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重脫胎(1 / 1)
昏迷中,程末漸漸失去了知覺。
和以往完全不一樣的感覺,很多人以為昏過去,就是像睡著一樣,眼睛緊閉、視線黑暗,什麼也感覺不到了。
其實這樣是錯的。
程末現在的感覺,就十分清晰,眼前像是有著蝴蝶飛舞,東邊一群、西邊一群,一群中帶著七彩的波光,而另一群的翅膀上,則灑落著斑斕的鱗粉。它們交替著飛過自己的眼前,帶來撲鼻的香氣,隨之而來的,還有“嗡嗡”的聲音,時而就在耳邊十分微弱,像蚊子叫一樣;時而如雷聲般震動,彷彿風車在耳邊疾速吹動。
“呼”得一下,程末感覺就像從懸崖上掉落,不停下墜,墜落的途中,有無數火焰在自己身邊燃燒,炙烤著自己的皮膚,火辣辣的刺痛感,幾乎連靈魂都一起被燒灼。他想要喊叫,可是卻一點聲音也發不出,無聲地承受著這非人的痛苦。
遽爾,火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骨極寒。無數堅冰覆蓋著自己的全身,寒氣入骨,完全另四肢麻木。一方面,是感知的缺失,自己的身體彷彿不再屬於他一般,毫無知覺;而另一方面,偏偏極寒帶來的痛感,又越來越清晰,像刀割、像斧砍,還像萬千蠱蟲在不停撕咬,矛盾的感覺拉扯著他,幾乎要讓人發狂。
程末下落的速度越來越塊,“噗通”一聲,掉落在一片汪洋中,又慢慢漂浮在水面上,一動不動,他望著上空,混沌黑暗,一望無際的迷茫,幾乎要將人的靈魂也一起吸走,迷失在期間。
恍惚中,程末看到了一絲光亮,由微弱而逐漸強盛,它沒有太陽那般強盛,可是足夠驅散四周的迷障。
他的神志,逐漸清醒。
一絲溫熱的液體,流入他的嘴中,給他乾涸的喉嚨,帶來一些溫潤。他一開始以為是水,不過又馬上意識到,水不可能這麼粘稠。液體入喉,途經之處,逐漸凝固,變成膠質般滯留在嘴巴里、喉嚨裡,粘稠的感覺,幾乎堵住了他的氣管。
他隨之咳嗽了起來。
“你終於醒了。”言歸的聲音傳來,對他說:“先什麼也不要問,把這些都喝了。”一邊說著,更多液體一起流入到他的嘴中。
程末下意識張大了嘴巴,儘管還很難受,仍舊勉強將液體全部吞下。一開始他還感覺有些不適,喉嚨裡卡住的凝固物怎麼也咽不下,不過轉瞬間,所有的液體均蒸發為獨特的氣體,透過五臟六腑,滲透進經脈,繼而流轉全身百骸之中。
“這……到底是什麼?”程末的意識完全恢復,他睜開雙眼,見到自己躺在一個島的岸邊,聽得耳畔風浪吹襲,眼前是碧海夜空,而自己周身上下疼痛不止,可當那液體被吸收後,疼痛的感覺,立刻減輕了很多。
“寰疏的靈血,本來被你煉製的只剩精華、封印在了玉中,現在我全都給你服下去了。”言歸說著,將手中已經放空的玉隨手扔到一邊,“其實按理來說,要是隻給你療傷,還不用麻煩。不過左右寰疏的靈血你拿著那麼久也不見你準備使用,現在也正好試一試。”
“試什麼?”程末初時不解,馬上,一股灼熱的感覺,自百骸中而出,滲透的元氣化為精純的力量,由內而外刺激著他的身體,燥熱的感覺,幾乎是無數火星點在自己一處又一處皮膚上。
“馬上運轉孤允經,將這股元氣化為己用!”言歸立刻說:“至尊靈獸的血脈有化腐朽為神奇的功效,正好適合用來改善體質!你今天煉化寰疏的靈血,不僅可以讓你原本需要長久修養的傷勢盡數復原,還能大大增強你的體魄,日後多家錘鍊,甚至足以媲美真實的靈獸軀體強橫!”
聞言,程末立刻反覆默唸孤允經,自身真元按照經文的律動,牽動著已經進入體內的精純元氣,源自於靈獸之血的元氣,似乎和靈獸本身一樣霸道。即便孤允經可以使之在體內不再作祟,想要馴服它們,始終不是容易的事。幾次三番,程末試圖以真元溝通它們,根本就毫無反應。它們自始至終,就像是居住在自己體內的另一夥“居民”,有著自己的選擇,不會為他所動。
“重要的不是讓你‘馴服’,而是‘錘鍊’。靈獸之血帶著主人的神智,輕易不會降服於人。但你可以用真元衝撞它們,另其躁動起來,不停刺激你的肉體,以之達到淬鍊和滋養的效果。你有孤允經,先讓其安分了下來,才能用這般方法修行。不然早在之前,你那千瘡百孔的身體,就已經被它們撕得粉碎了!”
言歸的提醒,讓程末豁然開朗。真元凝聚,不再如之前像流雲般輕柔,轉而以最蠻橫的姿態,衝撞著匯聚在體內的元氣。像一滴火星,落到了燃油中,靈血的元氣轟然炸開,沿著程末的經脈遊走,不停地擊打著。
程末咬著牙,承受著這種痛苦。言歸說的沒有錯,借用靈血的元氣,淬鍊自身,的確也是很好的修行和療傷方法。元氣蔓延之處,一部分刺激著他的全身,另一部分也悄然融入他的體內,化作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滋養著他的經脈。如雨水滴入土壤中,催動著生靈的成長。而但凡經過他體內的傷痕處,更多的元氣開始匯聚,不停修復著他的身體。原本嚴重的傷勢,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復原。
酥麻、絲癢的感覺,一時流轉在程末全身。閉上雙眼,痛苦與輕盈共同作用,一時讓他有些奇妙。不知不覺,他運轉真元的速度加快,試圖讓整個過程迅速一些。
汗水,從程末的毛孔中滲出,帶出汙濁的氣息,是他體內積累的雜質。修行之中,都會使用一些靈物、丹藥等等,可就連天地靈氣,也並不完全是純粹的,汙穢積累在體內,初時無事,天長日久的積累,必定導致修行根基被一點點侵蝕,進而導致修士年老時修行速度緩慢、甚至會不進反退。
而此刻程末接住靈血的妙用,居然將這些汙穢逼出體外,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塊璞玉,經過了不停的淬鍊中,脫除了雜質,只剩下最為純粹的精華。一點一點,只感覺到全身的輕盈暢快,無形之間,程末的真元流轉愈發迅速,他的修為在此滋養下,也有了一定的成長。
痛苦的感覺,幾乎完全消失不見。程末由平躺變為盤坐,氣沉丹田,而另一部分則上漲之靈臺,雙重運轉之下,形成大周天,最終在程末頭頂的百會穴匯聚。
如潮落一般,元氣的洶湧,開始平息下去。程末心中一動,起了別的念頭,藉著最後一點元氣的勢頭,開始運轉另一門絕學。胸膛經脈出,一道道光線勾勒不停,漸漸凝固成兩座山峰的形狀。而兩座山峰之間,第三座山峰的虛影,若隱若現。
程末長久以來一直在修行五嶽真形圖,畢竟他父親沒有修煉九真中經飛文,而是一直以五嶽真形圖當作修行根本。這門功法的神奇,程末也想見識一下。不過修行此法,除了苦練之外,還需要額外的精氣作為補充,才能溝通大地精華、刻下山川無邊之勢。藉著現在,也正是最好的機會。
元氣洶湧朝著他的胸膛匯聚,第三座山峰在迅速成形,不知不覺間,程末感覺自己和大地的關聯愈發緊密。不過是坐在地面沙灘上,自己的神識順著地脈蜿蜒而下,感知四方。觸及範圍內,無限向外延伸,海面下地勢起伏,似也隨之映入他的眼簾,歷歷在目。進而地脈中元氣的走向、上面洋流的方向、海浪的聲音……凡此種種,盡數在他的感知範圍內。而由此意識回身,帶來了雄厚的地脈精華,盡數注入他的體內,匯聚成第三座山脈的最後曲線。
三嶽之威,此刻終於達成!程末只覺得無邊的力量匯聚在自己的全身,豪邁之感頓時而生,幾乎要讓他仰天長嘯。而不論是因為淬鍊、還是三嶽的形成,他的體魄,到此也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靈血之神奇,可見一斑。
剩餘的精華,沉寂在程末的身體中,不再出現。而他分明感覺到,和以前類似,這次也有一部分元氣,被沉罪靈尊吸走,不知去向。這個早就沉寂的黑色巨尊,雖然說不會再輕易來找他,可是仍舊以各種方式,無聲地顯現著自己的存在。
望著靈臺內的沉罪靈尊,程末嘆了口氣。
到了現在,自己還是不知道它到底是什麼、又將對自己怎麼樣啊!
言歸或許知道,不過他似乎另有隱情,始終無法告訴自己真相。
一邊這樣想著,程末的意識離開了靈臺,重新回到肉身中。
言歸就在旁邊等著自己,見他恢復過來,道:“恭喜啊,不僅傷勢盡數復原,而且還更進一步,是不是修為又突破了?”
“哪有那麼容易,不過肉身確實增強了,這下要是再和季堯鬥一場,絕不會那麼狼狽。”程末望著自己的手心,緊握成拳。
“靈血的精華被你吸收的,其實只是一部分,還有許多你暫時無法全部消化,就沉寂在你的百骸中。等到來日你再度激發它們,多多淬鍊你的肉身,應該還能更強一些。”言歸點頭道。
一面說著,言歸回到了程末的銀鏡中。
“不過話說回來,”言歸繼續說:“想殺季初見的罪魁禍首,居然會是她的堂哥,這裡面的門門道道,還真是有趣。”
“沒什麼稀奇的,或者說是這個結果,我反而不奇怪。”程末搖頭道:“如你所言,季尋悲沒有後人,那麼他離去後,季家就面臨後繼無人的情況。按理來說,他沒有子嗣,宗族就應該在直系親屬中選擇傳人,季堯就是頭號候選人。然而季初見的出現,打破了這一切。雖然她只是母親是季尋悲的妹妹、按理來說不應該算作季家子嗣,不過她既然姓‘季’,表明她的關係還沒那麼簡單。外加她天生靈籙,天賦要遠遠強於一般人,故而也會有不少的季家長輩傾向於支援她,這自然被季堯所不容,所以他才策劃了那一切。而且以他的地位,也完全可以揹著所有人暗中打著‘季家’的旗號行事,所能調動的人,也就遠比想象中要多,才會給鍾於他們留下那麼棘手的麻煩。”
“本以為是閻王作祟,到最後居然只是小鬼難纏。世事無常,有時候就是這麼可笑。”言歸也嘆氣說。
“我已經耽擱了太久,現在應該馬上離開。”程末說:“季堯被殺的事情一旦傳出,季家立刻會受到比季初見失蹤更大的刺激,勢必傾巢而出。和他們遇見,我只怕脫身都難!”
思索妥當,程末打算離開。
然而,下一刻他卻僵在了原地。
銳利的氣息,刺激著他脖子上柔軟的皮膚,感受到了一絲絲涼意。
在他身後,一個女子的聲音,隨之傳來。
“我沒有想到,此刻遇到的人,卻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