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敵對者(1 / 1)
這道說話的聲音十分尖銳,就像一把彎刀,刺入到程末、陸今等人的耳中,讓人察覺到其中的不善。而圍觀者更能感覺到,聲音的主人,直接就是衝著他們而來。
只聽得一聲後,陸今眉頭緊蹙,飛快轉身,看到一個青年在護衛的簇擁中,分開了眾人,徑直向著他而來。青年身著黃色長袍,樣式與海州常見款式不同、反而和北域的衣著有幾分相似。一字胡在鼻下微微搭攏著,預示著本人的些許不耐。他的眼睛望著陸今,有些三分戲謔、三分陰厲,更多的卻是難掩的狡詐。
二人對面而立,一言不發。
程末在一旁見到這個景象,也不由得眉間微微聳起。
單不說顯而易見的二人的不洽,僅僅看這青年給自己的感覺,就是自己最為厭惡的那種。這是那種會為了目標不顧原則、不擇手段的人,從他的眼中,看不到任何“底線”的存在。
雙腳不可查覺地動了下,程末暗中鎖定了青年,一旦他要對陸今不利,他有自信可以最快的作出應對。
然而就在他剛剛準備有所動作時,才發現那青年身後的護衛,早已悄無聲息地包圍了自己。
程末不由心中一凜,暗歎對方好強的洞察力。
“梁北,這谷陽海市准許你來,就不許我涉足麼?”陸今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凜冽的寒意,“約定的賭鬥期限可還沒到呢,你就先來這裡大放厥詞,也不怕被人笑話?”
果然,陸今話一出口,就坐實了對方的身份。這個梁北,就是要和陸今賭鬥的人。
“哪裡哪裡,腳長在你陸今少爺自己的身上,容我多嘴麼?”梁北刻薄地道:“只是許久沒見你的人影,還以為你早就滾回了北域,找到自己的窩棚藏起來不敢現身了。今天突然在這裡出現,才讓我覺得詫異。你現在出現,那是最好不過。我還期待著等你輸掉的那天,你親自把焱央玉奉上給我。那一幕,想必會特別的精彩。”
“聽梁北你這麼一說,看來像是穩操勝券了?很不巧的是,我這人就是個倔脾氣,別人越這麼說,我還越想見識一下。”
二人針鋒相對,絲毫不願退讓。看來他們間的仇怨不僅僅因這次賭玉,而是早已結下樑子,最終以賭鬥的形勢爆發出來。
圍觀眾人,自覺氣氛壓抑,不由自主地向後慢慢退去,只留二人處在正中心。
竇準仍站在陸今的身旁,見此情況也心頭不悅,正要說些什麼——即便他沒有意識到,他也是當事方之一,無論說任何話,都無異於火上澆油。
不過。
“兩位年輕人,即便相爭,也不急於這一時吧。”
此番話語,竟然是從此處玉坊的老闆口中說出的。
平素只以老好人示人的老闆,現在居然多出了一分嚴肅,他插入到二人之中,對著兩邊都行了下禮,之後才道:“二位既然早已約好賭鬥的時間、專案,那還是早些回去多做準備為好。屆時一分高下,也才分得出誰是英雄。若二位一直在我這裡爭執,除了驚擾了我的生意外,也是一點好處都沒有。”
言下之意,竟然是在下達逐客令。
梁北聽聞此言,也自知無趣,就不再糾纏了下去,轉身就準備離開。正欲走時,他不忘朝著程末等人望了一下,最後目光停留在廖酉身上,眼神微凝,開口說:“廖老……哼,他就是你最後的倚仗嗎?那就期待著到時候,廖老能真正展現神通,和我堂堂正正一較高下。”
廖酉聞言微微一笑,朝著梁北略一拱手,也不答話。
最後,梁北是對著陸今和竇準說:“賭約已定好,我也不會再改。五天之後,在谷陽海市的蘊璞齋,你我以賭玉一較高下!倒是想看看,你們又有多大的本事,後會有期!”
說完之後,梁北領著他的人,帶頭向外走去,很快消失在茫茫人海中,不見了蹤影。
竇準見狀,也對陸今說:“咱們也走吧。”隨後又對著這裡的掌櫃致歉說:“對不住,因為我們唐突了。”
掌櫃的沒有回答,也只是行了下禮,算作回應。
原本期待著想看一場好的賭玉,沒想到是這般虎頭蛇尾,周圍眾人都覺得索然無味,也紛紛散了大半。竇準和陸今、程末等人向外走出,半晌後,竇準才忍不住道:“這梁北,倒是越來越囂張了。”
“色厲內荏,反而代表著他底氣不足。”陸今道。
“也對,等到真正開始的那一天,咱麼和廖老一起,好好教訓他一下。”竇準啐了一口,憤恨道。
不過很快,竇準就想起了另外一事,對著陸今笑著說:“我倒是忘了問你了,這次來谷陽,安排好住處了嗎?”
“這……我們過來的倉促,住處一事,確實還沒有安排好。倒是想聽聽,竇叔你有什麼見解。”陸今知道竇準這麼一說,就是已經替自己安排好了一切。
“呵呵,這自然好說。”竇準的笑不知為何帶著些深意,給了陸今、程末、還有季初見沒人一個鑰匙,最後一把鑰匙,交到了廖酉手中,語重心長地說:“我早已安排好了,你們的住處,就在如月客棧那邊,一切都是上佳的配置,保管你們都滿意。當然了,還有廖老喜歡的‘服務’,我也沒忘了。”說完,竇準刻意朝著廖酉擠了下眼睛,又注意到程末皺眉望著自己,失笑道:“不好意思,我忘了,在小女孩面前,提這個是不太好。”說完,一陣乾笑。
“服務?”言歸一愣,忍不住道:“那老頭人老,心還真不老,居然還好這一口。”
季初見聽竇準說完,則是不解地望著程末。
獨月客棧內,每人單獨分到一個房間,的確如竇準之前所說,各方面都是上佳的服務,不論用多麼挑剔的目光,也很難找出一點的瑕疵。可方才從樓下走來,一路的靡靡之氣給程末的觀感,始終也不是太好。
程末將季初見帶回道她的房間,想著自己的房間就在隔壁,雖然是無心安排,倒也正好合適。一邊想著,程末正要離開時,季初見卻突然叫住了他。
“老師。”
程末停下了正要邁出的腳步,回頭看著她。
季初見雙眸純粹,望著他問道:“之前在外面,那個叔叔提及的‘服務’、‘小女孩不適合聽到’,到底指的是什麼。”
程末張口結舌,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他是怎麼也想不到,小丫頭居然會對這個問題感興趣,這可讓自己怎麼告訴她?!
程末的表情,似乎已經出賣了他內心的想法。季初見看得明白,嘆了口氣,說:“老師不願告訴我,我也是知道的,那都是一些下流的事吧。”
程末不答,無聲之中,也代表了預設。
“我知道老師是一直在想方設法的保護我,可不管老師怎麼做、願不願意,有些事情,我慢慢都會知道。就像你發現了我是女兒身的那天,如果不是老師及時趕來,我最後的下場,也好不到哪裡去吧。”季初見這般說著,笑了一笑。
望著女孩純真的笑容,程末心中卻是一緊。
“可是我還想知道更多。”季初見望著程末,很認真地說:“我想知道,老師你在心底裡,是否也有過哪些念頭,哪怕,只有一絲一毫。”
執拗的目光,求知的慾望,真誠而純粹,撩撥著少年的心絃,在他的眼眸中,化成了一道道漣漪氾濫。房中香爐的馥郁氣息,緩慢彌散在二人身邊,氤氳著一種別樣的感情。
程末嘴唇微微顫動,他似乎想要說什麼。
可是,他什麼也沒能說出。
他只是伸出了自己的手,在季初見的頭上,輕輕的撫摸了一下,一如往常那般柔和。
最終,他轉身,離開了這裡。
來到門外,他立刻快步而行,不斷喘息著,就像剛剛承受了莫大的壓力。
逃避總是被人譴責成懦弱,是因為很多人不知道,逃避有的時候,要比面對需要更大的勇氣。
直面,需要的只是情緒激昂;而逃離,往往意味著反覆權衡。
他不得不“逃”。季初見的問題,問到了他的痛點。
對於美色,程末到底又懷著怎樣的想法?他接觸過很多女子,對於她們的態度,也各不相同。像是白鸝、苑白,不論她們有怎樣的國色天香,程末也不會有絲毫的興趣,因為他能夠感知到,對方的可怕,一開始就會敬而遠之。
而像是衛如嬗、紅煜、乃至季初見,他則懷著另一種情愫,一種與其說是喜愛,不如說是欣賞的感覺,純然因美好萌生的依戀。
無論是衛如嬗的才智、紅煜的果敢、還是季初見的純真,都深深吸引著他,讓他生出了那種想要呵護她們的慾望。
就像是精妙的園丁,在荒野中,看到了一朵絕美的花。
可越是這樣,他越不敢深思,不敢去面對自己心靈底層的真實。
他害怕來自慾望的齷齪,將這些純真,撕得粉碎。
越是在想,步伐也就越來越快。等到回過神時,程末才意識到,自己早就走過了自己的房間。
“我說你剛才胡思亂想什麼呢,心都亂得一塌糊塗。”言歸道。
“我……”程末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也恰在此時,他和言歸都看到了,一個婀娜的女子,踏著搖擺的步伐,走過他的身邊,向著裡面走去。
“切,這女的,舉手投足都在賣弄著風騷,再看她的方向,分明是廖酉的房間,只怕竇準給他的‘服務’,這就送到了。”言歸打趣說。
程末卻不發一言,盯著女子的步態看了片刻,忽然動身,搶步到對方面前,一把抓住了女子的手臂。
“公子你?”女子似乎想要掙扎,可看到程末,還是忍住了。
“你先等一下,”程末一邊說著,從手掌拿出一個半截的短繩,示意在女子面前,道:“方才你一經過我,我的玉佩就不見了,你是不是該給我個解釋?”
這完全是程末找的藉口,自從上次玉佩的失而復得後,他就已經極其小心,怎麼會再有玉佩丟失的事情。
“公子還請自重,不要用這種事來取笑我。”女子面色嚴肅的道,似乎將程末當做了故意調戲她的登徒子,甩開程末的手臂,就要離開。
程末小腿稍稍抬起,恰巧絆住了女子的腳,女子的平衡力卻十分優秀,身形一轉,就要站穩。冷不防程末拉住對方的手臂,順勢一攔,女子就完全倒在了他的臂彎中,被他面對面直視著。
“你!”女子正要發怒,卻看程末從她腰上一摸,拿出了一件東西,讓她的面色陡然煞白。
“女孩子家,玩弄這種兇器,並不好吧。”程末冷聲道,在他的手中,是一柄銳利的匕首,鋒刃隱隱發紫,明顯淬有劇毒。
方才程末看女子的步態,就猜測她懷中肯定藏著什麼兇器,才刻意走得這般彆扭。想不到,居然真的是個刺客!
“說,到底誰派你來的!”程末反手用匕首抵住女子喉間,厲聲喝問。
女子面帶冷笑,並不答話。也在此刻,程末忽然聽到,在身後傳來一陣喧囂轟鳴!
“不好,是廖酉的房間!”言歸驚道:“合著這次來的人,居然是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