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當年人(1 / 1)
祖喻,昔日在延蒼山中,也是最為強大的那一批靈獸,比之今日的寰疏,還要威名遠播。即便相較之究奇,它也要更為古老,漫長的歲月中,不知多少人死在它的手下,令人聞之色變。
可是卻被在今日發現,它也早就死在了這裡,連完整的軀體都沒能剩下,只有一縷殘魂依附於盡顏蘭而生,自此苟延殘喘。
如果這件事真的傳出去,只怕會轟動整個世間。
“你是誰,居然認得我!”祖喻大吃一驚,從花瓣中飄散出的陰影不斷匯聚,最終成了一個碩大的獸頭,盯著言歸和程末二人,眼中充滿了警惕。
不過很快,祖喻就重新放鬆了下來,獰笑著說:“算了,也無所謂了,我活了那麼多年,碰到的人多到連我自己也記不清,你又是誰,和我有關係嗎?我在這裡這麼多年,以往他們都是給我送一些雞鴨牛羊來吃,偶爾才能見到一個活人。現在不僅有一個小子,還跟著有一個靈僕一起被送來,簡直沒有太好的了!”
祖喻一眼就看出了言歸的真身已經毀滅,只剩下一縷幽魂,和自己相差無幾。
“原來尋鄉鎮真正的主事人,居然是你!”程末厲聲道。
“不僅主事人是我,連他們住的地方,方方面面都是我在庇護!條件是他們時不時來送一些有靈氣的東西給我打牙祭。可悲啊,一個呼嘯世間的靈獸,現在居然被一群人束手束腳。就拿你們,當作這一切的補償吧!”
祖喻說完,大嘴張開,一道震天動地的波紋從中發出,周遭巖壁,無不被撕扯成粉碎。聲波覆蓋之處,猶如狂風巨浪般排空裂石,程末和言歸,就像怒海中的兩葉扁舟,在這種天災般的情景下搖曳不定,幾乎隨時會被吞沒。
“糟糕,藉助盡顏蘭的靈氣,它居然還能用出這般強大的招數!”言歸大吃一驚,當下現將程末遠遠甩了出去,讓他脫離了這個範圍,而自己的手上,銀光凝聚成一把長劍的形狀,氣息聚集,驟然釋放,萬千鋒刃鋪天而出,無數劍氣催動,猶如萬劍歸宗般波瀾壯闊,閃爍的鋒芒令人目不暇接。
一劍之下,就將祖喻的聲波斬成碎屑,兩股氣息不斷消逝、侵蝕、碰撞,刺耳的聲音猶如天雷地火一齊噴發,地面被撕裂成千溝萬壑,碎石四濺。言歸雖然破去了祖喻的攻擊,可是他卻絲毫不輕鬆,本來他的力量就在之前消耗劇烈,此刻強行催動這一招,立時,他的身影變得更為虛幻,肩膀的邊緣不斷抖動,像是隨時都要崩潰。
程末躲到了一邊,避開了祖喻方才凌厲的攻擊,看準機會,全身真元湧動,猛然出手,他用出了照神震靈技,試圖以此來撼動祖喻的身軀。
層層波紋疊加在祖喻身上,像是崇山堆疊壓了下去,祖喻的身軀卻紋絲不動,而且還轉過來對程末說:“想不到,你個小子還精通這等道法,不過對我毫無用處!”說完,虛空之內,凝結出一直黑色的爪子,朝著程末遙遙抓了過來,就要將他撕碎!
程末大吃一驚,轍蹤步用出,身影如梭,向後迅疾躲閃,無邊黑暗之中,留下了接連不斷的殘影,可是卻一直無法擺脫那隻巨爪。摧枯拉朽的氣息,不斷迫近,程末重壓之下,遙遙一拳揮出,合神之法用出,拳頭變成神靈之手,和巨爪轟然對撞在一起。不過剎那間,神靈之手節節潰散,程末被震得倒飛出去,五臟六腑都似乎被擠壓在了一起。可黑暗巨爪依然毫不留情地抓向了他,完全拿它當作最完美的獵物。
一點火光閃爍,繼而變成燎原大火,鎏金火符神法被他不要命般地用出,神火覆蓋之下,但凡元氣匯聚的地方,紛紛燃燒出熊熊烈火,火焰首尾相接,變成一條火龍,將巨爪整個纏繞在中心。火焰侵蝕之下,巨爪這才逐漸消散。
解除了危機,程末的心中,也是沒有任何輕鬆,方才那一下,他的真元瞬間被消耗得七七八八,現在連站立的力氣,幾乎都所剩無幾。這麼嚴酷的局面,他還是第一次遇到。
更為絕望的,就是方才那恐怕也不過是祖喻隨手而為。
自己竭盡全力,才能拼過對方隨意一擊!
這一刻他清晰感覺到的,就不僅僅是力量的懸殊,更是“道”的天壤之別!
“還算不錯!”祖喻大笑,刺耳的笑聲,迴盪在這個黑暗的空間,聽得人膽戰心驚。
“我被困在這不知道多少年了,過去戰鬥的感覺,幾乎都快要忘光了。難得來了兩個能陪我玩玩的小東西,我要一下子弄死你們,倒顯得無趣了!”祖喻那由陰影凝聚的頭顱,尖細的鼻子朝著空氣嗅動兩下,之後說:“不過你這小子,身上,到底有什麼東西?一種讓我很熟悉、又垂涎的味道,好像是一種鮮血般的迷醉之味,當真讓人饞涎欲滴啊!”
“糟糕,它發現了你身上帶著的寰疏精血!”言歸已經擋在了程末面前,凝重地說:“祖喻和寰疏都為靈獸之身,一旦讓它得到了這份精血、汲取了其中的元氣,只怕更為棘手!”
“讓我來看看,你的身上,到底有什麼吧!”祖喻一言既出,無數虛無的影子聞風而動,最終化為兩道流光,分別衝向了言歸和程末。兩道流光中,蘊含著截然相反的兩股特異力量,不斷碰撞、擠壓之後,虛空之中,被分割成無數的區域裂紋,它們化作了天地原本最為始祖的創生力量,在一次次排斥中潰散、重聚。
“小心!”言歸振奮精神,用銀光護住了自己和程末,擋住了這股極端的力量。銀色的屏障外沿,經受著一次又一次的衝擊,猶如無數炸雷在其中作響。程末見言歸的情況越來越勉強,也在此動用真元,紫光融入到銀光之內,竭力維持著屏障不使之崩潰。
“千萬撐住!”程末咬緊了牙關,五嶽真形圖運轉之下,經脈中勾勒出兩座山峰的虛影,源源不斷的大地精華,被他汲取過來。可是再多的元氣填上,也都像石投大海,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實力的差距,真的是太過巨大了。
而就在這時,程末汲取的元氣當中,一毫陰冷的氣息,不知為何,被他一併吸引到了體內。
剎那之間,他如墜冰窟之中。
在他眼前,彷彿親眼看到,祖喻的雙眼,穿透重重阻礙,對視上了自己。
“把你的一切,都交給我吧!”
邪異的聲音,充滿了魅惑的氣息,程末心神搖曳,不由自主的,就要閉上雙眼。
陰冷的氣息,浸透了他的經脈,繼而滲入到五臟六腑當中,要將他全身每一個細節,都找尋得清清楚楚。
宛如觸手一般,最終,深入到他的靈臺內。
驟然之間,程末汗毛陡立。
沉罪靈尊黑色的身影,充斥在他的精神之內,漆黑尊體上無數玄妙的符文,隨之飛過,壓倒性的力量,將祖喻的影響硬生生從他的身體裡面擠了出去!
沉罪靈尊與程末相伴而生,不會允許任何人褻瀆這個“依存品”!
“啊!這是什麼!”祖喻的慘叫聲傳來,程末的意識立刻清醒過來,看到外界的壓力真的小了很多,就在方才,祖喻似乎也遭受到了嚴重的創傷。
“快點準備離開!”言歸趁著這一疏忽,立刻拉住了程末,向著一個角落飛奔過去。
他雖然不知道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可看程末的反應,隱約還是猜出了一些。
“現在這是去哪?”程末被言歸的力量裹挾著,只聽耳畔風聲陣陣。
“我方才感應到,前面一個區域是一個空檔,或許那裡就是出口!”言歸速度疾馳,語氣卻已經十分虛弱,“我們硬拼在這裡,早晚會交待下去,不如趁早離開更好!”
話音剛落,程末就看到,祖喻化作一團黑色的濃霧,已經飛快追了上來,氣息摩擦空中發出的聲音,猶如群魔亂舞一般雜亂。程末見狀,廣界鍾出現,鐘聲鳴響不停,試圖阻攔住對方。可他的鐘聲響了一下,祖喻只是稍微停頓一瞬,之後馬上就能掙脫。如此反覆不下百次,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它越來越近!
程末不由心中一緊。
他的眼前,猛地一亮。
就像是逃到了洞外,重新見到了天日明朗。
馬上他就發現,自己其實仍舊在洞窟中,只是跨過了一個分界後,這片區域內,不知為何揮灑著淡金色的光華。
光華化作一道特殊的屏障,將陰暗隔絕在外,就連祖喻衝到了這邊,也被直接擋住,片刻中在外面無可奈何。
“這裡是?”程末發現言歸已經停了下來,不由得四處觀望,此處像是洞窟之內連線的另外一個稍小的洞穴,除了相通的道路,此外都是完全封閉的,根本就沒有什麼出路。
金色的光源,就在不遠處的地上,程末轉過去,發現言歸已經站在了那裡,他跟著上去一看,也不自覺停在了原地。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另一朵奇特的鮮花,淡金的顏色,如繁星般一閃一閃,一簇一簇堆積在一起,沒有那種華貴,淡雅之間,隱約嗅到醉人芬芳。
而在花團之前,卻是一具人類的遺骸!高大身軀、寬闊的肩膀,不知死去了多久,他的頭顱始終昂揚。可以想象在他的生前,有著何等偉岸的氣勢。
“這是……”在這裡,程末第一次見到,人的遺骸。而他之後則注意到,那些淡金的花卉,光芒每閃動一次,通體就隨之明暗交錯,隱約似不可見到。好奇之下,程末謹慎地試圖碰觸它,卻直接摸了個空,它彷彿只是個虛幻的影子。
“奇怪。”程末不明所以,此時更為接近那處遺骸,也就發現了更多的細節,上下掃過一眼後,他突然道:“這好像,不是人類的骸骨。雖然樣子很像一個人,可是人的骨頭上,沒有這麼多密緻的紋路,而且也不可能這麼沉重。”
他說的不錯,這處骸骨上,不僅通體佈滿暗紅色的隱紋,沉重的質地,也將所在的地面壓得凹陷了下去。
在程末的認知中,只有靈獸的軀體,才會有這般奇異。
“不,你錯了,這就是人的遺骸。”言歸的語氣,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而且我還知道,他到底是誰!”
“是誰?”
“原來是他,原來是他……那麼一切,也就自然而然了。”言歸嘆了一口氣,說:“數十年前,藏劍谷的谷主,中域公認的劍道第一宗師、也是公認的天下第一劍。他將劍術,練到出神入化的地步,真真正正將這種純粹的本法刻到了骨子裡,達到了前無古人的登峰造極。而且他除了醉心於劍,還有一個愛好,就是對於名貴花卉的鐘情。藏劍谷中,收藏了包羅永珍各種繁花,每一樣都是稀世珍品,將整處宗門,點綴成花海獨島。這些在當年,都是盡人皆知。”
“他的名字叫做——桂斂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