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皆所尋(1 / 1)

加入書籤

山野茂密,一群人沿著已有的道路前進,他們顯然都是走慣了山路,崎嶇的小徑,與其說是路,不如說是硬被踏出來的獸徑,可是他們仍舊可以健步如飛。

在這些尋鄉鎮的人當中,程末跟著他們,既不領頭、也不拉後,他們走多快,自己也跟著多快,始終寸步不離。雖然雙方從之前就不再動手,程末還是能夠感覺出,他們一直在警惕著自己,就身後的那兩個人,如果自己有什麼異動,他們隨時會再次出手。

但對於程末來說,可以說他們是多心了,自己既然答應了去尋鄉鎮,在此之前,也就沒有動手的必要。這無關乎信義,而更在意所謂的“效率”。

已經到了這個程度,不深入龍潭虎穴一探究竟,又怎麼甘心?

魏已也一直跟在身邊,這一路上,二人始終沒有交談。

“我們這是準備去哪?”程末忽然問。

“尋鄉鎮。”魏已淡淡回答。

“那到底是在哪裡?”對於自己已經多次聽聞的地方,程末也是帶著一些好奇。

“離這裡其實並不遠,我們很快就能到,而具體在哪,外人誰也不知道。”魏已帶著神秘地說。

程末也不再過問什麼。

“故作深沉。”言歸說,“到那邊之後,要直接動手?”他的力量所剩無幾,不過那份傲氣還是一直都有。

“先不著急動手,看情況再說。”程末發現這個老頑童也有好戰的一面。

“切,無聊,我還以為你打算來個‘直搗黃龍’呢。”言歸嘀咕說。

“其實你要這麼想,也是不差。”程末說。

“嗯?”言歸卻有些沒反應過來。

正在說話時,他們已經走到一群碎石堆旁,身後的二人忽然拿出來一個眼罩,似乎打算矇住程末的雙眼,避免他認出接下來的路。

“算了,”魏已說:“他這次是大當家的客人,也就不用這樣了。”

二人對視了一眼,又默默將眼罩收了起來。

“你們到底打算怎麼走?”程末問向魏已。

魏已一笑,卻不說話。之後見這些人齊心合力,一起將前面一塊巨石搬開,一個黑黝黝的洞口,出現在了眼前,裡面連一絲光亮也沒有,幽暗深邃,一眼望不到盡頭。

“程末兄,請了。”眼看大部分人都走入了洞口當中,魏已朝著程末示意後,也跟著一起跨入。

程末望著他們的背影,又注意到始終站在自己身後的二人,也跟著走了進去。

洞口在他們進入後,轟然封閉。

一涉足到裡面,溼冷的氣息立刻撲面而來,涼意森森。而沒走幾步,就感覺一股暖意漸濃。地面之下,彷彿流動著溫熱泉水,加熱了兩旁的巖壁。越是向前,漸漸有光亮愈發明顯,頭頂之上,一條條狹長的螢石未經雕琢,從巖壁的縫隙處裂出,提供了星空般璀璨的光源,讓人不由讚歎自然的鬼斧神工。

“不好!”言歸忽然道。

“怎麼了?”程末在同一刻,也似乎有所預感,可沒有言歸那麼清晰。

“我們彷彿走入到了一個秘境之中,這和之前在軫安那個秘境的感覺一模一樣。”言歸憂心忡忡地道:“若是這樣,他這尋鄉鎮裡,天知道會有什麼!”

“程末兄,我們快要到了。”昏暗模糊的輪廓中,魏已的聲音悠悠傳來。

眼前光芒奪目,已經是洞穴的出口,走出後,一切豁然開朗。

程末見到的,是一個村落般的地方。低矮、寬闊的屋舍在平曠的原野緊密相連,規整的農田遍佈在觸目可及的每一個角落。水車緩慢轉動,將河流中的水引入水渠中,再澆灌著這些農田。還有農民在田野間勞作,他們種植的作物,已經有半人多高,估計很快,就能夠有收成。一些孩童,在屋後的空地上玩耍嬉戲,孩童玩著和外面的孩子一樣的遊戲,他們的打扮,也和外面別無二致。

這一個世外桃源般的地方,真的出現在了程末的眼前。一時間,竟然也有些恍惚的感覺。

孩童注意到他們回來了,立刻歡呼著圍了過來,像一群麻雀般嘰嘰喳喳不停。大家對此早習以為常,一邊拿出果子、糖塊分給孩子,一邊和他們一起歡笑,熱鬧的樣子,幾乎讓人感覺不到,他們在之前還是一夥窮兇極惡的匪徒。就連原本看著程末的兩個人,也加入到了其中,一起和孩童玩耍起來。

有一個孩子,一直沒有要糖果,他在人群中跑了一圈,最後看到了魏已,立刻過來問:“我爹呢,他還沒有回來嗎?”

“小六子,是你啊。”魏已笑著說:“他這次沒有跟我們一起,還要一段時間才能回來。”

“啊,還要啊,他都出去多久了。”小六子不滿地嘀咕,但也沒說什麼,這時發現了程末,又問:“他呢,他又是誰?”

“他是我們請來的客人,一會兒他要去見大當家的。”魏已說。

聽到“大當家”三個字,小六子立刻收斂了起來,彷彿這個名字擁有最大的威懾力。他重新和自己的小夥伴們混在一起,繼續著剛剛的遊戲。

“他是?”程末望著魏已,說。

“霍桓的兒子。”魏已看了眼程末,說:“在霍為、霍桓、霍忌三個人裡,只有霍桓已經婚配。當然,對於這麼小的孩子,我們誰也沒告訴他。”

程末微微意動,而沒有說什麼。

“我說了,是大當家的要見你,這就是實話。”魏已指著村舍盡頭,一幢最為高大的建築,道:“你去那邊,推開大門去明堂裡等,之後,就能得知一切你想要的答案。”

之後,魏已示意著,接下來的路,只有他一個人才能去,他們都不能再跟隨。

程末深深看了他一眼,從對方的眼中,他看不出任何的隱瞞。於是,他沿著村中鋪好的粗石小路,向著盡頭走去。

聽得犬吠雞鳴,聞得炊煙裊裊、還有剛過午時飯菜的香味,程末真的感覺,自己只是來到一戶普通山村中作客。來到這裡,既不用關注世俗喧囂、也不用考慮過往憂愁,只要去到宴請自己的主人家中,等待對方用村中自釀的陳酒佳餚款待自己。

一切心曠神怡。

唯一能讓他有真實感的,或許是他在這一路上,始終被村民圍觀,他們對著自己指指點點,不知道在交流些什麼。

或許,這裡真的是太久時間,沒有來過村舍之外的人了。

言歸忽然開口道:“如果他們知道,你一個人就殺了十餘位他們的親友,你猜他們還只會單純地用好奇的眼光看著你嗎?”

“自然不會。”程末平淡回答。

“那你此刻,又再想什麼?”

“想和他們無關的事。”

“這算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其實他們在想什麼,我根本不在意。因為原本,關注他們在意的事情,就不是我此次的目的。”

說話中,他已經走到了那棟建築的面前,高大的房簷,宛若山巒般,向著他逼仄過來。漆成黑色的房梁、陰影中的門戶,幽暗的感覺,像是夢境深處的晦暗,真的降臨到人世之中,潛藏著所有人共同的夢魘。

和原本的氛圍,顯得格格不入。

“這裡,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啊。”言歸嘀咕著說。

程末已經推開了大門。

空曠的明堂中,只擺放著一份桌椅,就在桌子上,一壺溫酒、幾碟冷菜,靜靜地待在那裡,像是剛剛放下不久的。陽光從後面窗子中打入,平鋪在這張桌子上,使得陰暗的室內,多出了一絲溫暖的味道。

程末走到了桌子邊,徑直坐了下來。

他很想看看,這樣大費周章要見自己的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角色。

時間,一分一秒中過去,灑在桌子上的陽光,不知不覺,改變了方向。

程末的手,有節律地敲擊在桌角,像是排遣著內心的躁動。

苦等許久後,始終不見人來,即便是他,也覺得有些枯燥。

他從桌面上拿起了酒壺,想要給自己斟滿一杯。

“一個人喝酒,未免有些無趣吧。”

明亮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一個人,從大堂的陰影中,走到了桌前停了下來。他的一半邊臉,還是處在陰影裡;而另一邊,則照在了室內的陽光下。

光明和幽暗,同一刻匯聚在他一人身上,這種感覺,說不出的詭異。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