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昔日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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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山巒,影影綽綽,夜色下與天地交融在一處。

一道微光,隱秘地閃過,最終化作一個光團,程末等人跌撞著從裡面掉出。千鈞一髮時刻,言歸的力量還是將他們送了出來,程末抬頭看到,這裡似乎就在山谷的邊緣,離一開始的入口並不算遠。

“言歸,你怎麼樣?”程末發問道,他能猜測言歸整個過程一定消耗很多,從對戰黑影、到把他們安然帶離。

“不太好,但也不算糟糕。”言歸此刻已經回到了銀鏡中,不再輕易顯現軀體,聲音虛弱地道:“我的元氣消耗太多,短期內無法恢復,也沒辦法繼續保護你。不過相比較我,你應該看一下那丫頭!”

程末這才想起,回身看向了懷中的季初見。從方才之後,她也始終沒有要醒來的跡象,而現在,雖然燒已經退去,情況卻更為糟糕。程末可以明顯感到,她的體內有一股力量在瘋狂的竄動,時而匯聚在心口絳宮穴,時而在周身奇經八脈變動不息,與她自身根本格格不入。

可以猜測,如果這樣下去,她從內到外早晚要被這股力量撕裂。

“這是怎麼回事?”程末琢磨不透。

“那把劍的一部分力量,順著她的靈籙,進入到她的體內了。”言歸說。

“靈籙?她明明沒有修煉,為什麼會有靈籙?”這完全超乎了程末的認知。

靈籙是修煉之後,才會透過感悟天地之道與自身交融而形成,季初見她根本沒有修行,怎麼可能有靈籙?!

“你難道,沒有聽說過天生靈籙嗎?”言歸語出驚人。

“呃——”在他們對話時,一絲血跡,已經從她的嘴角滲出,緊閉的眼皮,也在不停搐動,可想而知她在忍受著什麼樣的痛苦。

“到底怎麼能救她?”程末隱約感覺,言歸一定有辦法。

否則,他根本不會提醒自己這件事。

“如果我狀態沒那麼糟,倒是輕而易舉,現在……”言歸說了片刻,忽然閉口不言。

程末先是一怔,然後明白了什麼,“孤允經!”

孤允經可以平復人的雜亂真元、穩定元氣,應付這種情況自然也不在話下。

可是言歸曾經分明告訴程末,孤允經不得傳授給他人。

這就是他躊躇的緣由。

程末也一時不語。

如果不用孤允經,他是想不到別的救季初見的辦法;如果要用,那就打破了自己和言歸的誓約……

打破了和他的誓約?

程末驚覺了過來,立刻將季初見的身體扶穩,和自己對向而坐,自己的雙手握住她的掌心,一股真元度入過去。

他這是自己在用孤允經,替她化解那股外來的力量。

“你……”言歸有些訝異。

“我沒有打破和你的約定,”程末鎮定地說:“你讓我不得將它教給別人,我沒有教給她,只是在救她。畢竟,你沒告訴過我,不得用孤允經來救人!”

程末那有些狡猾的精明,卻在現在也發揮了作用。

“你呀……”言歸也是不知該說什麼,索性放他去做。

見言歸再沒有表態,程末也就放手去做。

他用的辦法其實很極端,用真元驅趕著季初見體內的雜亂元氣,將之一點一點煉化,再沉入季初見的五臟六腑之中。整個過程,所有的痛苦都由他代替季初見承擔了。一開始程末還覺得頗為不適,但慢慢下來,也是開始適應了。

尤為特殊的,他開始察覺到,在季初見的眉心中,有一股力量,在不斷滋養著季初見的經脈,也是間接幫了自己。

“你覺得不將經文告訴她,就不算打破約定了?”言歸忽然開口道:“實際上我告訴你,只要她還記得現在發生的事情,那麼將來等她修行出真元,只需要依樣再來一遍,就能將你現在的事情重複個七七八八,你告不告訴她,都是相差無幾!”

“會這麼誇張?”歷經一遍就能再原樣用出,這種事程末真的前所未聞。

“她擁有天生靈籙,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此女子,是當世罕見的天縱之才,他日若要修行,不僅其上限要高過你,來日進境更是可以用一日千里來形容!即便你有沉罪靈尊相助,也不會比她更強。沉罪靈尊,終究是忤逆天道之物,而天生靈籙,就相當於先天之道的化身!”

程末聽得暗暗心驚,他一邊繼續化解著季初見的雜亂精氣,一邊問:“天生靈籙,到底是怎麼出現的?”

“我所知道可能誕生天生靈籙的辦法,只有一種,而且即便按這麼去做,機率也只有萬分之一。”言歸說:“若一個嬰兒從孕育、到出生的全過程,都在一枚靈媒附近,受到其元氣滋養,那麼在其出生後,就可能先天在嬰兒體內產生與靈媒相似的天生靈籙。可是靈媒本就罕見,用這種方式在嬰兒出生前就使用,其中更是有著很多風險。而季初見的天生靈籙,倒是很像一件靈媒。我也只是有所耳聞,從未親眼見過它。因為它是一個宗派的鎮派至寶、是一個家族的不傳之秘。”

“那是……”程末覺得,言歸馬上就要說到重點。

“如果她醒了過來,你能幫我問她一件事嗎?”言歸忽然鄭重道。

“什麼事?”

“問她,季尋悲和她,到底是什麼關係。”說完,言歸自嘲了一下,道:“晉陵宗,季家……她也姓季,還是來自中域,我怎麼早就沒想到?”

“季尋悲,那是誰?”程末的確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如果世間的修行有高峰,他季尋悲就是數座高峰之一;如果聖徊間還有宗門可以被叫做聖地,那麼季家所在的晉陵宗,就是聖地之內,最會被人傾慕的那一批。”

“我告訴過你,到了和光境,已經是巔峰高手了吧。對於世間大部分修行者,和光境就是他們最後一道坎,終其一生可能都無法再度突破,不論多高的天資、多勤奮的修行,依然會活活耗死在這裡。可是季尋悲,就是世間為數不多突破了和光境、到達同塵境的至尊強者!單論修為,他曾經比我還要更強!”

“他是你的朋友?”程末問。

“我和他曾經有故。”言歸不動聲色的避開了這個話題。

程末覺得,言歸有時候真的很矛盾。他藏著比自己還多的秘密,好像有著不堪回首的過去,一直在迴避著自己的一些事情,似乎永遠不想再想起。可是對於以往,卻還是或多或少存在一些希冀。甚至於想讓程末幫他問出,和他曾經相關的一些人的下落,也完全沒有考慮到,在這個過程中,自己完全能間接猜測到,言歸真實的身世。

或許,這是他還用著一種彆扭又特殊的方式,和自己的昔日,保持著似有還無的聯絡吧。

也是對那段已經無法改變的事情的,一些追憶。

“如果這丫頭真的是晉陵宗季家的人,你也是在不知不覺中結下了一個善緣。中域的勢力複雜你無法想象,晉陵宗的強大也是遠超你以往的見識。而季初見顯然是晉陵宗季家的核心子弟,就憑她有天生靈籙這一點,受到怎麼樣的優待都不為過。如果有她的幫忙,等於大半個晉陵宗都能成為你的後盾,這樣不管你到中域打算做什麼,都有了保障。”

“可是她現在卻被追殺,而保護她的人,在之前僅僅是幾個平庸的護衛。從霍桓、天殘等人的表現來看,她可能的確像你說的那般有價值,卻根本沒有顯示出晉陵宗像你所說的那種強大。否則的話,他們只要派一個強者過來,這些人根本不足為懼,也不需要我帶著她現在四處逃竄。”程末卻沒有這麼樂觀,他的態度,一貫是基於最起碼的現實。

“你這般一說,倒也是有道理。”言歸也嘆了一口氣,“難道晉陵宗內部,也發生了什麼變故?當年的動盪……時間,真的是改變太多東西了。甚至連季尋悲,也不知道還在不在了。否則季尋悲,僅以你當年‘雙雄’的名頭在外,又怎麼會護不住自己一個小輩。”

“雙雄?”程末皺眉,又發現了一個細節,“季尋悲當年,是和另一人一起闖出的名聲?”

言歸意識到自己又失言了,知道這次沒法糊弄過去,只得回答:“是啊,沒錯。”

“對方是誰?”

“現在告訴你,你也不知道。”

言歸又在關鍵處和自己打啞謎,程末心中多少有些不悅。

忽聽得季初見“嚶”得一聲,慢慢醒轉過來,程末心中欣喜,說:“你醒了,現在覺得怎麼樣?”

一面還沒有馬上撤走真元,仍在替她輸入元氣。

季初見點了點頭,眼中還有些迷茫,並不記得之前發生了什麼。

言歸道:“她之前也不是發燒,只不過是天生靈籙感覺到了秘境中的那把劍,身體有了一些反應。她的靈籙,幾乎和季家世代珍藏的靈媒一模一樣——生劍亦非劍,既是一把劍,又非有形之劍,算得上世間劍之道的一種極致。”

“那把斷劍,難道也是季尋悲留下來的?”按照言歸之前的描述,如果是季尋悲殺死的這麼多靈獸,程末就覺得理所應當了。

“不一定,季尋悲當年的確是用劍的,但在我的記憶裡,他卻從沒用過這樣的寶劍。對他來說,自身的修為更重要,而過於倚仗法寶,反而落了下乘。不過這把斷劍,我確實覺得眼熟,可是一時半刻又想不起來。”

“我發現你想不起來的事情真多。”程末多少帶著點吐槽。

“你這算什麼意思?我當年見識的事情真的太多了,時間一久誰能都記得,就像是你還能記得去年的這個時候,你午飯吃的什麼嗎?”言歸沒好氣的說,又冷靜了下來,“不過說真的,在秘境裡只見到了那麼多的靈獸屍骸、還有這把斷劍,卻連一處人的骨頭都沒有發現,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什麼?”

“意味著,殺死那麼多靈獸的絕世高手,他沒有死在當場,說不定還一直活到了現在。你拿著他當年的劍,冥冥之中,也許還能再遇見他。”

程末聽得微微意動。

季初見微閉的雙眼,忽然圓睜,對著程末的身後,有些花容失色地說:“那……那個人他……”

程末飛快轉頭,看到的人是——霍桓。

他居然還活著,之前掙扎著從野牛群中爬了出來,七竅流血,踉踉蹌蹌地走過來,看到了程末,笑聲猙獰地道:“小子,我看到你了,你敢這樣算計我,我今天就要你死!”

神志已經有些不正常。

程末立刻抽回手,站起身來準備應敵,他能看出就這個狀態的霍桓絕對不是他的對手,還要提防對方狗急跳牆。

正要有所動作,一陣清脆的馬蹄聲,此刻從不遠處傳來。

一個高大的白色巨影,從後面閃現,巨大的馬蹄猝不及防中,直接踏在了霍桓天靈蓋上,清脆的骨裂聲,以之為跳板,跳到了程末的眼前。

霍桓倒在了地上,再也沒有任何聲息。而這匹高大的白馬,帶著斑駁的身軀,向著程末走來,打著響鼻,溼潤的氣息噴到了程末臉上,在展現著親暱。

“這是……”言歸詫然之後,立刻認出了它。

“你……你是崇越?”程末捋順著它的鬃毛,聲音也有些顫抖。

被程末的手撫摸,崇越恭謹地低下了頭,一副順從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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