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將遠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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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內,陸今獨自坐在裡面,手裡撫摸著一枚通紋,猶豫不決。

這枚通紋,是他從北域帶來和家族內聯絡的,讓彼此的資訊可以暢通無阻。唯一的缺點,就是以此使用後就會耗盡元氣,需要長久的儲存後,才能在下次繼續聯絡。

就在程末到來前,他剛剛用通紋和陸儼望有過一次交流,因而用盡了元氣,使得程末到來後,失去了和陸家溝通的機會。

他本打算等到下一次的元氣積累完畢後,就用它和程末一起,再一次和他的父親對話,讓程末親口告訴他們,自己的平安。

可是現在……

陸今將通紋緊緊握在手中,不斷地摩擦著,像是在做著重大的抉擇。

就在此一刻,通紋毫無預兆地亮了起來。陸今一時愕然,因為他分明記得,自己還沒有決定使用它才對。

而等到看得仔細了之後,也才發現,不是他在使用,而是與之相對的另一枚通紋,此刻正在遙遠的北域中,試圖與他進行聯絡。

猶豫了一下,最終陸今還是將通紋開啟,等待著另一面的動靜。

一道光幕,打在了陸今的眼前,短暫的波動後,陸儼望的身影出現在了光幕後。他用的通紋算是很高階的東西了,除了傳遞聲音,也能傳遞影象。

“父親!”陸儼望立刻行禮說。

“今兒,你在那邊,一切可還安好?”像是慣例般,陸儼望詢問道。

“承蒙父親掛念,我這邊一切都好,沒有遇到特別艱難的事情。而且和竇叔的交往,也全部照常,不會辜負父親的期望。”陸今沉聲回答。

“那就好。還有程末,他現在又是如何?又有什麼訊息?到了你那裡沒有?”陸儼望繼續詢問說。

“回稟父親,程末他已經到了,之前幾天都和我在一起……”陸今一邊斟酌著用詞,一邊試圖將情況用最恰當的方式傳遞出去。

可是自己這邊的複雜局面,三言兩語,似乎也沒辦法說清。

陸儼望那邊,另一道聲音突然插入進來:“是嗎?他現在又在哪?快讓我看看!”鄧也的身影,緊跟著出現在光幕上,礙於陸儼望,他沒有靠得太近,否則想必早就貼在了光幕上面。

“那小子居然還真的自己到了?可以啊!他還真有能耐,不輸給他父親了。這一路上他又怎麼樣,碰到了什麼?告沒告訴你?一路上沒有什麼麻煩吧?嗨,他這麼機靈,不找別人麻煩就不錯了,哪有麻煩找上他。對了,記得告訴他,不用擔心我們,我們從雪山下來後就回來了,誰都安然無恙。陸見的傷也全好了,現在生龍活虎的,不用掛念。不過陸微這丫頭倒是天天唸叨他,再不回來,只怕這丫頭也非去你那裡找他不可。還有老太爺、小芒他們,都很想他。九方驍都找我問過好幾次他的訊息了。你告訴他,要是找不到自己想要的,就快點回來吧,家裡面還有許多人在等著他呢……說了這麼半天,他現在人呢?”

鄧也自顧自地說了半天,才意識到不對。陸今說程末和他在一起,可為什麼現在那一邊,只有一個人?

“怎麼回事?”陸儼望隱隱察覺到了什麼,沉聲道。

“父親,我正打算告訴你們。”陸今下定了決心,說:“就在不久前,程末……他離開了。”

“啊?這麼急?”鄧也大失所望,“他有沒有告訴你,怎麼再聯絡他?”

“他告訴了我,說不久後,還會再來找我。畢竟我就在洛巒洲,和他聯絡,要比你們方便許多。”

陸今第一次,在自己父親面前說謊,心“砰砰”跳個不停。

最終,他還是決定,不把真相告訴他們。

……

“我沒有想到,此刻遇到的人,卻是你。”

清冷的聲音,如初春時融化的第一滴冰水,“滴答”掉入人的心間,柔和,卻帶著清晰的冷意。

程末感知著站在自己身後的人,對橫在自己頸部的劍鋒,似乎視而不見。

他的手稍稍動了一下。

“不要動!”背後的聲音立刻警告他,說:“把你的手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她自然很警惕,因為她十分清楚,如果程末想要用劍,會以怎樣的姿態出手。

凜冽的氛圍,幾乎壓得人喘不過氣。

程末心中稍許悲哀。

這不是應該有的結果。

就像她,也不應該是這樣。

“你不應該是這樣的。”他真的說出了口。

“你又怎麼知道,我到底是什麼樣?”女子回覆著他。

“不僅僅是你,對於現在的狀況,我同樣沒有想到。”程末慢慢轉過身,也不管這樣會不會進一步刺激對方出手,他只是想轉過來,親眼看一看,現在的她。

眼前的她,嫣頰如霞、紅衣似火。

“你沒有變。”他輕輕地說。

“你也沒變。”紅煜說。

“就連這把劍,也一點也沒變。”程末用手,輕輕扶在了抵在自己脖子的紅色細劍上,言語中帶著感慨:“什麼都沒變,為什麼結果,卻變成了這樣。”

二人一同沉默。

這是他們,都無法解答的問題。

“我早就該想到是這樣,”程末說:“我在大雪山遇到你後,下山在雪封城中,正巧就遇到了鍾於和季初見。他們正在被追殺,剛剛從雪山中逃出。幾乎在同一時刻,就有一個女刺客在雪山遇難,這難道僅僅是巧合嗎?”

沒錯,程末早就該想到這一點的。

紅煜從一開始,也是打算去殺他們的。

可是偏偏,自己潛意識中,淡化了兩件事的關聯。

“所以,你現在又是怎麼想?”紅煜問:“作為季初見的保護人,你在後悔救了我嗎?”

程末搖頭,說:“救了你,我不曾後悔,我只是害怕。”

“怕什麼?”

“怕你還藏著別的秘密,怕我所救的那個你,只是我所想象出來的一個軀殼幻影。”

“難道,你就沒有隱瞞我的事情嗎?”紅煜握劍的手,微微用力。

“我保護季初見,是在見到你之後了——算了,現在就算告訴你,你也不一定相信。好,我可以一五一十地告訴你,儘管雪山上,同樣的內容,我已經和你說了一遍。”

程末直視著她的眼睛,很認真地說:“我叫程末,是北域陸家的跑腿人。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為我父親撿到我的時候,恰巧是一年的末尾。這次出來,是打算尋找自己的身世。不過捎帶著,救了一個和我原本不相關的女孩。”

“我的一切,我幾乎都告訴你了,現在,你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至少希望你能讓我知道,我現在面對的人,到底是誰?是在雪山中和我相互扶持、共渡難關的女子‘紅煜’?還是隻是一把別人手中的殺戮利劍、溟湖的殺手‘赤尾’?”

紅煜瞳孔微微發緊,說:“你真的什麼都知道了。”

溟湖以湖為名,組織內的人也以魚為號,這段時間,程末已經查出,就在溟湖的刺客當中,一個有名的女刺客代號就是“赤尾”。而傳聞中,赤尾的特點,就是身穿火紅的衣裙。

“你是刺客,刺客殺人,就是自己的任務,這一點我不該阻攔。”程末嘆息說:“可是現在,罪魁禍首已經身死。你繼續下去,也沒有什麼意義,就此罷手,難道不好嗎?”

“我是刺客,忠實地執行命令,就是我的意義。”紅煜對視著他的眼睛,毫不退讓,“只要我接到了命令,不管季堯是死是活,我都會一直進行下去,直到我的目標死掉,或者說,我死掉。”

“那我可能要讓你失望了。”程末說:“如果你真的想要季初見死,在那之前,也先殺死我吧。”

“你在逼我?”

“是你在逼我!”程末認真地說:“在你和季初見之間,誰死,我做不出抉擇。”

紅煜一直望著他。

“好吧,也許我改變不了你的決絕,可是能不能再多聽我說幾句。”程末將手搭在紅煜的劍鋒上,一步步靠近她。鋒利的劍,卻絲毫無法劃傷他的手。

“有一個女孩,她從出生後,就揹負著所有人莫名的期待。她很茫然,很無措,但是弱小的她也知道,自己應該回應大家的期待。這不僅是因為在她的家裡,有一個很厲害的長輩,被人口口相傳。還因為她自己的母親,也在期待著她,等著她將來,可以做出和她的那個長輩一樣的成就。”

“想改變並不容易,有人期待,自然有人在阻礙。她的家裡,還有為數不少的人不接受她。因為嚴格來說,她可能並不算那個家族的一份子。有人排斥、有人作梗,她或許知道、或許不知道,但一直默默承受了下來。直到最近,有人開始真的想要除掉她。”

“這樣的事情並不公平,她只是個承擔了不屬於自己的責任的孩子,她的生活,本不應該是這樣。因此,她就更不應該作為一些人野心的犧牲品,她應該有著更好的選擇。”

“你說的‘她’,就是指季初見吧。”紅煜淡淡地說:“你覺得講這個故事,是想要改變我的想法?”

出乎意料,程末搖了搖頭,說:“我講這個故事,是想告訴你——我被她的境遇打動了,所以這次對你,我無法去妥協。還是像開始說的那樣,如果你依舊想要殺她,在這之前,你還是先殺死我吧。”

程末說著,用原本撫在劍鋒上的手,去觸碰眼前紅煜的臉頰。

修長的食指,輕巧地觸控到她的臉上,劃出了一道血液的痕跡。

他的手指,終究還是被劍的鋒芒劃破,鮮血流淌。

紅色的印記,畫在紅煜雪白的面頰上,月色下,兩相映襯,美豔動人。

望著他認真的眼神,紅煜開始動搖。

程末說“他無法在她和季初見中選擇誰死”,對她來說,又何嘗不是如此?

她不由得緊閉了雙眼,想到了雪山中,最後在山洞裡,二人相處的時刻。

“不要對所有人傾心相待。”這是自己告訴他的話。

即便這樣,在知道了真相後,他依舊如常對待自己。

她的劍,默然垂下。

到了最後,她也無法下定決心。

程末鬆了口氣,走出幾步,和她背後相對,說:“如果有可能,退出溟湖吧。”

紅煜微微一動。

“這把劍鋒芒太露、柔和不足,適合用作傷人兇器,卻難免會傷及自己,和你不相匹配。”

說完後,他的氣息,就離開了原地。

紅煜站在這裡,久久不能平靜。

頃刻間,她才如夢初醒,飛快轉身,想要尋找他的身影。

蒼然月色下,他,已經不在了。

(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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