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蒼穹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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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居然是他。”

“不對,我早該想到是他。”

“除了他之外,還有誰人有這等的能力。只憑一人一劍,就殺死了千百萬的靈獸,還將祖喻斬得只剩殘魂、究奇更是魂飛身滅。而只有他這種極致的劍術修為,才能將兩處空間硬生生從天地中剝離,獨立成特殊的秘境之地。”

“所以這裡才會有盡顏蘭這種奇花,那本來就是他生前的收藏,卻沒有想到成了祖喻的最後的藏身處。”

“而那把劍,就是他留下的。也只有他,才會使用那樣的神器,即便已經殘破不堪,仍舊如此鋒利、還沒有完全損毀。那把劍被他使用,經歷過他強大的劍氣天長日久的洗禮,已經完全像血肉相融了一樣。劍銘上磨去的兩個字,分明就是‘斂鋒’,也只有他的劍,才配和他用一樣的名字。”

“桂斂鋒……可是他為什麼會死在這裡?他為什麼會千里迢迢離開中域,來到這裡和靈獸決戰?”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連他都死在了這裡!他可是藏劍谷谷主桂斂鋒,真正的天下第一宗師啊!連他都死在了這裡!當時最後到底又發生了什麼?”

程末詫異地望著他,望著言歸越來激動難持。這樣的言歸,是他前所未見的。而他對於桂斂鋒已經死去的這個事實,又不像是兔死狐悲的情感,而是自己熟悉的人已經遠去、熟悉的一切化作物是人非,偏偏無能為力的一種痛惜。

而這也讓程末所詫異,就是他到底發生過什麼——這個“他”,既不是指他自己,也不是指桂斂鋒,所指代的,就是言歸。

他像一個孤魂野鬼一般,逃離著自己曾經的一切,不願去面對,連些許的觸及,都是一種殘酷的刑罰。而當發現自己熟悉的過往,也被一個跟著一個殘酷的摧毀時,他也就知道,原來束縛著自己的,終究只有自己。正是因為忘不掉,才會想要盡力逃離。可是偏偏,除了他自己之外,所有人都把那段過往,當作廢紙一樣丟棄,沒有一個人流露出一絲吝惜。

這也讓他的情緒,到了失控的邊緣。

“砰!”沉重的撞擊聲,打斷了兩個人的全部思緒,這也讓他們意識到,自己還沒有從危機中擺脫出來。祖喻的陰影,發瘋一般撞擊著光芒的外層,始終無法衝入到裡面。每當它靠近的時候,光芒就會化作無數銳鋒,不斷削弱著它的力量,讓它像被捆住爪子的猛虎,空有一身蠻力,卻無法釋放。

言歸也恢復了過來,看向了外面發瘋的祖喻,又看到了裡面桂斂鋒孤獨的殘骸、還有骸骨中,那朵淡金色的花朵,心思迅速飛轉,最後他對程末說:“如此以來,只能搏一把了。”

“什麼?”程末想知道言歸的辦法。

“那些淡金色的花,是桂斂鋒的靈籙‘夜曇桂’,而這一片區域,也是受到了它的力量庇護,即便連祖喻,都無法輕易靠近。”

“所以,你打算怎麼利用它?”程末大概猜出了言歸的打算,可就是想不出具體的方案。

“把之前的那把殘劍拿出來!我不知道它接觸到桂斂鋒的靈籙會不會有什麼變化,但只要它能恢復一些力量,讓這把劍能再斬出上一次在季初見手中那般的鋒芒,我對付祖喻,也就多了一分的把握!”

程末聞言,立刻將斷劍取出,劍鋒仍舊堅韌無比,早已失去了所有的光華。程末試著將這把名為“斂鋒”的殘劍接觸到夜曇桂,還是和之前一樣,淡金的花朵,只似乎是一個虛幻的夢影,完全揮之一空。

“難道不行麼。”言歸喃喃自語。

程末倒是也沒有喪氣的感覺,他反倒是認為這樣的情況,才算是理所應當。無論桂斂鋒生前多麼強大,他現在已經死去,祈禱一個死者的庇護,終究不是上上之選。

不過念及想他一代宗師,終究還是埋骨於此,多年之後連個墳墓也沒有,甚至連祭拜的人也不會來這裡,程末也是無限的唏噓感慨。

算是發自心底的一些敬意,程末將這把斷劍,放在了桂斂鋒早已化作白骨的手掌中,慢慢握緊。

他在心中則是想:“以前輩尊貴之身,最後卻葬身在此,未免太過唐突。可惜我現在同樣身陷囫圇,不能為前輩再做一些什麼。曾得此劍救得性命,也算承了前輩的一份恩情。他日若能遇到藏劍谷的傳人,一定會將前輩的事情告知給他們,也讓您至少得到門下之人應有的祭拜。”

他的手,和桂斂鋒的手,合在一起,微微握持在一處。

變化,也就在這一刻發生。

程末的真元,不受控制地注入到斷劍之內,如同河流上水閘洞開,滔滔江流一瀉千里,傾然而出。

“閥門”的源頭,則就是靈臺內的沉罪靈尊!

如果“黑”也算作一種光芒,那麼它,此刻就籠罩在一股黑光之內。程末周身百骸的真元,此刻被它瘋狂汲取,最後全都輸入到斷劍中,他的身體完全變成了一個單純的媒介,自己什麼也無法做到。

言歸也注意到了不對勁之處,他所能看到的,則是程末的身後,那個黑色巨尊的身影,若隱若現,奇異的法則之力,充斥著每一個角落,四面,憑空出現了一些聲音,似疆場中兩軍戰士在廝殺,鐵與火的聲音,震動不息。

“咚”!“咚”!戰鼓若驚雷,像是人的心跳聲,每顫動一下,都讓人驚懼不安。程末和言歸分明見到,金色的夜曇桂,從地面上緩慢飄起,逐漸埋入桂斂鋒額頭中,頓時之間,光芒四射,骸骨的全身被籠罩在內,就連殘劍的剩餘部分,也被光華補充完整。

骸骨的頭上,隱約浮現出一張男人的臉龐。他並不英俊,卻有著一種獨特的銳利氣勢,如一把至剛的寶劍,不會畏懼一切,只要他還能保持鋒利,就會一直揮斬下去,斬殺妖邪、斬裂蒼穹,斬出一條獨屬於自己的至尊之道。

這就是桂斂鋒。也只有他,不論何時,縱然已經死去,也才有這般的狂傲。

言歸有些恍然,“靈籙人感悟天道而成、依附於人身而寸,雖然不清楚夜曇桂是如何儲存下來,但也只有在桂斂鋒的身體中,它才會發出真正的威力。”

而聯想到這一切,也必然是沉罪靈尊所催化的。

只有它那超脫於天道之外的力量,才能完成這般超乎人想象的奇蹟。

程末鬆開了自己的手,退後兩步,訝異地看著站起身的“桂斂鋒”。他現在應該還是死去了,卻保持著一種自己不能理解的狀態。

在他手中握持的寶劍,此刻綻放出萬丈明光,整個區域內,一切光輝,都被吸附回他的劍鋒之中。

屏障消失,祖喻沒有了阻礙,正要向裡面衝入,猛然間,它看到了站起來的“桂斂鋒”,一下子被嚇得有些失神。

“你……你居然……”

桂斂鋒沒有說話,只是望著祖喻,他早已死去,現在當然無法言談。

可是那種氣機,他還是不會忘,夜曇桂上殘留的本能還在告訴他,在他生前為了斬滅這些靈獸,又經歷過何等殘酷的血戰。

他手中的劍,高高舉起,然後只是隨意般,朝著祖喻划動一下。

一道劍光,以完全出乎程末想象的方式刺破了整片黑暗的虛空。

這和他之前見過的劍法,都統統不一樣。

在裡面,沒有銳利的氣息、沒有攝人的聲音、沒有殘酷的波動、沒有火焰、雷鳴、疾風、滄桑等等元氣的依存,就連殺戮的氣機,都一絲一毫的不存在。像一塊純澈的寶玉,裡面剔除了所有的雜質,這一劍它所能蘊含的,只有身為“劍”的真意。

劍,從不需要多餘的修飾。它既不有想象的尊貴,也沒有血腥的粗野。

劍,永遠之代表了自己。

劍,也永遠只是劍而已。

這就是劍道第一人的氣魄,這也是自己和他遠遠不能及的差距!

程末現在,深深意識到了這一點。

被劍光逼迫,纏繞著祖喻周身的黑影,瞬間被結連破除,慘叫之中,它就像一條被打得半死的野狗,只能狼狽逃竄。之前逼迫程末二人的氣勢,早就不復存在。任何的手段,也無法讓這一劍的鋒銳減弱哪怕半點。

最終,祖喻退無可退,發狠之下,直接將盡顏蘭取出,擋在了自己面前。他的殘魂現在完全依附於這朵花而生,現在卻出乎意料以它當擋箭牌,倒是有一種孤注一擲的感覺。

可是那道劍光,在真的接觸到盡顏蘭後,居然立刻停了下來。

“哈哈哈,桂斂鋒,我就知道,你不敢對它下手!”祖喻陰森的笑聲傳來,“我不知道你死去這麼久,到底為什麼詐屍了過來,可是隻要你還有哪怕一點意識,你都會認出它,認出這朵你作為珍稀的花朵,你根本沒法對它出手!可惜啊,它現在成了我最後的軀殼,你也就拿我毫無辦法!這也是你當初殺了我後所想不到的,是你自己作繭自縛,哈哈哈……”

笑聲不絕,祖喻分明看到,站在地面上的桂斂鋒,伸出手來,朝著它的方向,遙遙一指。

手中的盡顏蘭,立刻不受控制地掙扎著,不管祖喻再如何發力,它還是脫離了自己的掌控,最終,飄落回桂斂鋒的手心中。

而在這之前,盡顏蘭的力量,已經將祖喻完全驅離了出去,現在,它只是一朵純潔無瑕的蘭花。

“你!”祖喻始終難以置信,它自以為多年來已經完全掌控了盡顏蘭,可是現在居然還比不過桂斂鋒的隨意一指。

然而下一刻,它就沒心情在意這些小事了,極端的恐懼,佔據了它全部的心神。

那道劍光,已經再次催動,悍然朝著它徹底斬落!

在祖喻的驚叫聲中,一切,徹底銷聲匿跡。

程末和言歸都呆呆地望著這一切,幾乎忘記了呼吸。

最後還是程末先反應過來,他轉過頭,對桂斂鋒行禮道:“多謝前輩……”

“咔嚓——”

還沒等他的話說完,他分明看到,桂斂鋒的身上,一道道裂痕不斷出現,最終,化作煙塵,消散在這片天地間。

“這……”程末難以置信。

“或許他最後的執念,已經消散了吧。”言歸說:“沒能徹底殺死祖喻,算是他最大的遺憾,現在已經結束了,他自然沒有理由,繼續保留在這裡。你也不用替他難過,如果他還能說話,一定是要感謝你,為他完成了最後的遺願。”

程末一言不發,他見到了那把斷劍,在桂斂鋒消散後,再次失去光芒,插入到地面上。

而一道微光,則向著他的眉心飄來。

是夜曇桂。

這個彙集了桂斂鋒一生修為的靈籙,吞沒於他的靈臺之中,然後,融天森羅錄上,淡金色的花瓣,一朵一朵飄落,化作這本奇異圖冊的珍貴內容。

瞬息之間,海量的資訊衝擊著程末的腦海,像是一個人把他畢生的經驗,強行灌輸給了他!

裡面的內容,全都和桂斂鋒生前的劍術修行相關,包羅永珍的內容,無一不詮釋這劍道的極致。

而對於這些招法,桂斂鋒給了它們一個頗有氣魄的名字——足以斬斷蒼穹之劍,同樣名為“蒼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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