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攪局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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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停!”

言歸在給程末計時,現在正好一炷香的時間。而原本手忙腳亂的程末聞言立刻停下了動作,將最後一個刻滿了靈紋的呈真琉璃放在了河邊沙灘上,有些氣喘吁吁。

“時間到了,你現在一口氣能完成三十個呈真琉璃的煉製,比半個月前又有了進步,不過接下來才是檢驗的重點。”言歸隨意拿起一枚,望著上面複雜的紋路,點了點頭說:“把它們擺放在一起吧。”

程末依言而行,將這些煉製好的呈真琉璃按照一定的順序擺放整齊,構成一個奇特的圖案,似圓又方,有些類似太極陰陽,不過僅僅有一個弧度。渾圓球體上的靈紋,彼此收尾相連,使這些繁雜的紋飾,也暗合了某種章法,頗為賞心悅目。擺放好後,程末用手指輕輕點動最上第一個琉璃珠,將真元渡入其中,所有的呈真琉璃,旋即依次亮起,光華閃動在體表的繁飾中,如節日中懸掛的彩燈般璀璨。

程末之前進行的,算是煉器之中最為基礎的一樣練習,無參照、無演練、無圖紙的情況下,不僅要在呈真琉璃上刻出特定的紋飾,每一顆琉璃的紋飾還不能完全相同,而且還要保證兩種不同的紋飾之間可以恰好收尾相接,才能像現在這般在一枚中度入真元、所有的琉璃都會發光,可謂“一處通、處處通”。

這般解釋起來容易,真的進行,可就千難萬難。限定時間內,頭腦要同時記住每一個複雜的紋飾不說,還不能忘記了規律、擺錯了位置,同時每一顆琉璃上,任意一個紋飾要是壞了一點,整個陣列也就直接報廢,意味著程末要重頭再來。

“怎麼樣?”程末少年心性,見到如此,也是有些得意。

這段時間他大多時間都在進行著煉器師的修煉,現在已經小有所成。用言歸的話,他早已經算入門了。

“大體還是不錯,不過,”言歸說著,抓起最後一個琉璃珠,陣勢被打亂,沙灘上一串琉璃相繼熄滅。他也沒管這些,直接將之扔給了程末,道:“這最後一個的亮度,可比不上前面那些個,你偷懶少在上面刻了幾道靈紋!”

程末面色一僵,仍舊辯解道:“你說讓它們都亮起來就行,又沒說哪個必須亮度一致。”不過這番話明顯少了許多底氣,看來他也知道自己是強詞奪理。

“你小子,真是滑頭。”言歸無奈地道:“你的心性不錯,也可以沉得下性子,但過往見過太多勾心鬥角,導致你的人也是精明算計,這樣的你在修行一途或許能佔很多便宜,可涉及到煉器這類苦功夫,或許就不太適合你。畢竟,公認妙法都是痴人才能捨得去鑽研的。”

“事到極致就是痴。”程末說:“像你我一心修行,想要鑽研天道,誰人就沒有幾分痴心?”

得到了桂斂鋒的真傳、瞭解這一曾經劍宗第一人的宏願,程末的心跡,也是發生了一些變化。

連言歸都對他的話有些詫異,片刻後才反應過來道:“按你所言,說的也不錯。”

“不過我倒是還有一個疑問。”程末也拿起了一顆琉璃珠,凝視著上面複雜的靈紋,說:“煉器術和靈陣術,都是要刻印靈紋,這二者到底有什麼區別?”

“你修行煉器術到了現在程度,會對此有疑問,也是理所應當。”言歸點了點頭,說:“這個問題,可以一言蔽之:煉器術,是屬於‘現在’的妙法,而靈陣術,則屬於‘將來’。根本的區別,在於它們各自不同的起源。煉器源自於工匠對於精益求精的追尋,而靈陣,實際上源自於玄師試圖對天道的模仿與把控。根本的不同,也就造成了外在表現的截然不同。一般人的直觀感覺,就是靈陣術要遠比煉器術更為難以捉摸。他們可以理解一把刀在經歷煉器後如何變得更鋒利,卻很難理解靈陣的演化是如何做到種種神蹟的。同時相對而論,妙法、道法雖同屬於精神,靈陣術也是妙法之中最為接近道法的。”

“不過這些實際上都是最粗淺的認知,你已經從桂斂鋒的傳承中得知了‘萬法皆通’的道理,實際上,無論築丹術、靈陣術還是煉器師,極致的妙法也有很多觸類旁通的點。就像高等級的法寶中,不僅要用到煉器術,往往裡面也有很多的靈陣之法。”

程末聽得有些出神,忽然“哎呀”一聲,他和言歸同時轉頭看去,見到河邊的季初見,握著一根魚竿,頗為苦惱,魚線的盡頭已經沒有魚鉤,顯然是剛剛釣上一條魚、卻被它掙斷了。而崇越就站在河流的一旁,也沒有飲水,將全身泡在河流中,一邊注視著季初見。

言歸看著女孩手忙腳亂的模樣,笑了一下道:“你們兩個現在,也真是夠悠閒的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就是出來旅遊的。不過你選擇不走傳送陣、直接上另一條路,雖然耽擱了許多時間,可能也是正確的吧。”

“我的確是這麼考慮的,”程末道:“傳送陣雖然迅疾,但我害怕另一邊反而有人守株待兔。而且一般人也很難想到,我放著傳送陣不走,偏偏要走大路,打得就是他們出其不意。”

自從重新找到季初見後,程末就打定了主意,儘量不引人注目,從另一條路前往洛巒洲。行至廣古平原中部後就一路向南,深居簡出,到現在果然都相安無事。程末依然不敢掉以輕心,正巧前日崇越傷勢復原,他就快馬加鞭,小半個月的時間,已然行程萬里。這段時間,路兩旁能看到途中的河流與溪水日漸增多,預示著離洛巒洲越來越近。

二人望著理好了魚線、重新垂釣的季初見,一時無話。半晌後,言歸才感嘆說:“有時我都分不清,你又堅持著何種執著。明明你和她之間非親非故,卻僅僅願意為了一個承諾,去付出這麼多。甚至在這個過程中,你連她的身世都一無所知。也許,這也是沉罪靈尊選擇你的一個原因吧。”

程末聽出言歸的話中,帶著深深的緬懷,知道他還是放不下關於季尋悲的事情,或許見到了桂斂鋒的遺骸,更增添了他的思慮。

程末想要說點什麼,或許是打算告訴他,等他到了中域,除了自己事情,也一定會幫言歸查清他想知道的答案。

一股寒流閃過了他的心底,似針刺般的感覺,大腦陡然敏銳。

程末察覺到了什麼,警惕地向著周遭掃視,精神如探網擴散,很快,他就注意到了對方。

河流的上游,兩道陰影頭戴斗笠,一前一後,冷冷審視著自己。與其說是他們被程末發現,不如說一開始對方就沒有躲藏的打算,大大方方亮相,出現在了少年的眼前。

和之前的殺手,迥然不同。

程末眉毛微微皺起,他回頭看了一眼季初見,看到女孩仍舊在河邊,一無所覺。只有崇越站了起來,龍首駒通靈的目光,凝重的望著他。

程末示意無恙,默然起身,慢慢朝著那二人走去,離他們還有數尺之遠,他就停住了腳步,氣息內斂,無言面對著對方。

他什麼也沒有做,連凌躍劍也還好好地掛在腰間,手甚至沒有靠近劍柄。

可這樣,反而是他最嚴陣以待的時刻。

劍收回道劍鞘中,才能更好地拔出。

“二位,何事?”他冷冷開口。

“鍾於呢?”前面第一個人聲音沙啞,明顯在刻意隱藏自己身份,不想被認出。

“誰知道呢,也許在某個酒館逍遙,也許在後面還沒有追上,也許,就藏在你身邊。”程末故意說。

“原來如此,看來季初見的侍衛全滅、鍾於葬身於大雪山,只剩下一個少年保護她的傳聞,是真的了。”第一人沙啞地笑了。

程末的眼神驟然銳利,右腳不自覺踏前一步。

這個人不僅清楚季初見的狀況,甚至連鍾於死在哪裡都一清二楚,絕對不容小覷。

他到底是誰?和整場追殺又有什麼關係?

見到程末的細微動作,身後第二人也微微踏前了一步,暗示著他一直在警惕著程末,矇住的面孔,唯一露出的雙眼,鋒銳的目光與程末對視,毫不退讓。

“放鬆,沒關係。”第一人抬起一隻手,制止了同伴。第二人立刻退回到他的身後。

程末敏銳注意到,他們之中明顯第一人才是發令者,身後第二人,應該是他的護衛。

“不過保護她的少年,倒是不像傳聞中的那般離譜,才通源二紋,呵,你能帶她走到這裡,是運氣好吧。”第一人看出來程末的修為,帶著不屑。

“如果你是來廢話的,現在就可以離開了;如果你和之前那些人一樣,我不介意現在就動手。畢竟你這樣的人,我已經處理掉不少。”程末也估摸出來,對方的修為大概也是通源四紋,難怪會這般傲氣。

“這般看來,你是不打算改變自己的目的了。”第一人清楚,程末這麼說,就已經斷了妥協的餘地。不著痕跡地朝著季初見的位置看了一眼,繼續說:“你能走到這裡,是覺得洛巒洲近在眼前,馬上就要勝利了?或許是運氣太好,以至於自己盲目自信,認為能替她擋住一切危難。我實話告訴你,從你到了洛巒洲後,一切才剛剛開始。你永遠不清楚,自己想要對抗的,到底是什麼存在。”

“危言聳聽,還是省省吧,嚇唬人如果有用,修士也就不用苦心鑽研天道了。”程末冷冷道:“而且你若真的有說的這般能力,何必再過來和我廢話?”

第一人聞言,瞳孔驟然緊鎖,顯然被激怒了。

強行平息下自己的怒火,他對著程末嘶啞說:“那就期望你好自為之,等到你面對自己的死亡時,也能像這般淡定!”

“天地終有窮盡之日,生死在內,誰人又可以倖免?難道,你就除外?”程末冷嘲道。

“但你會死的比我早!”他撂下了重重的一句話,轉身向後走去。身後的侍衛,深深望了程末一眼,也立刻快步跟上。

程末望著二人逐漸遠去,最終再也不見蹤影,緩緩撥出了一口氣。

轉過頭,他看到河水邊,季初見已經放下了魚竿,呆呆地望著自己。

“老師,剛才怎麼了?”程末走到她身邊,季初見馬山詢問道。

“沒什麼,兩個毫無關係的人。”程末搖了搖頭,對季初見說:“你今天還想練劍嗎?我想教你一招新的劍法。”

“哦。”季初見低下頭,隨意答應著。

她的表情,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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