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有所抉擇(1 / 1)
三人所在的高臺,不僅位置極佳、背景幽暗,無形之中,還有隱藏的屏障,將他們整個人影都隔絕了起來,是以只有程末等人可以看到下面的情形,下面的人,卻根本看不到他們。
下面兩方對峙的人,則稍微顯得有些意思。一面人多勢眾,帶頭的是個英氣的年輕男子,正是子植他們。而對面則顯得勢單力薄,只有一個老者。老者身材矮小,骨瘦如柴,緊皺的皮膚如橘子皮一般,道盡了在這處天地中他曾遭受的風霜疾苦。唯獨一雙眸子,還是善良的,帶著執著的光芒。
程末還記得,之前在大廳內,他就見到過這個老人,不過因為對方所在的角落很隱秘、並且只有一個人,故而他也沒有投出太多的關注。只是沒有想到,到了此刻,居然是他和子植他們對上了。
“蒼梧老人,你也能走到這裡,讓我真的很驚訝。”子植慢條斯理地說:“不過我還是可以奉勸你一句,到了這步田地,你與我爭,並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念你年老體衰、修為不易,我可以放你離開,你回去安心養老吧。”
“原來他就是蒼梧老人。”雪輕靈低聲說,似乎生怕下面的他們察覺。
“他很出名嗎?”叔嘉跟著問。
“在沉境之中,算是小有名聲。為人性情樸實、樂善好施,在一般人中,算得上是個宅心仁厚的善人。他早年機緣巧合,也曾得到過一些修行之法,不過因為無名師指點,自己又天賦平平,和一般的修士差距也頗大。而且現在年紀漸長,體力不便,近來也少出現在人們的視線中了。而我知道他,是因為過去我和他之間,有過一些……交集。”雪輕靈解釋說,不過說到最後,總是有點含糊其辭的感覺。
“所以,你是曾經從他那裡,‘拿’走過什麼東西嗎?”程末對於這個“拿”字,咬的格外清晰。
“是‘借’,過後我也還回去了。”雪輕靈說。
正在三人討論時,只聽下面兩方繼續對話,“如此說來,蒼梧老人,你是鐵了心要和我作對了。”子植隱隱帶著些不滿。
“豈敢,我老了,經不起多大折騰了,而且你讓我回去養老,只怕我個不知什麼時候就快死的人,也沒有這個福分。那還不如趁著自己還能走幾步,多做一點事情。最後的淮嶺之樹,如果我能拿回去給我的孫兒種下,也讓他以後,不必向我這麼操勞了。”蒼梧老人的話,帶著些誠懇。
程末心知,沉境之內土地貧瘠,各種富有生機的靈物,也就比別的地方更為受到追捧。就像之前叔嘉只用地落根就能換回陽闕靈物,在別的地方几乎是不可想象的。而聽蒼梧老人的話,他是顯然像得到那株淮嶺之樹,帶回去種在自家地上,潛移默化,靈樹之內盎然的生機,也會漸漸使得附近的環境更為元氣充裕,也更適合他孫子的修行。
“好,既然如此,這場賭局,就在你我之間吧!這麼久以來,還留在這裡的人,只怕只剩你我雙方了。最後的勝負,也只有你我才能揭曉!”子植昂然道。
“只剩下他們了?”叔嘉很驚訝,“原來在我們還在找路的時候,已經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
程末面沉似水,似毫無聽聞,眼中所凝視的,只是場下這局“最後”的賭局。
一旁原本孤零零的“籮筐”,突兀地佇立在一邊,此刻終於有了自己的作用。子植隨手一拋,無數的籌碼接連不斷從他的乾坤袋中灑出,準確地落入“籮筐”內,蒼梧老人跟著行動,二人身邊的籌碼宛若下了一場“籌碼雨”,“叮叮噹噹”的聲音,清脆悅耳。程末粗略算去,二人所投的籌碼,少說也有數百萬,與之前的三十萬不可同日而語。顯然他們之前賭局中擊敗了對手後,所有的籌碼也都被拿到了手中,只剩下這最後。
“籌碼雨”從密集逐漸稀疏下來,而那個“籮筐”,顯然是個奇特的樞紐,投入足夠的籌碼後,也開始發生了一些變化。地面上原本磚石鋪就的縱橫交織,此刻磚隙之中道道光芒閃爍,方正勾勒的曲線,最終化為了一個巨大的棋盤。還有一個鑰匙懸浮在上空,若隱若現,一定是留給勝利者的獎品。
“不知你我二人,誰先下?”蒼梧老人手中,由真元凝結的一枚黑旗,若隱若現。
“長輩為先,我既然年輕,還是你老先來吧。”子植雙手背後,也不見他要有什麼動作。
“那老夫拖個大,也就不客氣了!”蒼梧老人手上的黑棋完全成型,遠遠一拋,“砰”得一下,黑棋頓時地落在了棋盤上的一角,震得地面抖動不停。
而也在幾乎同時間,一枚白棋,出現在棋盤上,幾乎緊挨著黑棋,彼此相碰。沒有看到子植如蒼梧老人以真元凝棋的過程,彷彿這枚棋子,是憑空自己冒出來的。
蒼梧老人盯著那枚白棋看了片刻,忽然嘆氣說:“果然是後生可畏,如果這不是賭棋,老夫已經甘拜下風。不過現在之內,勝負還在未知之間。”一邊說著,蒼梧老人又凝出一枚黑棋,朝著棋盤拋了過去。
“程兄,你方才看清楚了嗎?”叔嘉生怕自己看得不真切,開始詢問說。
程末點了點頭,剛才那枚白棋,其實仍舊是子植所為,和蒼梧老人不同,他是遙遙用真元操控,直接在棋盤上自己想要的點,凝聚出那一枚棋子。真元的渾厚、控制之精確、手法之巧妙,全都悄無聲息展現了出來,的確比蒼梧老人技高一籌,也難怪對方會自愧不如。
黑棋每次被扔到棋盤,都會發出巨大的聲響,而白棋出現,則始終安靜。就這樣黑子白子、有聲無聲地下了片刻,棋局就已經顯現出極為兇險的局面,二人都是以攻代守,寸步不讓,黑棋白棋的範圍從角落蔓延到邊際,又從邊際拓展到中心,如兩軍對壘般,不斷滲透、捉對廝殺。不知不覺,整張棋盤,幾乎已經快要被佔滿。而看蒼梧老人這一面,羸弱的身體已經開始顫抖,樣子也顯得氣喘吁吁。反觀子植,則始終氣定神閒,連帶他身後的人,都沒有絲毫的緊張之態。
叔嘉在一旁看著,心慢慢緊張起來,他心知按照如此發展下去,就算棋力上蒼梧老人不會輸,可年老體衰的他,遲早也會被拖垮。而在程末的那邊,少年的眼睛沉靜如海,看似在關注著眼前的局面,實際上,則一直在思考著別的事情。
“我們所走的方向,是不是錯了?”雪輕靈忽然開口輕聲說:“我總覺得,我們就像是遊離在了整個賭局之外,成為了單純的看客一般。”
程末的心微微一動,他轉過頭,看到身邊的雪輕靈,銀髮飄搖,髮梢似有若無地,觸動著身邊他的皮膚。
“你看看這裡,我們現在站著的地方。”雪輕靈拍了拍扶著的欄杆,說:“就像是看臺上的看客,遙遙望著下面的人在表演,這讓我們置身事外,可是總也是覺得,如隔霧看花般,始終是不真實。”
雪輕靈說的,或許是對的。
從一開始,他們來到這裡,就不是想作為看客,像這樣去看著別人在表演。
他們想要的,是經歷、是參與,是身處其中,是用自己的手段,得到自己想要的。
而不是置身事外。
“唉,蒼梧老人,要輸了。”叔嘉嘆氣道。
棋局之上,局面道現在已經一目瞭然,黑棋佔據的範圍雖不少,但已經左支右絀,難以維持。反觀白棋,則穩紮穩打,步步為營,不斷蠶食著黑棋的範圍。蒼梧老人頭上大汗淋漓,面色也由原本的蠟黃變成蒼白如紙,每一次再丟擲黑棋,就像忍耐著極大的痛苦,彷彿隨時會吐出血來。
同樣因為局勢漸漸清晰,半空中的鑰匙,位置也開始逐漸下落,到了幾乎觸手可及。
也在同時,程末微微有一種感應。
有著萬界索驥圖的他,從一開始,就不斷在靈臺中探尋著可能的道路,原本這方區域,在他的意識中,就像一個獨立的囚籠般,毫無可破解之處。然而此時,他分明注意到,在某個隱秘的角落,一個門戶,悄然無聲而又不被注意地出現了。
那把鑰匙,應該就是開啟它的關鍵。
可是程末冥冥之中也能感覺到,還有另一件東西,也能開啟它,讓自己離開這裡。
“咦,程兄,你手上什麼在發光?”叔嘉疑惑道。
在程末的手上,那枚金色的籌碼,就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沐浴在金色燦爛的光華中,如湛金的霧氣,包裹著它,在程末的手中像是在懸浮著。
程末凝視著它,不發聲音。
“這算是走後門的‘神器’了嗎?”言歸說,“現在因為棋局到了末期,門戶出現,而如果你拿著它先一步離開這裡,是不是也就等於,你是第一個出來的、是最後的勝者?”
按理來說,賭局的規則,也的確會是這樣。
“也許吧。”程末點點頭,淡淡地道:“但這樣一來,不是也少了許多樂趣嗎?”就此一言,讓他徹底放下了許多心結,念頭通達,也讓整個意識更為暢快。
然後,他猛然握緊手掌,金光驟然消失,金色的籌碼在其中,發出了斷裂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