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運與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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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法自然,在於什麼?不同人或許有不同的解釋,但多數人都承認的一點,就是‘把控規律’。”

“正所謂萬物皆有其由來,一件事情在發生之前,都會展現出種種預兆,預示著將來要發生的轉化。像是‘一葉落而知秋’、‘朝霞不出門’、‘春江水暖鴨先知’等等,都在詮釋著這個道理,其中也就包含著對於規律的探索與把控。”

“事情既然有所預兆,自然就會有聰明的人對此進行把控,並依此對將來進行合理的推算。農夫看到天上飄雲,就能猜出將要下雨;觀樹枝抽芽,能推測春意將至。這些道理,往遠了說,也是玄師進行觀天測命的一大論據,而往近說,你現在要進行的賭玉,也源於如此。”

“璞玉深藏在玉料上石塊的掩埋下,內部是好是壞,常人自然無法一目辨之。但透過原玉外表中石料的分佈、以及紋理的走向,仍然可以推測出其內部的構造。像是如果原玉外表呈現橘色,這塊玉石就成形不久,裡面的璞玉可能很脆弱;如果上面沾染了一些綠色的斑紋,則意味著裡面是黃玉的可能性居多;而如果外面的石料有一個很大的疤痕,裡面可能恰恰是塊無暇的寶玉。”

“當然這些只是粗淺而論,裡面的門道可遠比這多。而且玉行人家也不是傻子,敢把原玉拿出來讓人賭,已經在裡面先做了一道手腳,要麼是故意拿出來一些很難被辨認的原玉,要麼像上面的顏色、紋理等等已經是被作假的,故意讓人猜不出。在這個基礎上,分辨天然和人工的痕跡,就更考驗眼裡。往往賭到最後,鑑玉師鬥得都不是天道之理,而是人心的勾心鬥角。”

“不過你有萬界索驥圖,已經能看到許多常人無法探明的靈氣,還有我的指點,倒是避開很多的彎路。左右已經來這裡,不弱也試探一下自己的能力。”

言歸給程末解釋完後,帶著幾分慫恿的語氣道。

看來對於當年賭玉的感覺,言歸也是很懷念。

程末心意一動,沒有馬上說話。

玉坊已有的人見這麼多人走來,自動為他們讓出了來路。更有幾人已經認出了廖酉和竇準,和他們打起了招呼。二人也一一給予回應,由此看出,他們在當地也算頗有名聲。

最裡面一箇中年人原本在招呼客人,看來是這處玉坊的掌櫃,一見竇準等人到來,也跟著放下了手中的事,殷勤地道:“原來是竇掌櫃你們,哎呦,還有廖大師,你們現在過來,是為了幾日後的賭鬥做準備嗎?”看來這場賭鬥已經十分出名,谷陽海市裡幾乎人盡皆知。

竇準笑呵呵地道:“沒錯,我們就有此意。還有陸今,也沒見過廖老的本事,今天來給大家開開眼界。廖老,現在請吧。不管你拆了多少玉料,錢都算在我的賬上。”

“竇掌櫃盛情,我真是難卻。既然如此,也就動一動這把老骨頭,給大家獻醜了。這裡的原玉,我都可以挑選,是吧?”

“沒錯沒錯,每塊原玉十華幣,盡情挑選,拆開了不管裡面是什麼樣的寶玉,都可以帶走,廖大師,請吧。”玉坊掌櫃也說。

廖酉點了點頭,一手背後、一手撫摸著自己的山羊鬍,向著一旁堆積如山的原玉走去。雄渾的氣機,從他體內磅礴而出,可見他的功力深厚。

程末暗暗喝了聲彩,透過對方的真元湧動,可以感知出廖酉是通源五紋的修為,以他這個年紀算不得出類拔萃,可勝在真元悠長、其中暗含靈意綿綿,長期與玉石為伴,受其影響,與一般人決然不同。

言歸也道:“他一個鑑玉師,不專精於修行,能有這般的修為,已經算頗為不易。不過別看他是五紋的境界,可我敢說,真動起手來,他也未必敵得過你。”

“即便他專修和玉石相關,仍舊是五紋,和我的差距,也這麼大麼?”程末有些詫異,要知道他現在也不過是通源二紋。

“要不你以為?修為是一方面,戰鬥力是另一方面。這也是為什麼桂斂鋒單論修為未必比我強多少,但真的和這個劍痴打起來,我十有八九隻有逃跑的份。”言歸“哼”道。

程末不言,這時只見廖酉開始有所行動,周身真元忽而震動,如一隻大手,猝然抓向了那一堆原玉,玉石紛紛凌空飛起,被風裹挾般圍繞著他不停旋轉,廖酉的眼神盯著它們,在一塊又一塊原玉上不斷變化,不時有原玉緩慢飄出,重新落回到玉料堆中,像是被廖酉所放棄。

最終圍繞在他身邊的,只剩下五塊原玉。而在程末的眼中,他分明可以看到,玉料堆中元氣最為充沛的五塊,現在都被廖酉挑選了出來。儘管外表斑駁,透過石料,隱隱散發著不同的光芒,如璀璨的各色明燈,熠熠閃爍。

借用了萬界索驥圖的力量,程末才能看到的景象,剝開外在的表面,直視本源,達到去璞存真的效果。種種神奇,可見一斑。

最終,廖酉是選定了目標,只留下了一塊原玉,真元圍繞其不斷旋動,外表的一塊塊石料被逐漸剝落,漸漸露出裡面的光華。

所有人在這一刻,不約而同都屏住了呼吸,想要看一看這位鑑玉大師最終挑選出的,到底是怎樣的玉料。

隨著最後一塊石料脫落,整塊璞玉直接掉落在他的手上,被廖酉穩穩接住,示意給一旁圍觀的大家。待看到了這塊玉的全貌,四周一時譁然,廖酉開出來的,居然是一塊蒼璞玉,碧藍的通體,瑩潤的光澤中,唯有中心有一塊玄色的痕跡,似鳳凰展翅,又像猛虎咆哮。

玉中含璞,本來是美中有瑕,按理來說絕對不會如何珍貴。可唯有蒼璞玉,中間那一絲汙濁,非但不會破壞整體的神韻,反而起到了畫龍點睛的功效,當真為世間之神奇。

人人指著廖酉手中開出的寶玉,紛紛讚歎不停,鑑玉大師的名號,果然實至名歸。

竇準也忍不住隨著眾人點頭,藉著對陸今道:“我和你說了吧,有廖老在,萬無一失。”

陸今聞言,懸著的心也算放下了大半。

廖酉開出了一塊寶玉,受到眾人稱讚,即便他性情平淡,此時也不覺有些志得意滿。這時,忽然一個少年從眾人中躍出,來到他身邊,從一旁的原玉堆中不斷挑挑揀揀,很快,把廖酉原本拋下的一塊原玉,重新拾取到手中。

這一下突如其來,所有人都是出乎預料。陸今、竇準等均是驚奇地望著程末,不知道他又要做什麼。

言歸對程末道:“好,對了就是它,你應該也能看出它的不凡吧,現在用你的方式,把它開啟!”

程末左手託舉原玉,右手食指伸出,真元湧動,劍意凝結於指尖,鋒銳無匹。搓指成刀,在眾人的圍觀中,程末心無旁騖,將外圍的石料一層層剝下。但凡玉行之人都能看出,他這用的是純粹外行的手法,剝離玉料十分粗糙,似乎根本不怕傷及到裡面的玉層。可實際上,程末的落手十分輕盈,以劍意為引,每一下都超乎尋常的準確,絕不會多碰到玉璧一點。

不過半盞茶的時間,這塊原玉也被程末剝開,眾人仔細一看,不禁又是一陣譁然。程末手中的玉,通體潔白素雅,其內有淡粉花紋點點,好似花團盛開,隔空飄來幽幽香氣。程末這開出的,居然是一塊落英玉,這種玉本身是白玉和紅玉兩種玉料,在自然的機緣巧合下擠壓在一處,方才形成如此神蹟,而且成玉的時機要恰到好處,如果早個十年被發現,紅白二玉尚未成形一體,晚了一二十年,則白色與紅色完全交融成條紋狀,也是賣相大減。可以說這落英玉即便比不上蒼璞玉,也是相差無幾。

廖酉愛玉成痴,望著程末手中的落英玉,也是忍不住多看了兩眼,之後才緩緩開口道:“小友,你開出來這落英玉,可否轉讓給我?老夫願意給你一個合適的價錢。”

“廖老過謙了,這落英玉,本來也就是我在你挑選的玉中找出的,如果你有所意,我倒願意直接讓給你。”程末說的也是心裡話,畢竟他這一番只是試試手氣,對於開出的玉石本身好壞,本身也不報太大希望。

聽程末如此說,廖酉對這少年好感更濃,不由說道:“方才我看你和陸今小友在一處,倒是老夫失禮了,忘記問你的名號。我看小友這選玉的眼力,也是別具一格,你可還願意再陪老夫多開幾塊寶玉?”

旁觀者聞言,興致不由得紛紛起來,聽廖酉的話,這位遠近聞名的鑑玉石,此刻居然要陪這位少年賭玉,如何不引人好奇?

程末立刻推脫說:“廖老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在繼續下去,也還是算了。平心而論,其實我從來沒學過鑑玉的技巧,對於玉石本身,也是一知半解,實在不敢在您面前班門弄斧。而且廖老已經開出了這塊蒼璞玉,難道還不算今天各位所見的最大驚喜嗎?要是接下來的原玉中每一塊都能再開出更多的精品,只怕這玉坊,也是不用開了。”

眾人聞言,均是鬨笑,唯獨玉坊掌櫃有些尷尬,最後也還是不由莞爾。畢竟每個玉行之內,也都有自己的鑑玉師,但凡拿出來給人賭的原玉,都是他們挑選過後剩下來的,基本上很難再開出什麼好玉。也是這樣,玉行才敢大大方方做起賭玉的生意,不怕虧本。

正因程末把這點說明,眾人聽懂了他的意思,才笑了出來。空氣中,一時瀰漫著輕鬆的氛圍。

故而此時,一道冷冷的聲音插入,也就很突然了。

“陸今,我還道你們怕的不敢出面見我呢,想不到還沒到賭鬥的當天,你們就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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