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任我所求(1 / 1)
金光微弱地晃動,像是在掙扎,也是在試圖反抗著自己的命運。程末大力握持下,這個籌碼卻沒有像想象般瞬間撕裂,不知道它到底是用什麼材質製成,居然可以抵擋程末的力量。熾熱的波動,從他的手心中發出,火焰符文,在手掌之中飛快成形,灼熱的聲勢,熱浪滾滾,終於當他再次開啟手心後,只有黑色的飛灰,順著掌心的指縫,不斷落下。
程末毀掉了這枚帶著自己來到這裡的金色籌碼,也從這一刻,他們四周的環境,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欄杆之上,原本隔絕的屏障,直接消失了。氣息流通,也就意味著下面的人,可以察覺到他們的聲音。
此時黑白棋局,也發展到了關鍵時刻。黑棋的大龍幾乎被白棋徹底圍死,只差幾步,蒼梧老人就非得棄棋認輸不可。而當此時,他還在苦苦支撐,始終不願放棄,手中的黑子,卻不知該從何落下。
另一邊子植,則早已勝券在握,心思一時放鬆,他身後的人,更是開始交頭接耳暢談起來。突然間,子植感覺到一陣風聲自高處呼嘯,猝然抬頭,看到了程末如蒼鷹一般,從上空盤旋落下,而就在落地的一刻間,以真元凝聚的黑棋,被他當空扔落,替蒼梧老人下了這一子。
一子之間,卻甚為巧妙,正好落在了關鍵的空位,不僅救活了黑棋的大龍、盤活了幾塊死棋間的溝通,而且居然又將原本完整的一塊白棋衝得七零八落、收尾不能相顧。
這一下,當真是神來之筆,在場人無不錯愕至極。子植一時也無法想象,這個少年此番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等到雪輕靈和叔嘉也分別落下,他才稍許回過神來,指著程末喝問道:“你這般過來,又是要做什麼!”
“搗亂的。”程末淡淡地說。
“搗亂?”子植詫異。
“你我之間,還欠一場賭鬥沒有完結,而我要討到的,從你的身上還沒有要回。之前兜兜轉轉費了太久,沒有想到你已經走到了這裡,那麼現在,你,就別想離開!”
程末斬釘截鐵地說。
“好大的口氣!”子植幾乎要怒極反笑,“說來說去,你也是要替蒼梧老人出頭罷了!”
“你非要這麼理解,也是可以。”程末說:“左右我是來搗亂的,怎麼能亂,怎麼去做就好。”
不管那個金色籌碼到底是什麼,他都主動放棄了它,而自己的選擇,就是要在和子植之間,必須由自己做出個了斷。
這是程末,不會改變的決心!
“你……”蒼梧老人也沒有想到如此,看著程末,不解其意。而等到見到他身邊的銀髮少女時,則更為驚愕,顯然認出了對方。
“老人家,你還是先退下吧。”雪輕靈勸他說:“這一局,你已經必輸無疑。但現在有我們,至少他們想贏,也沒那麼容易。”
叔嘉最懂禮數,此時扶著蒼梧老人,慢慢向後退去。程末的周身,真元鼓盪,在他身邊,都能感覺到那自平地而起的狂風,雖然叔嘉不知道他具體要做什麼,但可以想象,程末不出手到極致,也是絕對不會罷休的。
“再來啊。”程末伸出一隻手指,勾動幾下,完全是挑釁的態度。
“哼!”子植些許被激怒,也不再直接在棋盤上凝聚棋子,如程末一般,直接以真元凝聚後遠遠丟擲,“轟”得落在棋盤中,震動的聲勢,就像在示威。
程末針鋒相對,黑棋隨之接連不斷扔出。這一下,是見得場中黑棋白棋飛撞不斷,每吃掉對方一個子,也要用自己的棋蠻橫將其撞碎,方才算了結。而又是這般走了近百步,局勢則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逆轉,每一下程末的落子,都像如有神助一般,看似平平無奇,可四五步、乃至十步之後,才看出它這一招真正的厲害。如真正高明的將軍般,謀一步之前,率先謀百步。而子植的一邊,則要顯得麻煩許多,原本完整的白棋局面,已經被切割得四分五裂,只能在邊界中不斷尋找空隙。可輾轉騰挪的區間,也在被程末步步擠壓。
勝負之數,愈發難測,而不知不覺,鑰匙的高度,已經降低到了幾乎觸手可及的程度。子植和程末,則完全穩固了自己的基本盤,所有的棋子都在棋盤正中的區域捉對廝殺著。
又到了程末的機會,此時他的黑棋,已經牢牢佔據了主動,現下正中只剩最後一個空位,一旦就此填死,白棋則徹底沒有了翻盤的可能。程末也是看準了這個機會,眼神微凝,一枚棋子朝著那裡直飛而去。子植一邊,也是看出了這一點,身後四人望著這一步,心都跳到了嗓子眼的位置,幾乎不想接受接下來的結局。
始終沉默的子植,也在同時動了起來,一枚白棋從他手中被甩出,朝著黑棋直接飛去,轟然撞在了一起,白棋蓄力更足,將黑氣徹底撞碎,同時填補上了那空缺的一角,為自己多謀求喘息之機。
“好啊,下棋贏不過,直接渾賴了嗎?”程末冷笑一聲,也是毫不客氣,隨手一轉,近十個黑氣從他的手中團團飛出,帶著劇烈的聲勢,從各個不同的角度朝著棋盤落去,其中夾雜著鋒利的氣息,與其說是棋子,更像是一柄柄不斷盤旋的飛刃,如獵網一般即將以果決的方式,徹底圍剿下子植的殘棋。
子植分毫不讓,雙手抖出,漫天白棋如暴雨般化為了一張屏障,硬是接下了程末鋒利的氣息。摧枯拉朽的氣勢,撕裂的聲音不斷傳來,如無數布帛斷裂,夾雜著碎片不斷落下,“噼裡啪啦”,像是下了一場凌亂的珠子雨。程末攻擊受阻,自己另一邊也沒有停下,腳重重向地上一頓,運用三嶽之力,就要將棋盤上的棋子盡數掀翻。劇烈的聲勢,順著地面,也傳到了子植腳下,幾乎將他逼退一步。他還硬是抵擋了下來,並用出真元,盡力維持著棋盤的穩定,和程末對抗。
這邊眼看二人從鬥棋變成了鬥武,雙方的人自然也可能坐視不理。子植方一個人當先動手,朝著半空的鑰匙撲去,就要趁著當事雙方應對不暇,先把它搶到手中。眼看就要觸及鑰匙的一瞬,半空中突兀湧動出無數細小的火焰,圍繞著鑰匙團團舞動,絲毫不給對方靠近的機會。僅僅接觸一絲,他就吃痛縮手,然後看著對面,叔嘉也直接衝來,搶先一步打算把鑰匙也拿到手。
不想此刻對面第二人走出,不顧眼前的火焰,直接一腳重重踢在了鑰匙上,整個鑰匙立刻橫空飛出,在半空中盤旋不定,離開了叔嘉的範圍。隨後對方也緊跟著而去,先一步感到將之緊緊抓在手中。
一直修長、纖細的手,一起握住了鑰匙的另外一段,讓對方一時搶奪不回。單拼力量,雪輕靈一定不是對方的對手,但雪輕靈用的巧勁,正好點在了鑰匙的正中,穩定的鑰匙再度彈起,在二人中間不斷旋轉。對方始終要搶,雪輕靈每一次都能先於對方一步,壓制了他的動作,最終趁其不備,一把將之奪過。
雪輕靈一經得手,立刻抽身後退,望著對方頗為得意。可是在同一刻,她也見到,對方的臉上露出了狡黠的神情。雪輕靈這才察覺不妥,低頭一看,自己拿的只不過是截木棍,又哪裡是什麼鑰匙?
對方此時掏出了不知何時被他掉包的鑰匙,得意的想要發笑,一隻乾枯的手掌,猝然伸出,趁其不備,再次將其手中的鑰匙奪過,卻是蒼梧老人,他原本一直在一邊,看到程末願意為自己出頭,也覺得自己不能單純坐視不管,這一下終於找到了機會。搶到鑰匙後,他對著雪輕靈,露出了寬心的表情。
一隻大手,從他面前而降,蠻橫地落在了鑰匙上,硬生生將之抽走。蒼梧老人本身年老體衰,比氣力自然遠為不如。子植方面第三人搶到了鑰匙,抬頭又見到雪輕靈和叔嘉同時擺脫了糾纏,正在向他不斷逼近,立刻做出決定,伸手將鑰匙朝著另一個方向遠遠丟擲,給了自己第四個同伴。
最後一人接住了鑰匙,在同一時間將真元注入其中,他的位置離叔嘉等人已經較遠,短暫的時間無人可以趕來。真元渡入鑰匙之內,整把鑰匙化為流光,向著半空飛去。虛空之上,一道黑色的門戶驟然開啟,原來整個出口,居然是佈置在了這裡!
“子植,現在快走!”他朝著仍舊在對峙中的子植大聲喊道。
……
賭場內,此刻是在一開始的大廳中,人員密集,紛紛圍繞著中心,空出了一整片區域。這些人中,也不少之前一起獲得資格進入到迷宮中的人,他們不知又是輸給了誰,被送出到這裡,此刻在等待著最後的勝者。
“時間,比我預計的晚了許多。”溫珺站在正中,開始盤算著,“唯一沒有出來的,只有子植還有那個少年——按理來說,那個少年才應該是早就離開的,又是發生了什麼事?”
“哎,快看,門戶開啟了!”忽然有人大喊道。
眾人立刻來了精神,朝著地面正中看去,只見原本堅固的地面,迅疾出現了一個洞口,幾道人影跌跌撞撞,從裡面擠了出來。他們出現後,洞口又迅速恢復成了原樣。
所有人都能認出,這是子植他們,而所詫異的,則是他們為什麼會這麼狼狽?按理來說,此刻這樣出現,意味著他們在最後的賭局中獲勝,可看他們身上,卻是一點也沒有勝利者的氣勢,說得難聽些,更像是抓到了機會逃出來的。
“裡面發生了什麼?”溫珺儘管同樣有許多疑問,還是儘量保持著平靜的態度。
子植看了她一眼,正要說話。
“篤——”
像是敲門聲,在場中突兀響起。
在場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緊跟著的,是第二聲。
“咚!”
沉重的聲音,像巨石狠狠砸了下去,地面上一陣顫動,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也抖了一下,望著空出的地面,面露迷惑。
接連不斷的碰撞響聲,在地底下不停發出,像擂鼓的聲勢,時而沉穩、時而炸裂,每一下的聲音,都敲擊在人的心中,隨著心跳扣動一次,平白讓人心頭煩悶,不由自主,他們又向後不斷退去,場中空著的範圍,也是越來越大。
“轟!”塵土四濺,整塊地面,徹底塌陷了下去,煙塵之中,可以看到彷彿有一個深色的屏障,隔絕出一個獨特的空間,將幾道人影籠罩在內。人影出現,屏障消失,程末當先落在了地上,一眼盯住了子植,他的嘴唇微動,最終吐出了這樣一句話——
“還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