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莫名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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嘈雜的人群中,程末一身墨玉黑色錦緞長衣,漫步在街道中,總是有些引人注目。這是他最為莊重的打扮,他決定去找魏已,去趕赴他的邀約。

城鎮之中,那處最大的酒樓早已問明白了方向,程末向前跨步而去。魏已的約定,從沒有限制時間,而他則覺得,不管自己何時去那裡,那個溫文爾雅的讀書人,始終會站在床邊,等待著自己。

這算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如同人站在清澈的湖水邊,垂釣捕魚,心靈空曠,魚竿魚線連線著水面,萬物之中,一切漣漪,均在自我的感知之內。

分毫不差。

“你還真的打算去啊。”言歸說。

“你覺得我不應該去?”程末反問。

“我是不清楚,你認為他值得信任嗎?”

“但他是一個認真的人。”

“所以呢?”

“對於認真的人,值得我去認真回覆。”這是程末給出的理由。

言歸於是不再過問。

漫步在街道間,看過往人群川流不息,程末忽然有種親切的感覺,似乎回到了煥青城中。

儘管現在距離煥青城有萬里之遙,可仍在北域中,風俗環境還是類似。而這裡的繁榮,也給了他很熟悉的感覺。

人總是因為相似而有親切,這也是“觸景生情”。

快到酒樓,程末路過一個商鋪,忽然想到這般空手前往,似乎不太妥當。於是走入店鋪裡,想要給魏已挑選一樣禮物。店鋪不大,貨品還算豐富,程末在櫃檯邊看了一些,最終選定了一個玉墜。

君子如玉,像魏已這樣的人,卻沒有自己的玉佩,程末猜測應該是他的家境並不富裕的緣故。自己這份禮物,也該算正當其時。

像是他自己,隨身也會佩戴玉佩,現在帶著的,就是他父親留給他的那塊。不過吸取了之前的教訓,已經帶著的非常穩妥,不會再輕易丟失。

這塊玉的價格也不算昂貴,付好錢後,程末原本打算直接離開。轉身後,卻被貨架上的另一件東西,吸引了視線。

那是一把,纖細的短劍。很輕盈的造型,若初春新抽柳葉,做工也足夠精湛。

程末一直盯著它,似乎為這一把普通的劍所著迷。

“你不會是想買它,送給季丫頭吧?”言歸猜出了他的心思。

“正好她的木劍斷了,我看這把劍,也算合用。”程末說。

“哎呦,客官,您眼光真好。”掌櫃看到程末的舉動,立刻上前殷勤地說:“這把劍也算我們小店的一樣精品了,您要是想要,看在你已經買了那塊玉的份上,它可以便宜點算你。”

“嗯。”程末點了點頭,也沒有在這件事情上過多還價。

見程末應允,掌櫃立刻麻利地將短劍取下,飛快包好,和程末又做了這比交易。

“客官,常來啊!”掌櫃的望著程末的背影,揮手送客。

一道人影,和程末交錯,幾乎在同一時間,也進入了店鋪內。

程末準備邁出的步子,立刻停了下來。

他從未見過這個人,哪怕和對方相似的人,在腦海中也從未有過這般身影。對方身材、相貌都十分普通,如果放在人群中,自己也不會再看他一眼。

可偏偏是現在,自己對於他,十分在意。

程末相信自己的直覺,不打算這樣輕易放走對方。

在門口隱蔽側等待,對方也很快走了出來,像是隻在裡面逛了一圈,什麼也沒有去買。行色匆匆,快步離開了這裡。

程末立刻跟了上去,想要看一看對方的底細。

那個男人對於這個城鎮,似乎也不是很熟悉,在街市中七拐八拐,一直辨不清方向,往往走上岔路後,還要特意拐回來。

程末也懷疑,他這是故意在試探,有沒有人跟著他。

尚未對面,二人暗中的鬥智鬥勇,就已經開始。

最後,他進入了一條繁雜的市場中,裡面商販叫賣的,都是今日剛剛採摘的新鮮的蔬菜。

男人停在了一處攤位前,饒有興致地在蔥鬱的青菜中挑揀了起來。

程末默不作聲,也悄然踏足到菜攤裡面,隔著一個攤位,和男子背對而立。

他們都無法直接看到彼此。

“閣下跟了我這麼久,還不打算結束嗎?”男人的手仍舊在挑揀青菜,忽然這麼說。

翼靖地區多雨,油菜長勢很好,讓人忍不住多挑幾捆。

“你早就知道我在跟著你,為何非要等到現在,是想裝作沒人跟蹤自己嗎?”程末淡淡地說。

“你不是同樣察覺我可能發現了你,還是要裝作我沒有察覺。”男人放下了最後一捆油菜,道:“有時候不過都裝樣子給別人看罷了。”

“就像你來到這菜市場中,也不過是裝作這裡人多、有安全感的樣子。”程末抬起頭,雖然對方不在自己的視線內,依然照常道。

“閣下不妨還是與我解釋解釋,為什麼對我窮追猛打吧。”男人也直起身來,說。

“打算一裝到底了麼?”程末道:“那還是不要裝模作樣的好,可能看外貌,我怎麼也認不出你現在的樣子。但你身上的香氣,我不可能認錯!”

……

季初見從樓上下來,到了馬廄裡,想要照看下崇越。

程末對崇越的照看很細緻,完全拿它當作夥伴,各種食材、飼料,幾乎都是頂級的待遇,甚至可以說比他們自己吃的還要精細。如果在客棧的馬廄中,怕它被照顧的不好,程末還要自己單獨來檢視幾遍。

現在程末不在,季初見覺得自己也該起到一些作用。與這匹白馬相處這麼久,她的感情也日益深厚。不過這匹馬還不是很能接受她,平日容許她的騎乘,更多也是看在程末的面子上。

馬廄裡,雪白毛髮的崇越站在一群馬中,格外顯眼,其餘馬匹為它的氣勢所迫,都不由自主地離開了它,它也藉機佔據了最大的一片地方當自己的休息區,格外愜意的樣子。季初見它這一副土皇帝般的做派,忍俊不禁起來。

崇越立刻向著女孩望去,桀驁的眼神打著響鼻,頗為不滿的態度。

“對不起,我不是在嘲笑你。”季初見帶著歉意地說,見崇越沒什麼反應,從一旁的飼料堆處捧了一捆象草,遞到崇越面前,想要餵給它。

崇越寬大的頭顱高高昂起,如龍角般隆起的眉骨遠望著周遭,連看也沒有看下面的女孩一眼。

看來它不喜歡這些象草。

季初見有些低落。

崇越忽然發出一聲警覺的嘶吼,前蹄高高昂起,踏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震動。

馬廄裡,其餘馬匹被驚到,立刻傳出一陣嘈雜的喧囂。

……

“你既然認出了我,還敢主動跟過來。”

窗戶紙被徹底捅破,霍忌索性徹底不再偽裝,露出了本來身份,對程末說。

“說得好像,你上次贏了我一樣。”程末冷笑道:“除了你那詭異的幻境手段,難道你的倚仗,就是那些手下?除非你告訴我,這個菜園子裡,到處都是你的人。”

二人始終背對著站立,自始至終,無法看到對方一眼。

“這倒也不必。”霍忌說。

“你似乎很有信心?”程末道。

眾目睽睽下,在不把事情鬧大前提中,霍忌想要直接拿下程末,怎麼看也是異想天開。

霍忌一動沒動。

程末望著眼前,突然之間,天旋地轉。

似乎有無邊的風暴將自己捲起,身不由己地向高空中拋去,耳畔聽聞雷鳴電閃,靈魂都要被徹底撕碎。身處高空之中,一切力量又遽然消失,朝著下方不斷隕落。雲端的盡頭,似乎張開了一張黑色的巨口,要把自己吞噬殆盡。

一切似乎很真實,又太過真實,以至於虛假。

程末下一刻,偏偏無視了這些,手上印訣掐出,嘴唇微啟,一個字元,隨之躍出,凌空炸響。

四周的環境,頃刻間崩潰,霍忌口噴鮮血,跌倒在地上,震驚地望著淡然的程末,雙眼因為驚愕,眼角都幾乎要睜裂開一般。

“你……你怎麼可能沒有中我的幻境!”霍忌完全無法想象,事實居然到了這個地步。

無視菜鋪周遭其他人的視線,程末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說:“很簡單啊,因為我根本沒有聞到你的那些產生幻境的香氣!”

“可是你不是說,你是從我的氣味,認出了我嗎?”霍忌怎麼也無法相信。

程末沒有解答這個問題,他也沒有義務告訴對方。

這個問題,其實非常簡單,因為那些氣味,他不是“聞”到的,而是“看”到的。

在三魂成形之前,他的五感就可以互通,現在更是能完全交融在一起。提前把嗅覺遮蔽住,讓自己不會中對方的幻境,然後用眼睛代替鼻子“看”到了那些氣味,又算很難的事情嗎?

從第一次遇到霍忌後,程末演練了很久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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