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見異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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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市之中,人行如梭,比起津樑還要熱鬧許多。程末這才想起一個事實,洛巒洲海域雖然還不到元臺廣介面積的一半,但人口卻要遠超北域。

崇越在路上依然顯眼,可是在這裡更接近海州中心的地方,反而更沒人在意。或許是在谷陽海市中,牽著各種奇珍異獸上街的人本來就不少。從剛才到現在,程末至少就見到不下十個人,帶著各種奇異的坐騎路過,似乎都是當地獨有的靈畜,有的像蜥蜴、有的像蝸牛,還有的雖然長著馬的頭顱,身後卻是一條魚一樣的尾巴在地上拖行。

崇越望著它們,有些躍躍欲試,似乎起了好勝心,很想和它們較量一下。

“這些都是海州獨有的異獸,雖然不比北域,人出行不依賴坐騎,不過當地人還是喜歡養各種各樣的靈畜當作寵物,以顯示財富和身份。並且在谷陽,也是洛巒洲最大的一個海異獸買賣場之一。”一邊走著,陸今倒是充當起了導遊,給程末不斷介紹著。

季初見跟在身邊,只是聽他說著,不發一言。

“不過像是在海市中最大的交易,始終是玉石。”陸今拿手一指,方才他們路過的地方,接連有著數十家玉料行營業,來往進出之人始終不斷。在別的地方只能當做奢侈品販賣的玉石,在當地似乎就成了隨處可見的材料被採購。“洛巒洲海市之所以存在,一開始都是為了採集玉礦。畢竟最好的礦脈,往往都埋藏在海底深處。深海玉石多年受海水沖刷,表面光潔一塵不染,實屬不可多得的良品。但谷陽發展到現在,自然不只是僅有玉料交易。”

程末隨著陸今的目光看去,在身邊又是一件很大的店鋪,和之前的不同,店裡沒有珠光寶氣的玉石,取而代之的,是豔麗絲滑的綢緞擺滿在裡面。“海州之內,還有一種獨特生物名為‘海蠶’,雖然名字裡帶‘蠶’字,不過和路上的蠶可是天差地別,唯一類似的,就是它們都會吐絲。本地海蠶結絲所編織而成的滄錦,由於海蠶養殖習性不同、生長環境不同,編織出來的錦各具特色,受到多方追捧。尤其是在谷陽中,取當地在玉料附近的海水清洗錦緞,編織出的滄錦更會覆蓋一層鮮亮的光華,你看這來往富人,身上穿著的都是滄錦。”

這點程末也注意到了,街市上那些打扮的最為名貴的人,他們身上穿著的衣服,比北域最好的裁縫編織的錦緞還要出色,原來還有這般緣由。

“譁——”有火光噴湧,熾烈的色彩,映照著人的面頰如彩霞般紅豔。程末向著光芒處看去,本以為會看到什麼在燃燒,不想第一眼所見的,居然是一座奇異的迴廊。迴廊九曲十八彎,裝有雕木護欄,像是一座獨特的木橋,外飾以薄紗帷幔,帷幔上以各種顏色,繪製著一幅幅精美的壁畫。帷幔之後,隱約可見數個緊靠在一起的鼎爐,爐內沒有火焰,而堆滿了一種赤紅色的晶石,蓋子密封,像是在煉製著什麼。迴廊裡外還有人不時在走動,看管著這些爐子。看樣子這裡也是一處店鋪樣的地方,不過和一般的店鋪迥然不同。外面圍觀的人很多,卻沒有一個敢輕易踏足,望向裡面的視線,帶著憧憬和崇拜的感覺,像是在注視著某種尊貴的事物。

“那裡是火霞橋廊在谷陽海市的勢力,火霞橋廊本身是洛巒洲築丹第一大宗門、也是洛巒洲三大勢力之一,築成的靈丹遠近聞名,像這外面站著的人,基本都是來向他們求丹的。洛巒洲另外兩大勢力是紫極島和玄隱紀殿。紫極島我並不太熟悉,只知道他們是個煉器宗門,所有的勢力都在一個島上,從不輕易涉足外界。而玄隱紀殿倒是和火隱橋廊類似,在外有多個分殿,他們以靈陣見長,像是這谷陽海市中的外圍靈陣,也有他們一大功勞。”陸今耐心地給程末解釋道。

“真是不離家,不知世間之廣闊。原來我只在北域一隅廝混,尚不理解為何在別人眼中,煥青城只是化外野地。今日來此,也算是開了眼界。”程末嘆了口氣道。

“程末你也不用氣餒,你我都是修士,天道之外、富貴如何,皆為身外之物不足掛齒。像是我父親讓我來這,難道真的是想讓我在這邊大富大貴?無外乎趕我出來開闊一下眼界,也算是對於這方天地感觸更深。”陸今說:“程末你已經見了這麼多的地方,還有什麼想看嗎?”

“該看的,差不多都已經看夠了。這谷陽海市當為人世間繁華所在,應有盡有。不過有一種東西,我還真的沒發現。”程末道。

“是什麼,你沒發現?”陸今也有些好奇道。

“乞丐。”程末淡淡回應。

陸今一愣,沒理解他的意思,還以為程末是在開玩笑。

“這裡怎麼……”

“怎麼會有乞丐,是麼?”程末淡淡地回應,“你以為這裡繁花似錦,富庶無邊。但就像有光芒的地方,同樣有陰影存在。再美麗的花朵,它同樣是從泥土裡長出的。而這裡富裕的基礎,又是什麼?又有多少養料,是這些大富大貴之人,從最底層那裡抽取到的?”

陸今不答,程末繼續說:“在煥青城中,我就注意到這樣一件事:越是富裕的店鋪,在旁邊聚集的乞兒越多,他們只要待在附近,就足夠討到生活。這點就連之前在的津樑,也是一模一樣。富人就像一個貪婪的巨獸,抓起食物大快朵頤的時候,總會有些殘渣碎屑掉到腳下。而這些殘渣,就足夠很多人撿起來吃飽。可是就在這處海市之中,我連這些靠撿殘渣為生的人,一個也沒有見到,又說明了什麼?”

程末的問題很深奧,有些難以回答。

陸今也不知該怎麼說才好。

索性程末只是隨口一提,自己過後也沒有放在心上。他發現季初見從剛才就一句話也不說,不知是不是自己和陸今的對話她始終插不上口。

而下一刻,程末就意識到另一件事,稍稍有些詫異。

從之前在船上、到達海市中之前,季初見就一點驚訝也沒有流露過,走在這處地面上,也很是自然,彷彿對這裡的一切,都司空見慣。

程末一念及此,準備詢問季初見她是不是來過這裡、她還知道谷陽的瑄琅榭在哪裡嗎?

畢竟程末一定要帶她跟著陸今來此,送她回家,也佔了很大一部分緣由。

可是下一刻,他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季初見忽然抬起頭,直直地望著他。

瑩潤的雙眼,閃爍著漣漪。

程末就像是心口被狠狠打了一下,堵得喘不過氣。

季初見的表情,就像是一隻,下雨天被主人扔到了門外、還等待著對方回心轉意的小貓。

“嘿嘿嘿,到最後還是這樣了。”言歸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似笑非笑地嘆了口氣。

“人之一生,最難過的,往往就是一個‘情劫’。人情是情、親情是情、友情、愛情也都是情。但凡牽扯到一個‘情’自,任是你多麼機敏,也得手足無措。”

程末有沒有聽清言歸的話,這個無人可知。

但他現在,的確不知該如何是好。

“哎?陸今公子!”在此時,一個洪亮的聲音,在不遠處招呼著陸今。程末轉過頭,看到是一個身材發福的中年人,在一群人的簇擁下,笑眯眯地向著他們走來。

“竇叔,沒想到在這裡就見到了您!”陸今立刻迎向了對方。

“哎,陸今,你這就說的不對了,賭鬥也就在幾天後舉行,我不提前來這裡,還能去哪裡?”姓竇的中年人道。

“這倒是,不過竇叔事務繁忙,我原想這類事用不著您親自前來。”

“哎呀,這樣沒關係,其實我本身也挺喜歡賭玉的,自己平時也經常玩兩把,難得有這麼好的機會,我又怎麼會不來呢。”

聽著他們的交談,不過三言兩語,程末也就猜出來一個大概——這個姓竇的中年人,應該就是陸今口中的那個“大人物”。

然而只看對方,程末怎麼也無法將他和自己原本的想象聯絡在一起。他的實力,別說陸儼望,甚至連鄧也還有所不如,看這樣子,也明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不知陸今所說的“大人物”,又具體能表現在哪裡。

“哎,陸今,這位是?”中年人很快注意到了旁邊二人,對於季初見,他只是微微詫異,很快就把目光轉移到了程末身上。

“啊,竇叔,我來介紹一下。”陸今走到了程末面前,向他引薦說:“這個是程末,在北域我的家人,我和他是從小玩到大的發小。程末,這位是……”

“哎,不用麻煩,我親自來介紹。”中年人直接上前,主動說:“我叫竇準,在海州經營一些亂七八糟的營生,平時也會照顧一下陸公子,畢竟我喜歡和年輕人打交道,你要是不嫌棄,和陸今一樣,叫我聲‘竇叔’就行。”竇準十分熟絡地道。

他這般直截了當,不僅是陸今,連程末都意想不到。

“可以啊,這個傢伙。”言歸說:“他一眼就能看出你的不凡之處,馬上想著要和你結交,就衝著這份眼力,他這個‘大人物’,也算是名副其實了。”

程末沒有什麼反應,只是如常說道:“那我就託個大,也叫你竇叔。”

“哎呀,這怎麼算託大呢,年輕人嘛,和你們交流越多,我也不會落伍。”竇準笑眯眯地說。

陸今也是點了點頭,正要說話。

冷不防竇準接下來如此道:

“對了,陸今,你之前說你家那邊會給你把焱央玉送過來,現在程末已經到了,那塊玉,是不是也跟著來了?趁著賭玉還沒開始,趕快拿出來,讓我開開眼界。”

他這一句話,程末、陸今二人立刻陷入了僵局。

二人四目相對,彼此都能看出,雙方在同時想著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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