔心季初見的安危。
而看他的樣子似乎又胸有成竹、不會發生什麼大事。
程末心中的感覺,一時有些複雜。
自己也不清楚,現在該不該一味聽從言歸。
繞過了最後的岔路,黑影裹挾著季初見的神魂一路向前,程末跟著一步跨上,又赫然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即便言歸沒有再阻攔他,步伐,仍舊不由自主的停下。
那是一個,足以震撼人心靈的場景。
山的頂峰,無數的黑影在徘徊不定,像是遊蕩的孤魂,失去了形體,也找不到自己的方向,只能被困在這裡,永世不得脫離。
而在黑影的簇擁中,堆積著,是一層又一層的骸骨。累累白骨參差交錯,堆積成一座小山,是真正的屍山血海,又像一個高貴的王座,等待著征戰的君主功成歸來。在白骨高山的最頂點,插著一把殘破的斷劍。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留下的,它的鋒刃上已有多處缺口,身上的光澤,即便歷經了歲月的沖刷,始終不曾減退分毫,在骸骨中熠熠發光。
這樣的場景,之會描繪在史詩之中,供世人傳唱。而到了現在,卻真真切切出現在了程末眼前,這又怎會讓他不驚訝。
“這裡是……”程末調整好了自己的心緒說。
“就是這裡了!”言歸說:“若干年前整場大戰的起始點,曾經一個絕頂高手,手持那把利劍,在這裡斬殺了成千上萬的靈獸,累累的白骨留下,一切化作了修羅戰場!戰鬥的餘波,則徹底斬斷了這裡與原來天地的聯絡,讓此處化為了一處隔絕的空間。”
“這裡哪有什麼秘境寶藏,根本就是一處屠戮場、一處靈獸的死亡墓穴!”
可是對言歸說了什麼,程末根本沒有在意,他的目光,只是死死盯住了剛剛帶走季初見神魂的黑影。詭異的怨靈,飄進了白骨小山下那一群徘徊的黑影之中,幾乎徹底失去了蹤跡。
程末一邊將季初見安放在地下,一邊對言歸說:“你幫我照看好她,我去將她的神魂索回!”之後沒等言歸回應,他已經衝了出去。
“喂!”言歸見呼喊程末也不再回頭,不由得嘀咕說:“罷了,這次隨你吧,反正接下來,也沒那麼容易。”一邊說著,低頭望著地上的季初見。
忽然間,他在季初見身上發現了什麼,雙眼中閃現一絲迷離的困惑。
程末周身火焰符文環繞,衝入黑影之中。這些黑影根本沒有之前那些靈活,像是愚笨的羊群,見到程末衝來,只是木然給他讓出了一條通路,任由他進出,之後繼續飄蕩。一列列黑影充斥著全部視野,程末就像徘徊在迷宮裡,不僅難以辨認方向,更別說去找到那個怨靈。
元力探出,五感被他運用到極致,程末密切捕捉著最為細微的蛛絲馬跡,連空氣中纖微的顫動,都在他的感知內。
遽然間,一道影子從他右側飛快消失,靈活的行蹤,和這些遲鈍的黑影根本不可相提並論。
程末立刻追了上去,繞開了數個黑影,對方的路線很詭異,很快就再度失去了蹤跡。眼前之中,程末只覺得忽然一亮,徘徊的黑影,忽然給自己讓出了一條道路,像是整齊的衛兵,站在兩邊,通路的盡頭,就是那座白骨堆積成的王座。
程末遲疑了。
這個構圖、畫面,看著就像是一群忠誠的護衛,在恭迎自己的君主,踏上本屬於自己的寶座。
不知不覺,程末真的踏出了一步。
像是被氛圍帶動,人常常能意識到誘惑的存在,並有意避開。
可是無意識的氛圍,也會在不經意中,影響人的舉動。
權勢、地位,即便再潔身自好的人,潛意識中,也會心嚮往之。
可在程末踏步向前時,他卻忽略了,經過身邊的一個黑影,它卻和其他的不同,眼中閃爍出奇特的光。
程末馬上意識到了不對勁,猝然轉身,離離神火燃燒,就要朝著對方逼近。然而卻看到,那個怨靈,將季初見的神魂擋在了彼此之間,威脅的含義,已不言自明。
場面,就這樣不得不僵持了下來。
程末投鼠忌器,正在飛快思索著對策。怨靈已經先行一步,對著程末,再度發出了那淒厲的嘶吼。
震耳欲聾的聲音,激得人心神搖曳。
隨著這一聲嘶吼,剩餘的黑影立刻又開始變化,就像重新上足發條的機械,靈活而迅疾的繞著程末團團旋轉起來,帶起了黑色的旋風。
程末就置身於旋風眼當中,滿眼所見,盡是飄忽不定的黑影,幾乎令人頭暈目眩。而緊接著,一半的黑影不約而同地一齊撞向了他,程末立刻被擊飛,向著外側傾斜著跌撞倒去,正好落在了言歸腳下。
“呦呵,少年郎英雄救美回來了?”言歸善意地調笑說。
程末一言不發,飛快從地上爬起,望著那群遮天蔽日的黑影,正要再度衝上。
“且慢,”言歸忽然道:“你的那些‘朋友們’也來了。”
程末隨之看到了,薛振和燕凌等人,已經從另一邊衝了過來。他們看到眼前的景象,同樣先是一愣,可等發現了白骨小山上插著的那把斷劍時,又不約而同一起衝了過來。
他們本就是帶著險中求富貴的心思,來探索這片秘境,自然能看出那把斷劍的價值,現在不管眼前有什麼,都擋不住他們的慾望。
“唉,貪婪果然會遮蔽人的眼睛,連帶著大腦都愚蠢了下來。”言歸嘆氣道。
“什麼意思?”
“你接著看就知道了,還有,”言歸望了程末一眼,說:“衝動也同樣,會讓人愚蠢。”
程末聽出了言歸話中有話,沒有回應。
那些黑影發現了薛振和燕凌他們的衝擊,瞬間聚集在一起,化成了鐵壁銅牆,牢牢將他們擋在外面。薛振等人數次突破都徒勞無功,一時不由焦躁起來,各種神通絕學瘋狂砸了過去。
黑影受到攻擊,有一些不斷開始消散,但剩下的卻更為凝聚,慢慢的,一股奇特的波動在群體中傳遞,波動的範圍內,黑影逐漸膨脹。一個又一個黑影,結連膨脹起來,醞釀著恐怖的威勢。緊跟著,黑影前赴後繼,更為強盛的黑風暴呼嘯,薛振和燕凌盡數被逼退,狼狽倒地。
黑影擊敗了他們,想要再次追擊,等它們踏出一定的範圍後,那把斷劍,陡然綻放出璀璨的光芒。
立刻,黑影受到了嚴重的束縛,被隔絕在了一個屏障當中,再也無法作祟。
“果然如此。”言歸道:“那把劍過了多年,殘餘的力量仍舊在壓制著這些怨靈作祟。只要它還在一天,這些怨靈就一天得不到解脫!”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程末方一問出這句,立刻注意到,黑影之中,一道最為靈活的影子,越過了重重阻礙,直接衝到了骸骨屍山的頂端,斷劍的力量,本來會直接排斥它,可是季初見的神魂擋在它的面前,所有的光華,都變得像水波一樣,自動從面前分開。
怨靈挾持著季初見的神魂,把控著她的虛無的雙手,握持在斷劍殘缺的劍柄上,立刻,原本穩固無匹的斷劍,從牢固插著的屍骸中,出現了一絲空隙。
原本被牢固束縛的黑影,紛紛脫困而出,繼續向著燕凌和薛振他們衝去。薛振等人立刻陷入重重包圍中,疲於奔命。
“原來如此!”言歸恍然大悟,“這些怨靈一直被斷劍的力量束縛住,單靠它們自己,是無法接近斷劍解除封印的。所以它們需要季初見的神魂,來幫助觸碰到那把斷劍、進而解除封印!”
繼而,言歸又意識到一些不對勁,不由得喃喃自語:“可是不對啊,它們這種純粹的元氣聚集體,還會有這種靈智?”
“這些回頭再說!”程末決然道:“現在怎麼把季初見的神魂帶回來?”
“既然知道怎麼回事,那就簡單了。”言歸屈指一彈,銀色的真元立刻籠罩了程末周身,然後他就回到了銀鏡之中,聲音隨即傳來:“你現在就直接衝過去,我保證那些黑影都不會糾纏你,然後到斷劍旁邊,把季初見的神魂拉回來,就這麼簡單!對了,要是順手的話,記得把那斷劍也帶回來,我對它很感興趣。”
“那你自己稍後去取吧!”程末不再囉嗦,當下化成一道銀光,快速絕倫的向前掠去。黑影果然完全意識不到他的存在,只是盲目攻擊著薛振他們。電光火石中,程末直接衝到了斷劍之前,面對著操縱季初見神魂的怨靈,沖天的烈焰,毫無保留的釋放出去。
怨靈立刻機敏後退,再度消失在下方雜亂的黑影中。程末卻也不再追擊,雙手抓住了季初見神魂的肩膀,就要將她拖回來。
觸及的那一瞬間,程末感覺手中輕飄飄的,彷彿觸控到一團棉花,又像一團有形的“水”。這是他第一次直接接觸神魂,也不由得感慨,人的靈魂,居然是真的看得見、摸得著的。
季初見的雙手茫然鬆開劍柄的一刻,下面黑影立刻都像被壓住一座巨大的山脈,掙扎著無法移動。鬆動的斷劍,也逐漸插了回去。
恰在同一瞬間,另一道身影不知從何處搶來,再度握住了這柄斷劍!
苑白坐看薛振等人鷸蚌相爭,現在就要做得利的漁翁。
“又是她!”言歸隱有怒意,“要是沒有咱們,只怕薛振和燕凌真的都會被她愚弄了。”
程末抿住雙唇,一面帶著季初見想要離開,另一面只是冷冷定住苑白。
苑白看著程末的目光,露出了得意的眼神。
不過旋即,她就注意到,程末的眼神,從冷漠化作愕然、然後平靜中帶著些譏諷。
苑白還沒有完全明白對方轉瞬中情緒的巨大變化,立刻,全身如墜冰窟,再也無法思考。
在她身後,那個怨靈去而復返,在苑白疏忽中,控制了她的神魂!
失去了季初見,它需要另一個替代品。
“你接著我逃出生天,我接你救下了季初見,現在,扯平了。”程末輕輕的道,心中波瀾不驚,也絲毫沒有所謂仇怨皆報的喜悅。
“程末小心!”言歸卻驟然警覺了起來,“我感覺道一股極為危險的氣息在靠近!”
“極為危險?”
言歸沒等答話,他和程末立刻就發現,程末的乾坤袋,光芒四射中,一樣東西不受控制地從裡面飛了出來,正是究奇的那半個頭顱。
怨靈控制著苑白,猛然將整個斷劍一下子拔出。
就在斷劍的頂端,牢牢插著另一段遺骸,分明可以認出,那就是究奇早已失蹤的右半邊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