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前項令(1 / 1)
街市上,井然有序。
從外面來看,整座客棧,似乎也異常安靜,和往日沒什麼不同。
來往行人照常路過,去做自己的事情。
冷不防“嘩啦”一聲,客棧二層的窗戶統統炸碎,瓦礫四濺,飛出到外面街市上,間或有幾個人嚎叫著狼狽掉出,重重砸在地面上。
附近路人驚疑不定,望著客棧裡面,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程末護著季初見,和來犯者不斷周旋著,身影如龍,打退了一批又一批進攻。偏偏他礙於情況,鎏金火符神法之類的絕學統統不敢用,一直在剋制自己。對方人群又悍不畏死,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樣子,前赴後繼地衝上來,即便這會不被打倒,用不了一時半刻又會爬起來衝上,當真是不勝其煩。
索性這些人都修為平平,應付起來也不困難。可一直下去,也不是長久之計。
“你要是放不開手腳,建議你還是先跑路再說。”言歸懶洋洋地道,根本不著急的模樣,“要不然一直拖在這裡,不知道還有什麼變故。”
程末早就有此意,只是始終被纏的脫不開身。又打退了一波攻擊後,廊道對面裡,新的一夥人再次衝來,當先一人身材高大,朝著程末一拳打出,拳風匯聚,最終凝結成一個碩大的骷髏頭,張開了血盆大口,元氣洶湧呼嘯,盡數被吸入其中,就要將程末二人也徹底吞沒。
季初見從未見過如此駭人的東西,嚇得將頭埋在程末身後。程末則隨之一劍刺出,劍勢陰寒,帶著極端的冷氣,要冰封萬物。骷髏的那毫無肌肉的臉上,居然也能浮現出笑一般的表情,大口將所有寒氣一吞而盡,饕餮般的貪婪,有著來者不拒的氣勢。這些寒氣,根本沒法給它造成任何阻礙。
然而下一刻,骷髏的內部,遽然冒出赤紅的光芒,熱浪滾滾,像燒熱的石頭,由內而外,火焰猛然噴發出來。巨大的骷髏頭瞬間炸碎,連帶其後跟著的人受到波及,全部被震倒在地,還有火星飛濺在他們身上,馬上匆忙閃避、滅火,當下混亂不堪。
被逼無奈,程末終究還是用了這招,已經極為收斂,儘量將火焰的威力控制在最小。四周頓時一清,連帶早已破碎的視窗旁,也被讓了出來。程末帶著季初見飛奔過去,眼看外面空曠無人,程末看了季初見一眼,女孩還沒反應過來,被程末拉著的手立刻一緊,直接被程末從視窗甩了出去。
季初見只覺得天旋地轉,身在半空中渾身失重一般,毫無著力點。眼見三道流光恰在此時向自己掃來,也是毫無辦法。與此同時,程末處紫光湧動,三道紫銳鋒芒閃動,將射向季初見的箭矢凌空打斷。解決掉了外面偷襲的人,程末也跟著一躍而出,真元向著雙腿湧動,千斤墜之下,比季初見更快落到了地面,剛剛好接住了她。
“老師……”被程末抱在懷裡,季初見望著他年輕的面龐,前所未有的安心。
“現在還不是寬心的時候。”程末沉聲說。之前圍攻他們的人見二人跑到了外面,立刻匆忙掉過頭來,試圖再次將二人圍困住。當先更有兩個人,身若流光,帶起風聲排空,雙手划動出萬丈光彩,摧枯拉朽的聲勢,朝著程末當頭劈來。
程末隨之一劍斬出,劍光擴散,須臾之間暴漲不停,化為乾坤巨劍,瞬息斬滅了流光,在二人震驚的目光中,將之橫掃了出去。
處理掉最為棘手的二人,眼看四面圍著的人越來越多,程末也知道不能再耽擱,大喊了一聲“崇越!”
白色巨馬,踏著矯健的身影,朝著程末所在的地方奔來,身如疾風,圍攻的人躲閃不及,紛紛被撞倒。偶爾有人反應過來,試圖攔住它,哪曾想龍首駒力大無窮,不但無法攔住,還結連被崇越的蹄子踹得人仰馬翻。
崇越如神兵天降般,衝到了他們面前,程末二話不說,帶著季初見跨上馬背,衝出了混亂中尚未合圍的敵人,縱馬衝了出去。
疾馳的崇越化為流光虛影,載著二人風馳電掣沿著大路衝出了城鎮之外,後面的人大呼小叫,又只能看著他們越來越遠,哪裡追得上。
“我突然覺得,你這般逃出去,也不一定是最好的選擇。”言歸這樣說。
“何出此言?”
“如果你繼續留在城鎮裡,等他們鬧得夠大了,自然會引來本地勢力清剿,到時候你坐著看戲不就好?”言歸笑嘻嘻地道。
“別了,真的引來當地勢力,反而更麻煩。來龍去脈他們一概不知,又怎能分辨出誰是誰非?到時候把我和他們一起關了幾天以作懲戒還算是輕巧的,就怕他們認出季初見的身份,也站在了我的對立面。況且我行於世間,來去自由,又怎能隨意聽從別人的命令擺佈,被限制掌控!”
程末加速催馬,揚起的風,吹動著他的頭髮。
“哈哈,說得對!人活於世,求得就是個順應本心,一切被別人發號施令,又有哪門子的道理!”言歸也同意程末的看法。
“他們在這裡,快點攔住!”也在此時,雜亂的叫嚷聲忽然從前方傳來,早已有人等候在這裡,單單為了攔截程末他們。程末只見城鎮的盡頭處,十餘個人影忽然竄出,一齊施展了一門奇術,立刻,無數火雨從天而降,向著程末等人接連不斷地砸落下來。
程末立刻以紫光為屏障,外面還包裹上一層厚厚的冰晶,一直為防護,向前不斷衝去。火星不停地打在屏障上,“咔嚓”、“咔嚓”,堅冰紛紛碎裂掉落,落在地面上,化為寒氣消散殆盡。
崇越冒著漫天火雨,嘶吼著向前跨步疾馳,它碩大的身軀,多次被火星擦過,雪白的毛髮,平添出一道道焦黑的痕跡。它仍舊像旋風一般,義無反顧地向前衝去。
程末始終在抵擋著這些攻勢,忽然間,一個不起眼的光點,閃過他的眼前。
這處微光,在火雨紛飛中顯得極其微小。可是這種奇特燃燒的光芒,偏偏給了程末一種,極為熟悉的感覺。
熟悉的令人心悸!
“不好!這是神照燭,他們也真敢在這使用,趕緊想辦法!”言歸大呼小叫。
程末大吃一驚,當機立斷,一個巨大神靈出現,朝著微光衝了過去,將之死死抱住。還覺得不夠,程末緊跟著又是紫度玄光變用出,紫色的屏障將神靈之外也死死包裹住,看著就像一個渾圓的紫球。在此之外,寒意籠罩,厚達數尺的堅冰又將之牢牢凍結住,內部沒有一絲一毫的氣息散發出來。
就在這一刻,內部那一道微弱的光點,轟然炸開!
神靈潰散、紫光消失、堅冰炸裂,程末用盡了手段減弱了它的威力,巨大的衝擊波仍舊將崇越掀翻在地,驚恐的叫聲中,連馬帶兩人被灼熱的氣浪掀翻出很遠。大地的塵埃,盡數被掃蕩而起,彌散的霧霾,沙塵暴般短暫遮蔽了一切。
塵土飛揚中,程末一躍而起,只覺的五臟六腑被震得幾乎擠壓在了一起,此外倒是沒有其他的傷勢。他看到季初見被遠遠拋在了另一邊,立刻趕過去想要將她扶起。
一道詭異的繩索,穿透煙塵,朝著他當面迅疾而來,猶如怪蟒抬首,殘影綽綽,異常兇猛。
程末當先一抬手,直接將繩索牢牢抓在手心,五嶽真形圖用出,勁力迸發,將對方直接拽了過來。對面猝不及防,全身順著繩索騰雲駕霧般被程末甩飛到半空中,仍舊牢牢抓死著繩索,始終沒有放手。
程末見到煙塵後又有三個人掠來,當下調轉繩索,勁力改變,朝著幾人掄了過去。當先二人直接被繩索另一端的人撞倒,剩下一人勉強躲開,卻忽略了繩索本身,鎖鏈餘勢所至,盡頭搖擺著將他纏繞得嚴嚴實實,倒在地上動彈不得。。
也在此時,最先那一人已經重新爬起,看準了程末的方向,就要再次衝來。他卻忘了自己手裡還攥著繩索的一端,程末手中火焰符文湧動,烈火順著鎖鏈本身疾速蔓延,連帶中間被捆綁的人在內,二人身上瞬間燃起了大火。
結連解決數人,程末卻絲毫不輕鬆,他的臉色鐵青,內腑之中就如同燒了一團火一樣,灼痛不堪。之前他已經受了內傷,現在又不停地連番戰鬥,已經有些疲憊不堪。
偏巧此時,一個暗色的影子,悄無聲息,朝著他身後逼來。那是他剛剛打倒的第二個人,他也看出了程末的虛弱,當此時偷襲了過來。
雙刀高高舉起,就像一隻碩大的螳螂,用自己的前肢,收割無知的獵物。
程末微微一動。
他沒有轉身,保持著原本的姿勢,劍已經出鞘,向後刺出。
當刺中對方的剎那,他不由得怔了一下。
分明感覺,還有第二柄劍,也在同時自後方刺入了襲擊者體內。
猛然轉身,程末見到對方的身體緩緩倒下。而在其身後,是季初見握著那把沾血的斷劍,還有些惶恐不安。
“我……”季初見心亂如麻,現在也不知該怎麼說。畢竟她從學劍術一來,這是第一次運用——甚至可以說,這是她第一次“殺人”,為了自己的老師。
“謝謝你救了我。”程末沒有告訴她,她的劍剛剛刺偏了、實際上是自己的劍刺中了對方心口這件事。而眼下無論如何,應該關注的都不是這些。
崇越從一旁爬起,踉蹌跑來,程末看出它也傷勢不輕,腿腳也有些不靈便了,想要再帶著二人離開,根本是不可能。
瞬息間程末心思疾轉,最後,他盯住了季初見。
“老師?”季初見隱隱猜到,可是有些不願接受。
“你騎上崇越,馬上離開這裡!”程末不由分說,已經將她硬是抱上了馬匹,“順著大路,不要停,走,現在就走!”
“可是……”
“崇越載不動我們兩個,但要是隻有你,一定能跑出去!”程末斷然道,望著季初見的不捨,又放緩了語調,說:“你放心,我還會來找你的,上次我讓你等我,最後不是也一樣回來了嗎?你儘管離開這裡,別忘了,你還有親人,在等著你。”
“老師……”季初見聲音顫抖著。
“拿著它,如果有什麼危險,它能保護你。”程末又把言歸的銀鏡放到了季初見懷裡,之後二話不說,重重拍了一下崇越的肩膀。
白馬會意,載著季初見向外猛然奔走,它雖然已經受傷,可只載著一個人,速度仍舊為他人所難及。
程末望著季初見消失的身影,鬆了口氣。
“你把我的銀鏡也給了丫頭,算什麼意思?”言歸的聲音,出乎意料在意識中響起,“你別瞎猜了,我現在是在你的靈臺中,像甩掉我沒那麼容易。”
“我只是覺得,關鍵時刻,你能保護她,縱然我可能沒機會再去找她。”
“呵,你這說的還挺視死如歸的,之前還什麼‘還有親人等著你’對丫頭說,難道你自己就沒有親人要去尋找了。”
“自然有,不過這是在解決眼前的事情後。”程末望著煙塵迷障後,影影綽綽的一群人影冷冷道:“季初見離開了,我才毫無後顧,能放心大膽去動手!”
“說得好,這也是為什麼我要留在你這,與其指望著我再去保護季初見,等和你一起解決了眼下的事,你自己再去保護她,難道不好嗎!”
言歸的話語中,也是帶著意氣風發。
程末一言不發,長劍上,鋒芒閃動不息。
可是緊跟著,從煙塵後走出的一個人,卻是誰也想不到的。
翩翩書生,恭謹有禮,他看到了程末,笑著行了一禮。
“魏已?”程末皺眉。
“我已經讓他們暫且住手了,程末兄還是不要再緊張。”魏已道。
他這一句話後,後面的人果然都停了下來,站在魏已的身後。
“這算是怎麼回事?”程末凝聲問。
“有人覺得,你可以和他好好談談,而不一定非要兵刃相見。”魏已理所應當地說。
“所以你是來當說客的?”程末說,“對方是誰?”
“尋鄉鎮大當家,今日請程末兄,前往其所在一敘。”魏已拱手道:“當然,我也沒有告訴程末兄,他們,就是我的家人。”
程末一直望著魏已,在他深邃的目光中,看不出他此刻,到底又有什麼想法。
“好啊。”
最終,他還是接受了這個提議。
或許是因為,在心底中,他還是有些相信魏已。
同樣的,也可能是,他覺得現在的自己,也不是交手的最好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