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水龍宮(1 / 1)
一行三人,走在街市上,猶如鶴立雞群,十分顯眼。
倒也不是因為這二男一女有多麼氣度不凡、身上穿戴怎樣華貴,洛巒洲地域富饒、風氣開放,崇尚奢靡之風,來往行人中大多身披綺繡,多裝飾貴重之物,無論是頭上冠帽鑲嵌的寶石、還是靴底納邊的金線。這三人的穿著放在其中,也只能算中規中矩。
程末感覺引人注目,到哪裡都有人把視線投向他,原因無二,實在是身邊的崇越太招惹目光了。這般高大異類馬匹,在北域都算罕見,更不要說少見坐騎的洛巒洲。經過路上,周圍人第一印象都以為一座小山經過,然後側目,才看到這匹白馬的身材壯碩、四肢修長,桀驁的頭顱始終高昂,不願多看旁人一眼。誰人都以為這是什麼奇特珍獸,連牽著它的程末,都難免被人指指點點,聽他們嘀咕“這怕是伺候神獸的僕人吧”。
程末臉龐微微抽搐。
明明它是自己的坐騎,旁人眼中,反倒他成了它的僕人,真是豈有此理!
自己要不要,索性騎在它背上,顯示一下身份高低?
崇越倒是滿臉洋洋得意,四蹄輕快踏動,幾乎開心的要跳起來,不知道是享受著被萬眾矚目的感覺,還是通靈的它聽懂了旁人的話。
“程末,你這也是當真有趣。”一旁帶路的陸今忍不住笑了,望著崇越感嘆道:“不過也是,這畢竟是父親他親手培育的良品馬匹,上次在家裡見到它,還只是匹小馬駒,現在就這般高大了,也是難為程末你,這一路還得照看它。”
陸今一句話倒是點名了為何程末這一路還得帶著它,實在是因為——崇越太麻煩了。生性高傲不親近人,到哪裡都擺著一張生人勿進的臉譜,前日陸今的僕人奉命將它從客棧簽到家裡時,因為沒看到程末,崇越說什麼也不讓僕人靠近,甚至多次把對方踢倒。這還不算,在陸今家裡的馬廄中,它又性子大發,不僅把原本馬群的頭領打傷,還把群馬都趕了出去,自己獨佔整個地盤。在庭院中受驚四散奔逃的馬匹,包括程末在內,大家費了好大的勁才把它們都帶回來,偏偏始作俑者還洋洋自得,絲毫不在乎程末要罰它。
一想這趟出門,不知多久才能再回來,自己不在的這幾天只怕它又把陸今家裡鬧得雞飛狗跳。程末一念及此,頭就隱隱作痛,幾乎比之前逃命還要麻煩,沒柰何,這趟出門,也只能繼續帶著它前往。
再一想之前北域的一路上,反而沒有這般的事情。彼此朝夕相處,早已成為對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而等到這時才會發現,分別,要遠遠比相處更為艱難。
一念及此,程末忍不住看了眼季初見。女孩跟在他身邊,意識到程末在看她,也把目光投了過去。四目相對之間,程末心中暗暗一嘆。
對於她,又何嘗不是如此。
陸今看著他們,又說:“季小姐願意跟來,也是榮幸,我原以為舟車勞頓後,你更願意在家中歇息,我原已經為您準備好一些僕人,可以隨時聽候您的吩咐做事,現在看來,倒是我有些唐突了。”
季初見搖了搖頭,說:“我不慣受人的服侍,有老師在身邊,就很好了。”
陸今點了點頭,也就不再說話。
程末知道,他還是在意季初見跟了過來。陸今在這一日準備去谷陽赴約,程末主動要前往,這還不算,他也一定要將季初見帶來,一來是他也不放心單獨離開她身邊,而來到了谷陽,如果能找到瑄琅榭,或許就能送她回家。
不過陸今出行,素來簡單,別說旁人,連僕人也不會多帶一個。而現在有程末跟著也就算了,他與季初見並不熟識,卻還要任由一個女孩跟隨前往,即便是他,或許也難免有些芥蒂。程末對此,也只能暗懷歉意。
三人就這般各懷心思,默默行進著。唯一最歡脫的,反而是那匹高頭大馬。這般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遠離了古稱主要幹道,兩旁喧囂卻越來越大,四周人聲鼎沸,摩肩擦踵的人群彷彿一條條支流小溪,逐漸匯聚到主流之中,愈發密集。
索性有崇越在身邊擋著,程末還不至於被人群衝散,可他仍舊好奇,向著陸今詢問道:“為何到了這裡,人潮反而更多了?”
陸今向前指了指,道:“你往那裡看。”
程末向前遙望,才看到人流盡頭,魚貫走入前面一條筆直的木質廊道中,此間已經走到海邊,看眼簾碧海滔天,聽波浪陣陣翻滾,木廊如一座橋樑,一直延伸到天邊海角。這裡是一處碼頭,兩旁停泊著大大小小無數船隻。人群中不斷有人走上船中,給船工一些錢,這些船就即刻載著他們駛向大海深處。
跟隨人潮,程末他們也逐漸來到一艘船前,本來在歇息的船工立刻起身,招呼他們到:“一共三位,想去谷陽海市嗎?”
“三位一匹馬,一起走。”陸今將錢交給對方,乾脆道。
船工卻有些發愣,他朝著崇越望了一眼,崇越不耐,雞蛋大小的眼睛立刻回瞪了過去。船工心裡打突,立刻不敢再看這龐然大物,轉頭向陸今不確定地問:“客官,您確定要帶著它?”
“走不走?不走我大不了去尋別人。難不成你害怕自己撐船功夫不夠,多拉匹畜生船就會翻?哎呦!”崇越顯然被稱為“畜生”很不滿,直接給了陸今一蹄子。
“能走,自然能走!”船工反而被陸今的話激了起來,當先引著三人上船,又在程末的幫忙下小心翼翼地安置著崇越。這處船外表看著狹窄,裡面卻頗為寬敞,即便崇越站下,空間依然綽綽有餘。船頭兩側,各有一個傘狀的事物,緊緊關閉著,不知有何用處。
“三位坐穩了,就要開船了!”船工持杆在碼頭上一點,船隻輕盈向前,離開了岸邊。船工用自己熟練的技藝操縱著這艘小船,乘著海邊波浪,飛快向著遠方駛去。
“我們是打算坐船去谷陽嗎?”程末坐穩在船邊詢問道。
“並不全是。”陸今神秘地眨了眨眼。
程末稍稍好奇,正準備追問,忽然聽得前方濤聲陣陣,白色的浪花扣動著船舷,翻滾出凌亂的水珠灑在身邊,在陽光的映照下,反射著七彩剔透的顏色。季初見驚叫著躲開,浪花微微打溼了她的頭髮,貼在她雪白的脖頸上。程末發現浪濤聲愈發明顯,四周的船也越來越密集,彷彿前面有什麼在吸引著他們,忍不住向前觀望。
極目所見,是一座奇特門戶佇立在汪洋之中,通體剔透如水流凝固而成,朝陽之下反射著粼粼波光。圓環般的造型,就像一個神奇的門戶,分隔了兩個世界,吸引著所有船隻向著它駛去。似乎只要穿過了它,就能跨過那永恆的間隔,到達傳說中水面以下的碧海國度。
程末終於認出,那其實是一個傳送陣,想來透過它,就能從津樑直抵谷陽海市。而能把傳送陣做得這般神奇,也就意味著洛巒洲的靈陣之術,實際上要遠強於北域。
這也可以理解,洛巒洲地處四通八達,深受中域影響。而中域,本身就是諸天內修行最為鼎盛之處。
“三位,坐穩了,風浪有點大,可能會更加顛簸。”船工舉起長杆,在海面下狠狠一撐,整座船飛也似地,直接向著那汪洋圓環駛去。
程末、季初見和陸今,都不由自主地抓緊了座椅,崇越本身體型巨大,這點顛簸倒是絲毫不怕。
船隻靠近傳送陣的一剎那間,程末只聽水浪聲陣陣撲面而來,彷彿傳送陣的另一側,真的連線著海洋的深處。下意識的,他想要閃避,陸今緊緊扶穩了他,示意不用慌張。
小船兩側傘一樣的東西,忽然張開,拉出一張奇特的網,熒光閃爍,化為一個屏障,將整艘船包裹在其中。
同一時間,船工操作著船,赫然穿越了傳送陣,喧譁的聲音即刻沉寂,安穩的感覺,似夜空般靜謐。
“好了,谷陽海市,就在前方了。”陸今指著前面不遠處,有些得以地笑了。
程末瞪大了眼睛,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景象。
他們現在,居然真的在大海的深處潛行。本來只能在水面行進的舟楫,在屏障的庇護下,似乎變成了一條巨大的鯨魚,緩緩穿行在海洋之中。而他們,現在就在鯨魚的腹部之中,透過屏障的熒光,觀賞到深海中別樣的景色。
深海之中,陽光難以透過,視線昏黃,明明水質清澈,仍有些模糊不清。所幸海底中生長著各式奇特的珊瑚,千百般獨特的形狀,散發著各色的奇光。舟楫無聲掠過海底,程末看到他們路過一個碩大的貝殼,貝殼微微張開,懶洋洋的樣子,裡面似乎銜著一顆拳頭大小的鎮主,不過在發現他們接近後,貝殼立刻緊閉,將自己掩埋在沙土中。
他們航線的終點處,坐立著一座富麗堂皇的城市,城市外,圍坐著無數繁妙的靈陣,複雜的靈紋散發著奇異的力量,將海水從此隔絕開來,保衛著整座城市不受侵襲。城市內,街道、房屋、花園、店鋪等等一應俱全,還有無數人流往來不息,隔著海水,似乎就能聽到裡面市井的喧囂。更為奇特的,整座城市與外界最大的不同,就是這座城居然是“立體”的,無數橋樑交錯相通,層層堆疊,形成了路上有橋、橋上疊樓的奇特景象。倘若在外界憑空見到了這裡,不熟的人怕真以為,他們直接見到了海域龍宮。
但這些神蹟,全都是人所依賴於自己的力量創造。
“神奇吧,我第一次來的時候,比你還驚訝呢。”陸今笑著,指了指他們所乘坐的船說:“這種船叫做‘兩行舟’,既能在水面、也能在水下航行,是海州里來往海市必備的工具。前面就是谷陽,在洛巒洲中也算是最繁華的海市之一。我們即將進行的賭鬥,也就是要在這裡開始。”
說話時,兩行舟的速度,慢慢減緩,船工駕馭著它,朝著海市預留的入口靠近。
谷陽海市,至此抵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