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師徒心(1 / 1)
“崇越,你真的是崇越。”程末激動地摟住了它的脖子,聲音中帶著欣喜。他也是萬萬沒想到,居然在這裡能再度見到它,見到這匹從煥青城離開後,一直跟隨著自己的忠馬。
崇越通人性地低下了頭,由著程末摟抱,還不斷用頭蹭著程末的臉。
“對了,既然你在這,你知道鄧叔在哪嗎?”程末帶著一絲希望詢問。
崇越聽懂了他的話,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一無所知,似乎它已經和鄧也離開很久了。
“估計它是單獨來找你的吧。”言歸說:“龍首駒生性倔強,認準了一個主人後,也會誓死相隨。看它這副風塵僕僕的樣子,想必是在雪山上見不到你,就自行離開了隊伍,下雪山沿著大路一直在尋找,也是趕巧好運,最終在這裡遇到了你。”
程末心中感慨萬千,望著崇越雪白蓬鬆的毛髮上此刻沾滿了泥土,原本精壯的身軀已經消瘦不堪,更有多處擦傷,程末可以想象,它在尋找自己的路途上,又吃了多少苦、遭受了怎樣的磨難。沒有自己的日日夜夜裡,它就一直漫無目的地找尋,到底是怎樣的力量在心裡支撐著它一路走了過來。
重重撫摸著它的頭顱,程末把頭和它靠在一起,說:“我不會再和你輕易分開了!”
崇越點了點頭,表示應允。
回過頭來,發現季初見已經起身,望著這一切有些詫異,程末笑了出來,對著她說:“這是崇越,是我的坐騎,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原本和它失散了,我還以為見不到它了,沒想到這麼快它就找到了我,你也來和它打個招呼吧!”
聽了程末的話,季初見走過來,試探性地伸出手,想要摸一下崇越的頭。不想在觸及的一瞬間,龍首駒一下子把頭讓開,鼻孔噴著氣,有些不滿的樣子。
季初見嚇得一下子把手縮了回去,以為它生氣了,再也不敢上前。
“沒事,沒事,它只是不太適應生人,你別直接摸它的頭,先撫摸下它的後背試試。”程末勸慰說,又對著崇越道:“沒事的,她是我們的朋友,不要這麼緊張。”
“朋友。”聽到程末的話,季初見喃喃自語,又在他的鼓勵下,試著幫崇越梳理鬃毛。這一次,崇越沒有再亂動,安分的樣子,是最終接受了她。
終於成功接觸到了它,季初見的臉上洋溢位開心,不斷撫摸著崇越的後背。
“這樣就好。”望著融洽的二人,程末的嘴角也勾勒出一抹笑意。凝視著季初見童真的容顏,他又想到了言歸之前的話,不知為何,在心中一種沉重的感覺,越來越明顯,揮之不去。
其實自己,一直以來對於她的事情,都所知甚少,不是嗎?
為何現在,偏偏這麼在意?
人,真的是很奇怪的生物。
明明同樣的事實,在意識不到的時候,就會去忽視。而一旦想起來了,就怎麼也放不下了,時刻想要去糾結。
這,也算是人富有感情的一個體現。
可有時候,也是很大的煩惱。
像一根線,一根長長的線,在經歷了一系列複雜的過程後,不斷曲折、纏繞,打成了一個結,一個死死的結,挽在了心底,讓人無法忽視。
最終,他還是將心裡想要說的話,說了出來:
“你是晉陵宗的人嗎?”
季初見的手,在他的這一句話後,停了下來。
程末繼續追問著:“你也姓季,季尋悲是你的長輩嗎?”
他想要解開自己的心結。
想要解開它,也很簡單,一個答覆,一個簡單的答覆。
“是”,或者“不是”。
就像解開一個結,只要握著一端,輕輕一拉。
“對不起。”季初見轉頭看向了程末,頭一次,程末從她的眼中,看到了不屬於這個年齡的穩重。
“原諒我一直瞞著你,也許我一開始也不該這麼做,但……”她最終低下頭來,輕聲說:“我可以,先不回答這個問題嗎?”
程末不應。
“我不是不想告訴你。”似乎怕他誤會,季初見馬上解釋說:“可是,能等我想好該怎麼說,再告訴你答案嗎?”
“哦。”程末淡淡地道。
他甚至也不清楚,自己應該怎麼回覆,才比較合適。
只是知道,自己心底的結,要繼續存在下去了。
“啊哈,我也是佩服你,真的就直接問啊。”言歸有些無語,“小姑娘家被你這麼問,直接告訴你才怪呢。”
“言歸,不知你活了一大把年紀,有沒有聽過一個道理。”程末忽然一本正經。
“什麼?”
“一個人要是不會讀空氣,那就儘量少說話。”
“你什麼意思啊!”
程末也不理他,給崇越餵了兩顆行遠丹後,翻身跨上了馬背,這樣一匹坐騎失而復得,相當於多了一個好的腳力。
對著季初見,程末伸出了手。
季初見一怔。
“上來吧,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程末淡淡地道。
季初見將手遞了出來,程末一把將她拉上,和往常一樣,跨坐在馬鞍前面。
正準備催馬時,程末想到一件事,對她說:
“你可以等到想告訴我的時候,再和我說。”
季初見回頭,直直看著他。
程末卻不再說話,催馬向前跑去。
……
又過了數日,二人徹底進入了廣古平原,距離元臺廣界的西部邊界已經越來越近。在程末的細心照料下,崇越的身體也逐漸壯碩,腳力恢復的越來越快。現在他們一日能走過的行程,是之前的三倍不止,這倒算是個不錯的訊息。
可對程末來說,唯一的問題就是——他要養的吃飯的嘴又多了一張。錢還算小事,崇越要吃的飼料真的是又麻煩又難弄,每次到城鎮中,都要特別去找。偏偏這一路走來,遇到的大多數小型城鎮,物資都沒那麼豐富,有時候他還要親自去配製原料。
尋常馬匹吃草就可以,龍首駒如果不涉足其他的養分,體質不出意外就會有所損害。像崇越,流浪這麼久身體越來越虛弱,就是沒有足夠的養分涉足。而且這還是崇越下山後,開始捕獵的前提下。是的,崇越也是可以吃肉的。
“原來出門在外,要考慮的事情這麼多。”程末坐在一處樹樁上,難得覺得有些繁瑣,甚至比在煥青城裡和一眾奸商勾心鬥角還要勞累。
一面思索,他一面望著季初見在附近尋覓乾柴、之後生火。長久的飄蕩,她也適應了現在的生活,很多事情,也都自然而然的學會了。
聽到附近有流水聲,季初見歡快地跑了過去。她離開後,言歸忽然說:“你這段時間,怎麼樣?”
“照常修行,刻下第二道紋還差一點,關鍵我還沒想好第二道紋路要用什麼去刻,怎麼了?”程末隨意回答。
“我沒說這個,”言歸道:“我是說那把斷劍,你有沒有再試試。”
“試了很多次,但沒有什麼效果。”程末搖頭道:“利用伏矢的煉器術用了,漢方嶺簡儀用了,還有各種天材靈寶嘗試再煉化它,能試的我都試了一遍,可它根本紋絲不動,只是不會再排斥我。堅固的外表,我都看不出是什麼材質做成的,雖然是一柄斷劍,但我都感覺,如果我現在用凌躍劍和它全力對撞,斷掉的也一定是凌躍。”
“你知道為什麼嗎?那不是材料的關係,而是品階的緣故!你的凌躍頂多是上品元器,連玄器都不算。而那把劍,可是貨真價實的制神之器,雖然已經殘破不堪,但殘破的神器也是神器。它原本的主人將它煉成自己化身的一部分,彼此元氣互通,不斷沖刷之下,主人修為越高、它也越強大,早就超脫了一般的法寶範疇。”
“那這麼說,我拿著它,豈不是沒用?”
“也不能說沒用,畢竟就算殘破,它也是個不錯的兵刃麼。”
“可是我輕易也使用不了它,你沒發現嗎?”程末說出了問題的關鍵,“每次我嘗試揮動它,它都在瘋狂攝取我的真元。只消揮動三次,我自己也筋疲力盡了,根本控制不住,難道所有的神器都這樣嗎?”
“也不盡然,一般的神器,其實對使用者負荷不會這麼大。歸根結底,還是因為這把劍不屬於你,你缺少掌控它的方法。也就是要用它獨有的劍法,才能使用這柄斷劍。”
“我又上哪裡去找合適的劍法來?”這可真犯了難,程末拿出那柄斷劍,撫摸了一下嘆道:“可惜連劍銘都模糊不清了,也不知這到底是把什麼劍。”
這時候,季初見已經跑了回來,手裡拉著一個大網,裡面慢慢的都是魚。
程末心裡叫苦,表面還是不動聲色,“你這麼喜歡吃魚嗎?”
“烤魚是最好吃的東西。”季初見一邊把魚放在火旁邊燒烤,一面率真地說。
程末無奈,只得尋思一會兒用什麼法子推脫掉。
冷不防發現,季初見把魚都處理好後,突然坐在了自己身邊,直直凝視著他。
“幹什麼?”程末不解其意。
“我有個請求想告訴你。”季初見很認真。
“什麼事?”
“你能教我劍法嗎。”季初見鄭重道。
“你說什麼?”程末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教我劍法。”季初見直接改成了陳述語氣。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一味只當做你的拖累。”季初見條理清晰地說:“我想了好幾天,如果我像你一樣會劍法,上次我被劫走、卻連求救也發不出的事情,就不會再發生。”
“可是你根本就沒有過相關的修行,我怎麼教你?”程末第一反應就是推脫,“學習劍法可並不容易。”
“生火我一開始覺得也很難,還有烤魚,總是會燒焦,可現在我做的很好。”季初見指著篝火說。
“這根本不同。”程末也不知這丫頭的強詞奪理和誰學的。
“你也不用騙我,我沒有修煉,可我知道,其實我的情況很適合學劍法。”季初見對自己的天生靈籙,還是有一定認知的。
她這副堅決的表態,程末也有些不知所措,“如果我不教你,你打算怎麼樣?”
“去森林裡,找野獸搏鬥。”季初見說:“你告訴過我,實戰是學習招式最快的方法,我可以先找一些弱小的對手練習。”
程末心說你是怎麼覺得森林裡的野獸就很弱的,它們打不過修士對付你還綽綽有餘吧。還真怕她太過認真做出自己想不到的事,保險起見只得道:“那好,還是我教你吧。”
“師父……”
“停,為什麼這麼叫我?”
“學了你的劍法,不應該叫師父嗎?”季初見很認真。
“學了我的東西也不一定叫師父,我都沒正式拜過師,這個不能隨意叫的。”程末對於這一些規矩,有著自己的堅持。
“那我怎麼稱呼你?”
“繼續叫我名字就好。”
“不好。”
“那你想怎麼樣?”
季初見仔細思考了一下,道:“老師,可以嗎?”
程末想這也算退而求其次了,也不再堅持,說:“也可以吧。”
“老師。”季初見說。
“嗯。”程末回答。
“老師。”
“嗯?”
“老師……”
“你想說什麼?”
“沒什麼。”季初見搖了搖頭,看到程末困惑的眼神,又喃喃自語道:
“老師,老師……我還是頭一次,有老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