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勝負之數(1 / 1)
一張長桌,兩個人對坐在最長的兩邊對面,遙遙的目光投射在對方身上,幾乎要洞穿空間。四周的人,圍繞著整張桌子,遠遠聚集了一圈觀望,人皆有好事之心,見到此情此景,雖然也一度擔心二人真的爭奪起來會惹出天大的事端,同時也暗自感興趣,這番爭鬥到最後,又會有什麼結果。
“雙方以骰子點數定勝負,每人三枚,三局兩勝,至於具體的方法,以二人商議為準,旁人沒有異議。”溫珺還是留了下來,客串主持,她自以為至少有她在這裡,場面還不至於到徹底無法收拾的地步。“勝負的彩頭不變,還是以我妙芳宮提供的天材靈寶等為準。至於具體事宜,還望雙方在賭鬥時,能牢記妙芳宮的規則。”為了不讓事端徹底失控,她還沒忘特意強調一下這件事。
說完,她有意無意,多看了程末一眼。
若是在此之前,這種情況她理所應當會偏袒子植方一些。雖然妙芳宮和天道盟彼此之間算不上關係融洽,終究同屬於沉境,唇亡齒寒的道理,還是適用的。程末自稱是個小人物,可看他自身的修為和氣度、再看看他身邊跟著的叔嘉的舉止,誰要是真的將這句話當真,才是愚不可及。
身份神秘之人在這個關頭來到沉境這個貧瘠之地,本就讓人浮想聯翩。更何況在他的身上,溫珺還看到了那枚金色的籌碼……
“自然遵守妙芳宮的規矩,不過按照你們的規矩,除了最後的賭注之外,我們現在還可以加碼吧?”程末道。
“自然可以。”溫珺回答。
“那好,我這裡還有四十萬籌碼,是一開始在這裡贏得的憑證,在之前的時候沒用到,現在也不用省著了!”程末斷然說。
雪輕靈看了程末一眼,將在自己這裡保管的籌碼統統拿出,一時堆放在桌子邊,就如小山一般,引得四周不斷驚歎。
“這些,和我的籌碼相比,還不到零頭!”子植冷笑道:“難道我就要以少換多,陪你這麼加碼下去?”與子植在之前的賭局中從不同人身上贏來的數百萬籌碼相比,這些的確不值一提。
“可是我知道,你會跟。”程末直視對方道。
“憑什麼?”
“憑你想贏我,憑我這四十萬籌碼,是你在之前唯一沒有贏得完全的那一部分!”程末斷然道:“你既然答應了我的賭局,自然想贏,而且想贏得很乾脆又毫無爭議,那麼理所應當,你會跟。”
程末的話,如板上釘釘般,不容置疑。
子植聽得則非常不舒服,並不是因為對方是胡說,恰恰是因為,這個少年將他的心思,看得太準了。
“把籌碼都拿出來,當作賭注!”子植下令道。
“可是……”身後一人為難說。
子植這才想起,自己的籌碼,早就在之前的棋局中,被當做賭注抵押了。
“去給他將那些籌碼拿出來,一個也不要少。”溫珺吩咐一邊侍女道。
侍女領命,數人暫時離開了這裡。場面之中,也就少有的出現了一個短暫的能讓人安心的空檔。
叔嘉這時對程末說:“程兄,按照我的性情,本來是不願意做這種事情的。不過我也不是婆婆媽媽之人,既然你這麼決定了,還希望你一定不要輸。”
“自然不會輸。”程末對著雪輕靈,說:“那些孩子,還等著我們把淮嶺之樹帶回去呢!”
“嗯。”雪輕靈點了點頭。
“好啊,好啊。”蒼梧老人還在他們身邊,感慨道:“我是老了,早就沒了銳氣,現在看著你個年輕人還能這麼有活力,真是讓我感到欣喜啊。”
說話之間,子植的籌碼已經全部取來,程末見狀,拿起了自己的骰盅,說:“賭點數,大還是小,隨你定。”
“那就賭小,如何?”子植沉聲說。
“好說,別廢話,那就開始吧!”說著,程末拿起骰盅,飛快搖晃起來,骰子在裡面“嘩啦嘩啦”的撞擊聲,一時不絕於耳。子植依樣而為,兩方之間,“嘩啦”的聲音同時蔓延開,闖入圍觀的每個人耳中,反而勾起了他們的期待。
骰盅裡面,骰子變化不停,最後又會是怎樣的結果?
“咚”得一聲,程末停了下來,將骰盅放在了桌上,骰子還被扣在裡面,沒有掀開,子植幾乎也在同一刻停下。
二人隔著桌子,遙遙對峙,氣勢已經在不停交鋒。
“我說,你真的行嗎?”言歸忍不住道:“這裡的骰子都是特殊材料所制,無法用真元操縱,難道你僅僅憑藉力道,就能控制裡面的點數?”
“抱歉,不能。”程末說:“我會玩骰子,但還沒到這個程度。”
“那你還這麼言之鑿鑿,選擇這個。”言歸有些焦急,“你又青襄法羅盤在手,如果是麻將、牌九一類的,只要對方不再耍賴,你幾乎必勝無疑。”
“可我從來不會把希望建立在對方不耍賴上,我這麼選擇,是因為知道這樣一定會贏!”程末說著,不著痕跡地向了四周看了一眼。
四下裡,圍觀的人為了看得清楚,不知不覺中,已經離他們兩方越來越近。
在這其中,會不會也藏著子植的人?就像一開始的那兩個人一樣。
程末思索著,嘴上絲毫不停:“還加碼嗎?”
“再加?我怕你沒東西可加!”子植冷冷回道。
“那就是不加了?也好,就怕你沒這個膽量。”程末不忘冷嘲。
子植眼中寒光乍現。
“開盅吧,別讓大家等得久了,那樣誰都不好。”程末說。
子植默然無應,手拿著骰盅,猛然掀開。
旁邊之人只看了一眼,無不驚呼不停。
三枚骰子,整齊地堆疊成一列,最上面的“一”點,映襯在所有人眼中,如此的清晰無二。眾人一時譁然,誰也沒想到,子植搖動骰子,居然直接將三枚搖出了一點來,這可是難以預料的事情。
雪輕靈面露難色,看向了程末。程末卻似熟視無睹,拍手道:“三枚骰子只有一點,的確精彩。”
“你還能更小嗎?”子植道。
“也許不能了。”程末說。
“所以要認輸?”
“這才只一局,算什麼?況且,誰說我要認輸了?”程末一邊說著,抬手放在了骰盅上,狠狠一拍。
“咔嚓!”整個骰盅,連帶著裡面的骰子直接被拍成碎片,眾人一時愕然,繼而議論不止。子植更是皺眉,不知道程末在搞什麼鬼,拍碎骰子,算認輸?
“這下好了。”程末道。
“什麼好了?”子植追問。
“結果已經出來了啊。”程末說。
“結果?”子植說話間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臉色陡然發白。
“沒錯,三枚骰子比大小,誰小這局誰贏,你是一點,但是我……”程末一邊說著,將骰盅的碎片撿起來扔到了一邊,只剩下裡面被碾成粉末的骰子,“三枚骰子,沒有點,這算不算比你小——而且一開始說的,遵守妙芳宮的規則,那規則裡,沒說不讓把骰子砸碎吧?”
“譁!”這一下四周的議論,是徹底無法停下了。誰也沒想到,程末居然會用這種近乎於賴皮的方法。
子植的臉色陰晴不定,可不論如何,也找不到他話中的漏洞,驟然看向了溫珺,想讓她給個具體說法。
溫珺略一沉吟,當下點頭說:“的確,這裡的確沒有規則說不能破壞骰子。但現在既然你的骰盅骰子都碎了,不如先換一副新的。”說著,就要讓侍女再送一副給他。
“不用,既然是我闖的禍,自然是我自己解決。”程末一邊說著,陰寒的氣息從他的手中發出,堅冰覆蓋在破碎的骰子、骰盅上,居然逐漸將這些碎片重新凝固成形。美中不足的,是骰盅的外殼有著無數裂痕,無法徹底恢復如初。
“好,這一局算你贏了!接下來,我們賭大!”子植到底不是尋常人,也是很快恢復了過來,重新將三枚骰子再次收入骰盅之中,搖晃起來。程末也跟著動作,搖動片刻後,雙方再次同時將骰盅扣到了桌子上。
“這次還加碼嗎?”程末再度問道。
“加!”子植乾脆回答。
“加什麼?”
子植將自己腰間一個乾坤袋解了下來,放在了籌碼相同的位置,道:“這裡面的東西,價值不在數百萬籌碼之下,如果你贏了,可以全部拿走!”
“那可真是夠貴重的,你想要我跟什麼?”子植的乾坤袋,的確是件吸引人的東西,稍稍思考就能意識到,他身為天道盟的大弟子,即便在這等地方,好東西也不會缺少。可同樣意味著,他所貪圖程末身上的東西,也不是輕易之物。
“你的那把劍!”子植說:“我就要它!”
子植的眼光自然敏銳,他一眼就能看出,程末腰間的寶劍,絕非平常法寶。
“它可不在玄器之下,裡面還有著我的烙印,你確定你拿到了它,不會因為無法使用而變成廢鐵?”程末微微冷笑。
“這個我自有計較!”
“好,我也想看看,你到底是怎麼計較的!”程末豁然開啟了自己的骰盅,被寒冰包裹的三枚骰子還在滴溜溜旋轉,最終停下,點數定格在三個“六”上。
“十八點,你又怎麼說?”程末問。
“十八點罷了,自然很輕易!”子植隨意回答,掀開了自己的骰盅,只見裡面有兩枚骰子完好無損,都是“六”點,最後一個骰子,則分為了兩半,一半仍舊是“六”點在上,另一半則是“一”點!
“十九點,這次是我贏了!”子植說。
“看二位爭奪的如此激烈,也讓我大開眼界。”溫珺忽然嘆氣說:“那最後一局,我想多補充一條規矩——不管是誰,都不允許再破壞骰盅和骰子,不然的話,就算是對方自動獲勝。如果一直讓兩位這麼各耍手段,也是難以預測。”
“自然可以。”程末點了點頭。
子植換做了新的一個骰子,重新發問道:“那第三局?”
“自然還是比大。”程末說:“你我在爭的,不就是一個高低嗎?總比小,也不怕滅了自己志氣。”
“我倒是也想看看,你的志氣,又能不能幫你最後贏下一局!”子植再度拿起了骰盅。
程末同樣舉起了骰盅,正在此時,他忽有所感。
周圍的一圈人中,在靠近自己的位置,明顯有一個人,不自然地向前跨動了一步。
程末心中一定,也不管他,飛快搖起了骰盅。
這一下的搖動時間,似乎格外漫長。眾人等了許久,才見二人又重新停下。
像是怕程末再出什麼手段,方一放下,子植飛快就掀開了骰盅,露出了裡面完好的三枚骰子,其中兩枚已經露出了“六”的點數,而最後一枚還在旋轉。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視下,還是最終停在了“五”點處。
“可惜了,你是沒能開出來最後的豹子。”程末感知著身邊人的氣息,說。
“那要看你還有什麼能耐。”子植道。
“到了現在,我還要加碼,你同意嗎?”程末說。
“你要加什麼?”
“一件靈媒!”程末丟擲了驚人之論,“我有一件靈媒,不過因為一些原因,現在不在身邊,但你要是贏了,我絕對會把它帶來給你!”
“靈媒?”聽得周邊的人似乎因為這個詞陷入了震驚的狀態中,子植也自然明白它的價值,是真正的有價無市,不過卻說:“你既然現在拿不出來它,我又憑什麼相信你?況且這樣東西太過貴重,我也沒有能抵償它的東西可以作為賭注。”
“放心,你有。”程末道。
“什麼?”
“你的右手!”程末說:“你要是贏了,這把劍還有靈媒都能給你,但你要是輸了,我就要用這把劍,把你的右手砍下來!”
如此驚人之論,直接讓在場所有人由震驚轉換成麻木狀態。而也就是在這些中,程末分明感覺到一道視線,就像穿透了自己手中的骰盅,將裡面的情形,看得歷歷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