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再啟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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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末大聲的咳嗽著,鮮血從嘴角滲出,牽動了胸部的傷口,皮開肉綻,分外猙獰。

季初見看到他這副慘狀,於心不忍,說:“老師,我帶你回去。”

她想將程末帶回療傷,至於是送到沈天石那裡、還是送到陸今那邊,也完全沒考慮。她只是覺得,不論去哪,都比現在的狀況要好得多。

“不行!”程末制止了她,強行站穩,對她說:“我現在就要離開,馬上就得,片刻不能停留!”

“可是,你的傷……”

“這些傷沒什麼大不了,我要是留下,才是大禍臨頭,對所有人都是。”程末咬著牙關,忍著劇痛走出了兩步,說。

“為什麼?”

“因為我殺死了你的堂兄,”望著這個不諳世事的女孩,程末說:“他是季家的人,晉陵宗和季家都不會容下我,而為了討好他們,不知有多少人願意拿我當投名狀。”

“可是殺死堂兄的人,是我。”季初見拼命搖頭。

“不,是我!”看季初見還在搖頭,程末像往常般,將手放在了她的頭上,說:“聽著,你和我不一樣,你本身就是季家的人,會得到他們的優待和培養,沒人相信你會殺死自己的親人——即便有人相信,也會有人讓他們選擇性的遺忘。那樣的話,我就是唯一的兇手,我沒有別的選擇!”

“可是你也不需要走的這麼著急啊!”季初見拉住了他的衣角,不讓他掙開,“至少還有沈老,還有陸今,我們一起商議,想出合適的辦法!”

“這就是最合適的辦法!牽扯到這件事裡,誰也別想善終。只有我離開,你們才能安然無恙!”

程末說完這句話,已經氣喘吁吁。

季初見真的什麼也不懂。

同宗相殘,或許為世俗所不容,但如果一方掌握了宗族內絕對的優勢,還有足夠的支援,哪怕他這麼去做,事後也不會被追究,一切都已經是既定事實,只能讓剩下所有人承認。

可季初見,不具備這些條件。

她尚還年幼,根本未曾涉足族內之事,即便因為天生靈籙而天賦過人,得到足夠的重視,可這些重視仍舊未能落到實處,只是空頭支票,這從她至今還未曾修行就能看出。這樣的她,對付像季堯這般老奸巨猾的人,根本力不從心,從整件事情發生的經過就能看出來。

而如果在這種情況下,像她說的,讓別人知道是她殺死的季堯,又會怎麼樣?

季堯本身敢恣意妄為,證明在季家內部,本身也不是鐵板一塊。聯想到季尋悲失蹤而他自己又無子嗣,季初見則是隨母姓而不是父姓進入的季家,對她虎視眈眈的人,定然不在少數,之後的事情簡直不堪設想!

只有讓他承擔這一切,才是最穩妥的辦法。有他這個擋箭牌在前,別人就算再想對付季初見,也失去了名分,難免會投鼠忌器。而經過這次事件,季初見必然會得到更穩妥的保護,她的安危,也就不再擔憂。

這就是程末的考慮!

“既然你要走,那我也要和你一起!”季初見用決絕的語氣說:“之前一路上,我都是和你一起走過的,現在,我也要和你一起承擔!”

“傻姑娘,那你忘了,我之前為什麼要帶你前行了嗎?”程末柔聲說:“送你回家,是我答應好鍾於他們的事情。還有你母親,他們也快要來這裡看你。就因為這樣,我們才千里迢迢從北域趕到海州。如果你現在和我離開,我們之前經歷的那些,還有什麼意義?”

季初見不知該如何反駁。

“好了,你快回去吧,回到沈老那裡,這次在你母親來之前,不要離開,他一定會好好保護你。”程末拾起了自己的斷劍,以此當支柱,一瘸一拐地走到一艘尚未完全摧毀的兩行舟前,說:“還有記得告訴陸今一聲,就說我有事要先走,但別告訴他真相,隨便找個藉口搪塞過去;至於崇越,也記得讓他來收屍,它一路上忠心耿耿,不該就這樣白白死去。還有你,如果沈老也不知道你又跑了出來,那麼也別告訴他,你來了這邊……”

“那我以後,還能認你當老師嗎?”季初見忽然抬頭直視著他,十分認真地說。

程末怔了一下,柔聲開口道:“當然可以,只要你還願意,我就永遠是你的老師。不要露出這樣的情緒,我保證我們還會再見面的,我保證。”

程末主動伸出了小指,彎成勾勾,示意給季初見。季初見會意,點了點頭,用自己小小的小指,和他勾在了一起。

“這是個約定,我保證,將來我還會找你。你是我第一個學生,在這之後你也要好好修行,不要給我丟臉。”

他一邊說著,將額頭與季初見貼合在一起,喃喃自語。

雙方的眉心,在此刻正巧對其,程末的靈臺內,有光芒閃爍,漸漸傳入到季初見的眉心中。而在她的相同位置,一把劍的光芒一閃而過,緊跟著,季初見失去了知覺,慢慢沉睡過去。

程末扶著她,緩緩放平躺在地上,看著現場的狼藉,苦笑著說:“還是‘季家小姐遭到歹人襲擊,堂哥季堯為保族妹安危奮力抵抗,終究不敵被殺、歹人重傷逃離,季家小姐則安然無恙’這個故事,聽起來可信度更高一些。”

在他的計劃裡,連季初見一起,也被安排好了自己的角色!

而作為補償,他則將桂斂鋒的劍法留給了她,配合她的天生靈籙,日後成就必然不可限量。

聽著海市的方向嘈雜聲越來越大,肉眼可見,已有一群人奔赴來此。程末心知此地不宜久留,立刻乘上了最後的兩行舟,飛快劃出了渡口。

密封的船艙內,程末虛弱地划著船槳,愈來愈感覺吃力。雙手就像灌了鉛一般沉重,而從骨肉到筋脈,程末更是覺得漸漸失去了知覺,彷彿它們不再屬於自己一般。

言歸實在看不下去,出來和他一起划船,一邊劃一邊說:“我說你就算沒學過,划船不會也這麼不熟練吧?”

“我……不清楚,只是覺得……船好像越來越重。”程末吃力地說,身體也有些搖搖晃晃。

“胡扯,船上就咱們兩個,怎麼會越來越重?怕是你越來越虛弱了吧!”

言歸不屑地“哼”道,忽然聽到“滴答”聲,感覺到有些不對勁,低頭一看,船艙裡已經積了一尺深的水!

“這是什麼!”言歸大吃一驚。

“水罷了。”程末有氣無力。

“不好,船漏水了!”言歸感覺到大事不妙。

“漏水?清理出去就……好了。”程末沒說完,就已經倒在了船艙裡。

“喂!”言歸大呼小叫,正在此刻,一個原本微不足道的裂隙突然破開,“嘩啦”一下,大量的海水直接灌入。

……

一處小島上,荒草叢生。

這裡地處遠洋之中,人跡罕至,一般也只有過往的漁人以此當據點,會暫時來此歇息。而此刻天色已晚,島上更是一個人影都沒有,了無生息。

“嘩啦!”水面破開,一道銀光帶著一個影子,狼狽躍到水面上。之前的情況,還真是夠麻煩的。兩行舟在水中解體,他帶著程末掙扎著從水面浮上來,成了落湯雞不說,還運氣極差的遇到了海底暗流,幾次被捲入而無法掙脫,差點就永眠在海底。言歸的力量已經極其微弱,現在就連帶著程末也是極為勉強。

雖然他是靈體,來到水面上後也是習慣性的大口喘氣,一面拍了拍岸邊的程末道:“快醒醒,你不是打算馬上離開嗎?”

程末一動不動。

言歸皺眉,察覺到了不妙,一手掐在程末的脈搏上,體悟著他的情況。

程末的身體,已經極為糟糕,過度使用五嶽真形圖和紫度玄光變增幅自身,經脈受到遠超承載度的元氣沖刷,早已到了崩潰的邊緣,一些關鍵的穴道節點上,雖然還不至於斷裂,可也隱約出現了裂痕。而由於對陰陽之力掌握的尚不全面,太陰的極寒與太陽的極熱不停侵蝕著他的身體,一半已經被深刻凍傷,而另一半則被火焰幾乎燒焦。現在他就像個被反覆捶打的破麻袋一樣,千瘡百孔。只要再施加一點外力,只怕他的身體頃刻就會被徹底撕碎。

“為了那個女孩,你還真拼啊。”感覺到程末命懸一線,言歸也不敢廢話,開啟了他的乾坤袋,不停尋找著藥物。就在谷陽的這幾天,他們又額外採購了許多物資,起死回生的丹藥找不到,但來些培元固本的靈丹,再加上言歸的護持,休整一段時間再讓他生龍活虎,還不算大問題。

雜亂地尋找中,言歸將乾坤袋裡暫時無用的東西一個個扔出,一邊挑選一邊嘀咕道:“這小子的東西經管的可不好,哪天要讓他重新收拾一遍。”

一邊想著,一樣晶瑩剔透的東西,也跟著被他扔了出去。

言歸的手立刻一停,馬上起身又把它撿了回來。

手裡拿著這塊封鎖著寰疏靈血的“靈血玉”,言歸一面盯著程末,眼中有光。

“左右要給你療傷,這個好東西放著,不用白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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