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摯人遠(1 / 1)
季初見行色匆匆地走在路上,不知在尋找些什麼。她一邊走一邊望著四周,神色惶急,就像一個弄丟自己玩具的孩子,不論如何,都希望在它被別人撿走前,自己先把它找回。
東張西望,以至她沒有注意,一個高大的白色影子,衝到了自己面前,差點撞到她。
“崇越?”季初見望著白馬,有些詫異。
崇越打著響鼻,它不知怎樣從馬廄中跑出、現在又在做什麼。然而季初見望著它通靈的眼睛,猜測它在示意著自己。
……
程末抬手揮出,元氣洶湧匯聚之中,是一團至陽熾烈的氣息,在不斷凝聚,如萬千火焰飛舞,不停地壓縮、凝練,極致的氛圍,虛空都快要承受不住,開始搖搖欲墜。轟然之間,如天地坍塌,巨大的聲勢中,至陽氣息四分五裂,化作無數飛火流星,向著梁、季二人衝擊而去。如烈火蜜蜂漫天飛舞,所經之處,紛紛引燃爆裂大火,毫無誇張的,如果自身被引燃一點,恐怕瞬息間就會灰飛煙滅。
危難之時,梁北也用出了自己真正實力,饕餮的尾巴掃動,嘴巴張開,無數氣息被吸到它的腹中,肚子飛快鼓脹,就像一個吹到了極致的皮球。傳說之中,饕餮生性貪婪,見到任何東西都會吞下,沒有它不能吃的東西。梁北的靈籙就是饕餮,居然也帶有這種特性,在此刻也發揮了作用。
所有的飛火流星,都被饕餮吞入,至陽的氣息影響,饕餮的外表浮動著一種詭異的赤紅色,如燒紅的烙鐵一般。程末見狀,雙瞳一閃,被饕餮吸入的陽氣在他的操縱下,頃刻轉化為至陰寒氣。陰陽本為一體,極陽之中也存在陰影,為何又不能相互轉換?
這一下卻是猝不及防,堅冰凝結在饕餮的肚子中,銳利的寒氣居然要比熾烈更為兇猛,饕餮全身猛然炸開,化為元氣飄散。靈籙本身不會被毀滅,然而這一下樑北也身遭重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與此同時,季堯縱劍再度衝來,無量陣疊加在他的寶劍上,整把劍除了鋒利之外,又變得飄忽不定。劍光所至,似乎無處不在、無處不包,明明只有一把長劍,可程末卻像是被無數個劍客包圍,就算自己能瞬間擋住一百把,還有多餘的一千把劍鋒可以將自己洞穿。
“無量”之名,即為不可查覺、不可考,季堯的靈籙敢冠以此為名,足可以見到他的可怕之處。
驟然之內,即便是現在的程末,彷彿又再度陷入絕境。
這般詭異的攻擊,不知道他到底要如何再應對。
可是偏偏,程末的劍,抬起的非常緩慢。
然後對著季堯,他只是劈出了一劍。
簡單的一劍。
這一劍猶如蜻蜓掠過水麵,劃開了兩界的分隔,將一切歸於真實之中。透過劍鋒中,發出了不一樣的聲音,和原本鋒銳掃過空氣的龍吟般的聲音與眾不同,這種聲音,更為悠揚、純粹——
“咚——”
時空,至此出現了短暫的停滯,萬千把寶劍,在同一刻消散、沉寂,最終,只剩下了程末面前的那一把,與之相交。劍鋒互抵,從程末的劍上,冰封的氣息順著劍脊,一直蔓延到季堯的手臂、身上,眨眼間侵襲到他的五臟六腑之中。
季堯也是大吃一驚,沒想到這個少年的手段居然如此詭異,抽身後退,無量陣擋在了他和程末之間,延伸出無數條通路,每一條似乎都無窮無盡,而無論選擇哪一條道路,都像是和彼此間,間隔著無法跨越的溝壑。
程末得勢不讓,正要衝上,梁北在此已經攻擊過來,手持那個瓦罐般的法寶,對著程末罩來。瓦罐之內,無窮無盡的吸力傳來,似虛空中的黑洞,比之前的饕餮還要兇猛三分。這次程末再度揮劍,發覺劍氣完全被吸入其中,就像投入到一個無邊無際的空間,沒頭亂飛,根本找不到終點。
“那個法寶,也是按照梁北量身打造的,甚至比季堯的劍,更為貼近他自身,兩相配合,只怕讓人防不勝防!”言歸提醒說。
“防不勝防?那就不要去防!”察覺到自身元氣被吸走,程末也就不再堅持攻擊,轉而反手印訣單手掐出,照神震靈技層層用出,波紋盪漾,極致的精神衝擊籠罩了梁北,腦海劇烈震盪,這種感覺無異於被人當頭一棒,而且後續力道還在持續震動著他的精神。
對方意識疏忽,程末縱劍而上,紫度玄光變的加持下,劍鋒瞬息暴漲數丈,隔空朝著梁北赫然斬來。而此時,季堯的劍卻再度刺來,無聲無息,猶如暗夜靜海的游魚,直到獵物身邊的一剎那,才張開了血盆大口。季堯的劍上顯露著霹靂聲勢,無數劍斬下,電閃雷鳴平地自起,化為九天雷罰,朝著程末滾滾而來。
須臾之間,程末的身影消失在季堯的眼眶內。眨眼間,原來的位置居然換成了梁北!隱地移度天綱變化莫測,猝然使用,真的打了對方一個措手不及。倉促之間,季堯只能硬生生停下自己的攻勢,雷聲隨之而停,然而力道反噬,全都被季堯硬生生承受了下來。
程末身如鬼魅,伴隨著紫光,再度欺身而來,兩把長劍凌空交擊千百次,身影如鷹起鶴落,騰挪輾轉,最終各自停下。季堯被程末的氣勢所逼,真元已經有些運轉不靈,還有一口悶氣堵在胸口,他甚至不敢開口說話,害怕一旦開口,就直接回吐血而出。而程末的劍上,紫光已經斬落了大半,透過外圍,可以看出裡面的凌躍劍千瘡百孔。凌躍劍到底只是元器,再如何增強,也不可能拼過品級超它一級的玄器。
“梁北,醒醒,快來助我!”季堯見梁北清醒了過來,大喊道:“將你的真元注入我的體內,我們一起對付他!”
梁北聞言,立刻行動,透過瓦罐法寶,二人的真元合為一處,化為更恐怖的風浪,聲震九霄,如瀑布般沖刷著整個碼頭,將一片狼藉的地方再度清理乾淨。伴隨著這股可怕的威勢,梁北再度揮劍,這一次所顯化的,卻是一個縹緲仙人,朝著程末遙遙一指,頃刻之間,天崩地裂,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要審判世間凡人。
傳說中的“無量仙尊”,居然真的被季堯顯化現身。即便只是個虛影,可威力已然不容小覷。
“人間自有規則,仙、人共求天道,豈容他人指手畫腳!”程末大喝一聲,滔滔水生從他身後出現,北玄維藏之術用出,三千弱水之內,誕生了一個威嚴仙帝,代表人道至尊,蔑視著仙人虛偽的高傲。而在哪之後,滾滾寒潮中,伴隨驚天動地聲音出現的,是一個莽荒巨獸,披甲青蹄,正是寰疏。北陸窮陰訣代表的,正是不同於北玄大帝的當代至尊,有古則有今,承所謂“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
三個至尊虛影,凌空交手,震動的聲勢,甚至傳到了谷陽屏障以外,在海水中震盪出不停的漣漪。所謂的“仙人之戰”,或許莫過於此。雙方都已傾盡全力,而在最後,還是合二人之力共同顯化的無量仙尊更強,擊潰了其餘的虛影,重新朝著程末而來。
程末一躍而起,廣界鐘上,寒意籠罩著劍氣,化為萬千鋒刃,鋪天反抗著無量仙尊的驚人威勢。無人可以阻攔他的步伐,那麼程末就以自身相抗!劍意籠罩了程末周身,讓他也化作一團虛影,虛空中不斷抗衡著驚人的力量。
真元碰撞,愈發令人眼花繚亂,最終,轟然的響動中,無量仙尊的虛影,也化作虛無。程末挾劍光如長虹落日,向著梁北二人衝去。支撐著他的陰陽二氣已經所剩無幾,連他自身因為過度強化帶來的後遺症,早已經千瘡百孔。那麼此刻,就是他最後的時機!
這一下來勢迅猛,幾乎無法閃避。季堯見狀大驚失色,狠心之下,直接將梁北推入到程末的方向上!
帶著驚恐的表情,梁北萬萬沒想到季堯會這麼做,隨後程末的劍鋒,刺穿了他的胸膛。
“你說得對,我是不應該留著他拖後腿!”季堯猙獰的聲音中,再程末被阻攔的那一瞬,他的劍聚集著最後的真元,同樣向著程末揮斬過來!
程末的雙眼,注視著充斥著雙眼的劍光,他握緊了劍柄,也不管凌躍還插在梁北的屍身裡,就要和季堯拼個高下!
一道高大的白影,在此時躍出,矯健地擋在了程末的眼前,替他承受了那致命的一劍!
淒厲的馬嘶聲,經久不息。
“崇越!”程末睚眥欲裂,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匹白馬不知何時已經跟了過來,護主的本能,讓它作出了最為悲壯的抉擇。
血色的痕跡,映襯在崇越的白色毛髮上,猶如雪地中盛開的朵朵梅花,說不出的妖豔。
季堯也是想不到還會這般節外生枝,一咬牙,將劍再度抽出,向著程末繼續斬去,程末也將劍同樣揮出,二人都是強弩之末,此刻揮出的力氣,就像他們的生命一般珍貴。
兩劍相交,凌躍劍猝然折斷,這把劍每一次的對碰中,都在削減著自身的堅韌,現在終於到了極限。季堯見此心喜,長劍繼續斬落,順勢刺入了程末的胸膛中。
唯獨此刻,他忽然間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一般,手上的劍,再也無法前進半分。
喉嚨間的涼意,讓他的神志還能保持清醒,他低頭可以看到,程末的手中,一截斷劍,間不容髮地刺入了自己的脖子裡。
不是被斬斷的凌躍,那把劍在他的右手上。
而是程末的左手,握著另一把劍,依舊是斷劍,甚至更為破敗,可是它的鋒刃,依舊是閃耀的!
季堯的身體,漸漸倒下。
程末忍著劇痛,將胸膛的劍拔出,勉強爬到崇越身邊,想看看它的情況,只發現崇越的雙眼已經開始渙散,註定是無法救活了。
“你盡忠了,崇越!”程末心如刀割,用手將崇越的眼睛遮擋住。
這一匹從北域陪伴著自己一路而來的馬,終究是沒有等到自己找到答案的那一天,也就無法再完成一開始的承諾——等到他找到想要的一切時,他會騎著它滿載而歸,一如他離開時那樣。
內心中,是無盡的悲涼。程末將頭抵在崇越的屍身上,卻聽到一旁,還有“窸窸窣窣”的聲音。
轉過頭後,他看到季堯居然再次爬了起來,從脖子中流出的血,灑在他的全身,猙獰的就像一個怨鬼般恐怖。季堯帶著最後的執念,將自己的長劍再度撿起,掙扎搖擺著,仍舊想要殺死程末。
程末的左手,握緊了桂斂鋒留下的斷劍。
季堯搖擺的身體,忽然不動了。
他的喉嚨中發出著“嘶嘶”的聲音,本來他的聲帶已經被毀掉,之所以還能出生,是將肺部的氣體,全都排了出來。
一把纖細的劍,從後面刺穿了他的胸膛。
程末一眼就能認出那把劍,當初就是他買下的它,並將之作為了禮物送給了對方。
“老師!”季初見從季堯身後走出,任由季堯倒在地上,來到程末身邊,想要將他扶起。
“你真的成長了許多。”程末說:“在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不會想到,這個嬌弱的小姑娘,會有救我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