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劍連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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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初見打來水,在梳妝間洗漱乾淨,拿起架子上的毛巾,擦乾面頰。迎著窗外的陽光,睜開雙眼,眼眶還有一些溼潤,修長的睫毛上,幾滴水珠晶瑩剔透。

她走出這裡,看到程末站在房間裡,一絲不苟的身影,相比較風華少年,更像一個嚴肅的護衛。

季初見忍不住笑了出來。

程末轉頭看她。

“老師,你就真的不需要睡覺嗎?”不想讓他猜出自己的想法,季初見隨口說。

“不怎麼需要,不過太累的時候還是會睡。”程末只道她是在照常聊天,也是如常回答。

“是因為修行的緣故嗎?”季初見的好奇心起,“修士都這樣嗎?”

“應該不全是。”程末也不太確定,像他認識的人裡,鄧也、陸儼望他們修為高到一定程度,生活方式也就越偏離常人,不僅很少再食用五穀,連休息的時間都不怎麼需要。不過和他同齡人裡,多數應該還需要照常睡眠。

他完全是因為滄夢沉蟄才省去了睡覺的時間。

“真好呢。”季初見說

“你不喜歡睡覺?”程末倒是記得,自己像她這個年紀時,的確不怎麼喜歡睡覺。

“並不是,”季初見搖頭說:“我只是覺得,像老師這樣,一天就能有更多時間去做別的事情。”

“這樣啊。”

“老師,你是修煉了什麼功法,才這樣嗎?”季初見忽然問,“那你能教我嗎?”

程末有些躊躇。

滄夢沉蟄的功法太過重要,包括其中的九真中經飛文,言歸多次告誡他,絕對不能被外人知曉,否則很容易惹來大禍。現在被季初見問起,程末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小丫頭太不懂規矩!”言歸不滿,“修士的修行功法,是最大的忌諱。哪怕是師徒,在師長決定傳授前,學生也萬萬不可過問,否則就是大不敬!她現在不知道這些規矩,亂問一通,將來肯定要吃虧。”

程末沒有說什麼。

好在季初見不過是隨口一提,之後也沒有再詳談。她之後轉身出門,回來時將早飯一併帶了回來。客棧提供的清粥小菜,也算別有一番風味,師徒二人共坐分享。粥只是普通的稻米粥,程末倒是覺得用當地蕨菜醃製的醬菜味道很好,紅糖和油作為底料,夾起一筷是亮油油的顏色,很是鮮豔。

程末見季初見吃飯的速度比平常快了許多,現在已經放下了筷子,準備起身離開,詢問道:“你著急做什麼?”

“想去再練劍。”季初見回答,“前幾日老師教我的劍法,想要再熟練一下。”

“坐下。”程末用筷子指了指她面前的椅子:“剛剛吃完飯,不適合馬上練劍。”

“可是……”季初見有點不想放棄。

程末稍稍轉念,道:“這樣好了,你想要練劍,不妨和我過過招。”

“和老師?”

“我手裡這碗粥。”程末左手持碗,右手用筷子敲擊著碗邊,發出清脆的陶瓷碰撞聲,“我不用任何神通絕學、也不動用真元,只是用招式,你要是能逼我起身、或者讓這個碗灑出來一粒米,就算你今天合格,如何?”

“那一言為定?”季初見來了精神,轉身拿出了一把木劍——這是從她和程末學劍後,程末親自削給她練習的。

“一言為定,你可以用任何手段。”程末點頭。他除了要考較季初見,也想看看自己應變可以到什麼程度。像這樣刻意限制自己能用的手段去拆招,有時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季初見握著長劍,按照程末教她的方法擺出了架勢,雙肩微低,手肘輕輕放鬆。新手在開始練劍的時候往往全身都會繃緊,握劍也會把持得非常死。程末則指點她可以適當放鬆,劍能握緊就好,不需要太用力,適當寬鬆的雙臂,則能作出最快的反應,把劍的速度優勢發揮出來。

“劍走於輕靈”,是一貫的套路,或許天地間真的有擅長用勢大力沉劍法的人,但那不是程末,而且也不適合季初見。

女孩一直盯著程末握碗的左手,程末的手一指很穩,碗在手中端平,就像放在了石臺上一般,紋絲不動。他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季初見就一直盯著他,二人都沒有任何動作。

直到下一刻,程末的手稍稍一抖,似乎端得太久,有些累了。

局面,出現了須臾的空隙,成了場中唯一的變數。

季初見,瞬間開始動了。

程末教給她的第二點,就是把握好一切的機會。

如果要擊落程末的碗,在他移動的時候,就是難得的時機。

木劍抖動,變成一條筆直的線,迅速無匹,已經是季初見現在的速度極限。

這樣的速度,恐怕很多初窺門徑的修士,都不具備。

她真的很有天賦。

程末順勢將碗一放,穩穩落在了桌子上。他的速度很一般,但把碗放下的距離要遠小於季初見刺擊的間距,分毫之間,他巧妙的一個動作,還是輕鬆避開了她的劍勢。

碗裡的粥,熬得很稠,被輕輕放下,也沒有任何漣漪。

季初見也變招很快,順勢由刺變挑,直擊程末的手腕,想要讓程末縮手。雖然這樣對老師有些不恭敬,可程末說了她可以用任何手段,自然也就大膽起來。

程末看出了她的小心思,心思不動,一手護著碗,在桌上飛快地划動著,手的殘影不斷變換,讓季初見捉摸不透。季初見的劍勢始終牢牢跟隨,眼看這二人就如貓捉老鼠一般,開始在桌面上追逐起來。

對於季初見的進境,程末微微點頭,不過覺得她還有提高的餘地,於是說:“看我的肩,別看我的手。手隨肘動、肘隨肩移,動作發端於根本,才能料敵先機。天下間所謂的‘以靜制動’,無外乎是猜到了對方的先手而已。”

有道是“真傳一句話”,聽聞此言,季初見恍然大悟,繼而不再一味盯著程末的手,兼顧著他的肩膀,猜測他下一步的舉動。果然,這樣一來,反應更快了一分,之前每每擦肩而過的劍勢,現在已經讓程末有些躲閃不及,乃至疲於奔命。

木劍凌空展開,如扇子般向著整個桌面掃去,季初見算的妥當,這一下如果程末沒有動作,粥碗就會被直接掀翻;而如果程末為了躲避將碗抬起,她就能順勢變招,一擊而中,結果仍舊是碗裡的粥灑出來。

然而。

“當——”像是樹枝敲擊的聲音,急促而沉悶,僅僅一下,季初見就看到,在桌子上,自己的木劍被程末右手的一雙筷子夾住,動彈不得,而離粥碗僅僅有不到一寸的距離。

“老師……”季初見不解。

“你可以用任何招數,但我沒說,我只能躲閃,不能防禦啊。”程末眨了眨眼。

季初見有些氣結,可確實程末沒有違揹他開始的話,也只能接受下去。

“我這也算給你的一課。”程末認真地說:“你可能會覺得,最討厭的人是那種破壞規矩的。可實際上,天下還有一種人,他們不會破壞規矩,但一直遊走在規則的邊緣,讓你也無可奈何。而想要對付他們,你就必須開拓一些新思路。”

“我知道了。”季初見說。

程末點頭,然後冷不防看到,女孩的木劍向著自己座下的椅子捲來,就要打倒。

程末一開始的要求是“粥灑出來”或“讓他起身”,那麼打倒他的椅子,他自然就會不由自主地起來。

這是在程末告訴她“開拓思路”後,季初見立刻想到的。

“學得還很快。”程末算是稱讚了她一句,然後也沒有別的動作,筷子前探,筆直地向著季初見的肩膀刺去,快速絕倫。

他沒有打算防禦,是要用以快打快的方式,逼迫對方先撤手。

明明是自己先出手、而且木劍要遠長於筷子,可季初見就是覺得,在自己還沒夠到程末的椅子前,他的筷子就已經要點到自己的肩膀,不得已,只能先後退。意識一清醒,思索後立刻明白了緣由,自己攻擊椅子時,是把身子前傾的,等於直接將肩膀送了過去,主動撞在了程末的筷子上。

“你剛剛還是疏忽了一點,沒有利用好。”程末說。望著季初見不解,繼續解釋道:“我點向你肩膀的那一下,其實對你沒有任何威脅,畢竟我不會真的傷你,你只要下定決心繼續攻擊,我肯定會主動站起來,這是因為你沒有思考到位,所以判斷失誤。”

“老師的教誨,一定銘記。”季初見點頭後再次動作,木劍劍花團團散出,鋪天蓋地,將程末的頭、手、乃至腳面,全都籠罩在內,驚人的劍勢,用出了她迄今為止的最強一擊。程末也不得不慎重應對,望著飛速襲擊向他左手的劍花,他輕輕一躲,避開了第一下,其後接二連三的劍光連動,一擊快過一擊,讓他再也無法躲閃,只能再用筷子,挑開了木劍連綿的攻擊。

而這次之後,季初見的劍勢下沉,直接攻擊向了程末的椅子,再次試圖把他逼起。季初見早已想好,程末的碗可以在手上隨意躲避,想要跟上自己老師的速度千難萬難,可程末坐在椅子上,輕易難以移動,想讓他起身就簡單了許多。

程末也是同時想到了這點,位置早已被限定好,他無法輕易躲開,而且他還不想帶著椅子一起移動,之前突然用筷子擋拆已經是出乎意料,要是再這樣,對季初見就太不公平了。

於是,他直接用筷子,前探夾住了木劍的根部,制止了它的移動。不由自主,他用出了力道,“咔嚓”一聲,木劍和筷子雙雙摺斷。

季初見“哎呀”一聲,像是被程末的力量震倒,向後坐去。

程末本來被逼用出了真力暗叫一聲“慚愧”,聽到了季初見的聲音,立刻起身趕到她身邊,想扶她起來說:“沒事吧?”

他怕自己一個不留神傷到她。

不曾想季初見徑直站了起來,朝著程末吐了吐舌頭,有些頑皮地說:“老師,你從椅子上起來了,這次我贏了!”帶著些詭計得逞的語氣。

“你呀。”程末有些欣慰地笑了,知道這是她聽自己的話,用心琢磨出如何利用規則,當下用手摸了摸她的頭,算作獎勵。

季初見閉上了眼睛,似乎很享受程末的舉動。

“咚——”

鐘聲,從外面遙遙傳來,在整個城鎮中迴盪不息。傳動在屋內二人耳中,不由自主,人的靈魂似乎都在隨之飄搖震動。

時間的刻度,代表著一種訊號,人生漫長的路途中,又多出了一個節點。

“這個鐘聲,代表已經申時了。”言歸道。

程末不由自主停下了動作,將手從季初見的頭上拿起,徑直走到了床邊站立。

“老師,你有什麼事情嗎?”季初見注意到了他不尋常的舉動。

“嗯,”程末點了點頭,對季初見說:“我可能要出去一下,還有一個約,在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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