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孤星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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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字浮現,連周圍的氣息,陡然陰氣森森。

程末得到了桂斂鋒的傳承,是刻印在了靈籙之中,那麼蒼穹神劍,不僅僅是劍術,用靈籙使用出來,才是威力最大的絕學。

劍之一道,極致是劍,也不僅僅只有劍。劍意所至,無所不為,靈籙也可化作長劍使用。這和桂斂鋒的劍道,實際上不謀而合。倘若桂斂鋒九泉下有知,估計還會稱讚程末一番。

而由劍所化的殺意,也是清清楚楚,表明了程末此刻的心跡。

劍可用作兇器,持器之人若想成事,理所應當也該有所殺心。對於此刻的程末,態度自然極為顯而易見,霍尋數次踐踏了他的底線,若再無殺心,恐怕對自己都是莫大的侮辱。

平心而論,程末不喜歡殺人,他曾有過息事寧人的舉動,否則也不會答應來此,可是無一例外失敗了。他既不是宅心仁厚的聖人,也不是迂腐懦弱的愚人,對方就一定要付出代價!

“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一如他現在,可以手持兇器而無所用,一旦有了需要的餘地,那麼也就支撐著他,“身懷利刃,殺心自起”!

廣界鍾之上,劍芒湧動,縱橫交錯,彷彿無數寶劍凌空交擊,發出“錚錚”之聲,猶如疆場之上無數將士拼死搏殺,沖天之殺氣戰意昂揚,鼓動著人的心臟,也隨之澎湃激昂。

“無上之劍,蒼穹可斬。”

“世間無義之徒,可殺!”

“無情之人,可殺!”

“無禮之輩,可殺!”

“冒犯於我、行誅心之事,皆可殺!”

“我縱只有一劍,斬盡諸天不公、踏遍虛偽道義,殺殺殺殺殺!”

程末的殺心,前所未有的果決,長劍揮動,震空虛指,無盡殺意,帶著驚天聲勢,化作萬千鋒芒,盡數朝著霍尋掠去。森然所過,草木飛濺、碎石裂空,大地之上,只剩荒蕪狼藉,通幽之徑,盡數被他極致的劍道殺意摧毀!這般驚人的威力,就連原本的鎏金火符神法,甚至都遠遠不能觸及。

霍尋面目凝重,雙腳之下,通幽徑不斷縮小,顯然再也無力維持那麼大的規模,將力量全部凝結到極致,他也有了更多的手段,可以抵抗程末的攻擊。幻境綽綽,景象各異,各種天象,都被他演化出來,將自己團團護在中央。

一座山巒聳立,高似乎可達萬丈、橫跨千里之遙,被至殺劍意直接斬碎;廣闊的原野,萬里荒蕪,似乎無人可以橫跨,依然不能抵擋劍意哪怕一彈指;風沙陣陣,瀰漫天際,構成了最為完整的屏障,直接碎裂;極致高原,被破;滔滔江河,被破;連烈焰沖天,燎原若修羅地獄的極致火域,在驚人劍意的沖刷下,也頹然散盡。

最終,是無盡海流,自無邊處降臨,猶如三千弱水,廣博無邊,將霍尋隔絕在外,似浮光躍影,虛幻的水流,抵擋了真實的劍意。

有倒是說弱水浮毛難渡,無人可過,那麼同樣,在水流的彼岸,也成了程末最大的阻礙。無論他的劍意在如何兇猛,都無法跨過無形的天塹。

霍尋自以為萬無一失。

可是他卻忘記了一點。

他們現在,是生死之鬥,所爭的並非為“不敗”,而是“必勝”。

他憑藉無懈可擊的防守,能夠苟且於一時,可對於程末,依然沒有任何反擊的手段,卻自以為完滿而心安理得。

不去考慮求勝,反而考慮不要失敗。

戰者,未慮勝而先思敗,也就必敗無疑!

一片雪花,不知何時,從天上輕輕飄落,緊跟著第二片、第三片……鵝毛大雪降臨,弱水之上,凝結成一層淺薄的冰晶,繼而,全部凍結成冰河千里,又在霍尋愕然的目光中,被劍意直接衝散!

劍光閃爍,凝結如一輪圓月,堅韌至極,無堅不摧。而無邊的極寒氣息,又在不斷壓縮著霍尋的活動範圍,讓他疲於奔命。寒氣、劍意兩兩呼應,彼此聯結,威力於無形中更是倍增。

程末已經戰意昂揚,自然不會只侷限於用劍法,在最初的交鋒之中,他已經嘗試到蒼穹神劍的威力,現在就要用盡手段,徹底擊垮對方!

霍尋憑藉著通幽徑的能力,勉強躲開了寒流和劍意的襲擊,然而之後,程末掌心內火光閃爍,化成了沖天烈焰,熊熊燃燒,將霍尋的衣服、頭髮都燎到一絲。明堂內,陡然陷入火海之中,前所未有的明亮。神火在霍尋的身上迅速蔓延,須臾之間,就已經爬滿了他的全身,掙扎之下,霍尋倉皇脫下自己的外套,才算是徹底擺脫了這些烈焰。

餘光所及,程末早已再度逼近,長劍如龍,真的帶著龍吟之聲,朝著他縱身挺進。霍尋只能以真元硬接,“當”“當”連聲之下,二人的身影上下翻飛,短促之間,就已經過了不知多少招。霍尋四紋的深厚修為,至此居然又穩住了陣勢。

程末也非易與,五嶽真形圖用出,雄渾的大地元氣不斷注入到他的體內,讓他和霍為單純拼鬥功力,居然也不落下風。長久下去,甚至他還能將霍為生生拖死。

可這也不是程末追求的勝利方法,他也必須速戰速決。

元力洶湧而出,牽動著周圍雄渾的陽氣,再度用出旭日曜天訣,程末周身上,籠罩了一層耀眼的光輝,至陽至烈之氣,也讓他的劍勢陡然之間,化為大開大闔,一往無前。

一劍而來,帶著攝人的氣勢,朝著霍尋當面陡刺。

霍尋避無可避,以雙掌合十,硬生生接住了程末的劍鋒。

劍上的熾烈氣息,轉身間,將他的雙手燒焦。

霍尋發出了痛苦的叫聲,仍舊死死抓著凌躍劍不放。

也恰在此時,他卻沒有注意,自程末的腋下,兩隻神靈之手合拳為一,朝著他當胸撞來!

霍尋被打個滿懷,鮮血自七孔而出,狼狽飛退。

也在這一瞬間,他所能看到,是程末的劍光,再次出現在了眼前。

……

尋鄉鎮裡,明堂陷入到熊熊大火之中,整個村子裡的人都圍了過來,望著這一切驚疑不定。

他們自然想去救火,可以往霍尋有規矩,這裡不允許輕易踏足,遇到現在的情況,就連他們,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圍觀的越來越多,除了老人,之前那些玩耍的孩童們也來了,然後,是參與過追殺程末的人,也跟著過來。

他們想起了,霍尋和程末進入這裡後,現在還沒有出現,那就意味著……

“看!有人走出來了!”不知是誰,指著火海大喊著。

所有人精神為之一振。

一道黑影,跨過遮蔽的火牆,緩慢走出,在他經過時,四周的烈焰,不約而同地退開,為他讓出了通路。在他的手上,似乎還拖曳著另一個人影,那一個人,氣息早已斷絕,被烈火炙烤,也沒有任何反應。

周圍人的表情,逐漸變得詫異,然後是震駭不已。

程末幾乎無視了他們的反應,直接將霍尋的屍體甩到了他們的面前,徑直向外走了出去。聽著身後他們的譁然,程末心中,多少也是有些觸動。

不過僅僅一點。

而下一刻,他就看到,一群精幹之人,直接圍住了想要離開的自己。他們中的大多數,都參與過以往對自己的追殺,帶頭的兩個,正是來到這裡時,一直看著自己的那二人。

“你們想,為他報仇嗎?”程末冷淡開口說。

帶頭那二人正要說什麼,冷不防一道寒光閃過,面頰一涼,在他們還未反應過來,就見到程末已經將長劍收起,然後,自己的鬢角上,一截斷髮飄落而下。

“你們應該感謝我,畢竟如果立場調換,我不覺得他會幫我把屍體搬出來。”這是程末用言語說的話。

而他的行動,實際上說了另一句話——

想要報仇,是需要實力的!

眾人皆默然不語。

程末也不去管他們,徑直跨過他們身邊。現在事情瞭解,他反而有些暢快。那麼自然,就要去做自己應該做的事情。

那一群人,等程末走遠了,依然站在那裡。

“現在,怎麼辦?”帶頭的一個人,看著村民們抱著霍尋的屍體痛哭不已,苦澀開口說。

“告訴大家,準備離開吧。”另一個人回答。

“這就要走?誰能接納我們?”

“這點,大哥他們其實早就想好了。如果有朝一日,他們都不在了,就讓我帶著他們的屍體,去投奔最近的城鎮。他們都是被通緝的匪徒,以此當投名狀,一定會有人接納我們的。”

……

晨曦的微光,透過樹梢傾瀉灑落,照射在女孩的睡顏上。季初見躺在樹下草叢,微微驚醒,慢慢睜開了雙眸。

她看到樹上的葉片,在新的一天,抽出了比昨夜更多的嫩芽,陽光透過葉脈上的露水,反射出五顏六色光輝,看上去分外璀璨多彩。直起身來,理了理有些凌亂的頭髮,聽到了明顯的呼吸聲,轉頭看到,崇越打著響鼻,注視著自己。

“謝謝你又替我守夜了。”季初見微笑著,想要撫摸下白馬的頭顱,崇越卻直接躲開,徑自走向了一旁。女孩也不惱,這幾天後,崇越的傷勢已經好了很多,和她的關係也逐漸親密,雖然仍不讓她輕易觸碰自己,可能夠看出,桀驁的龍首白駒,已經接納了她。

季初見站了起來,順著水聲,走到了一旁的小溪,蹲在溪邊,捧起清水,清洗著自己的面頰。清理完畢,她抬起頭來,嘴角也還沾著一滴水珠。

她覺得自己現在身心很放鬆,經歷了前幾天的倉皇奔走,自己從那個狀態擺脫了出來,現在跟著崇越,每天想著的,無外乎就是讓彼此過的更好一些。

這不僅僅是為了自己,也是對於掛念著她的人,可以更為心安。

不過在她的心中,一絲憂慮的事情,也還是存在的。

那是她現在,最為掛念的一個人,到底又身在何處。

心思是憂慮的,態度,依舊是陽光的,因為她信任著對方,就如以往自己身陷險境時,相信他會來救自己。

季初見搖了搖頭,讓意識更清醒一些,站起身準備去找崇越,又在思索今日應該往何處走。

冷不防,她怔住了。

清澈的雙瞳,微微顫抖,倒映出在溪流對岸,一個身影站在那裡,正在看著自己。

隔著溪流的霧氣,少年的微笑,若隱若現,始終這般真實。

“嘩啦——”下一刻,她踩過小溪向著他跑去,眼中含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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