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上策下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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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闊言”三個字出現的一刻,出乎意料的是,周圍人反而沒有想象中的那般譁然、不可思議。誠然他們不可能都認識這位神劍宗宗主、沉境內最有權勢的人之一,但對於這個素來神秘的人,他們無一例外,流露出了複雜的表情。驚訝、羨慕、恐懼、欽佩等等情感,奇妙地混雜在了一起,實際上暗示了對於沈闊言,他們並不是從心裡這麼接受。

身份離奇、來歷古怪,多年之前他帶著人毫無預兆地出現在這片貧瘠之地,不由分說地強行圈地立宗,在此紮根建派,曾一度引起了諸多勢力的不滿,包括天道盟盟主公冶涉和妙芳宮宮主雲晟恭等都曾向其發難,然而最終無一不被他沈闊言擋下,化解無形於危機中,就這樣他帶領著自己的一群人在這裡站穩了腳跟。

自此之後,所有人又一度人心惶惶,以為他要率領神劍宗在此地稱雄,掀起血雨腥風幾乎不可避免。就在這個時候,更為出乎意料的事情,也就此發生,沈闊言宣佈神劍宗從此後閉關自守,不再和外界輕易往來。人們驚訝之餘,發現神劍宗所在的那片山谷,真的被他們徹底封鎖,沉境大陸之上,輕易再也見不到他們的人,彷彿他們從一開始也就不存在,任由來去,不過均是幻夢一場。

然而所有人知道,神劍宗只要還在這裡一天,不與外界交流就是完全不可能的。也有人聲稱不止一次見到了沈闊言出現在外,還有流言說他一直和公冶涉和雲晟恭保持著私下的聯絡,然而歸根結底,這些不過都是傳言,從沒有人親眼見到過。

到了現在,素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沈闊言直接就出現在所有人面前,而且一開口不問別的事直接向所有人要酒喝,自然給所有人的感覺,也是五味陳雜。

對於溫珺的話,沈闊言似充耳不聞,他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亂的衣服,仍舊向著周圍詢問說:“到底有沒有酒啊?”

四下之人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回答。

沈闊言面露不耐,正要再說什麼。

“我這裡有壺酒,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

程末一邊說著,從乾坤袋中取出一個隨身的酒壺,遞給了沈闊言。沈闊言也不客氣,接過來後拔開了塞子,放在鼻子前聞了一聞,也不說話,仰面飲酒,“咕咚咕咚”,將裡面的酒一飲而盡。然後將空酒壺還給程末說:“北域的酒,的確夠烈,可惜香醇差了點。”

程末詫異於對方直接點出了酒的來源,這是否也意味著,他知道自己的由來?

“沈前輩你……”溫珺見狀,正要答話。

“別叫我前輩,我和你們交情沒這麼深。”沈闊言擺手,打斷了她,也沒有不耐,只是照常說:“我也沒有話要帶給你們宮主,她過生日又要擺什麼宴席,我更沒有興趣。”

溫珺好似碰了一鼻子灰,當下也不知該再說什麼。

“不過你要是問我來做什麼,我也確實是有事才來的。至於為了什麼,也是和他有關。”沈闊言說著,用手指向了程末。

程末和叔嘉等人均是一呆,不知沈闊言指的是什麼意思。

“把東西拿出來吧。”

沈闊言一句話說出,程末還沒反應過來,自己手上的乾坤袋就已經被他一把拿過。沈闊言隨手開啟它後,從裡面只摸索了片刻,就掏出來一個盒子。

盒子上用黑漆烙印的痕跡,此刻一閃一閃地發光。

“就是它!”子植睚眥欲裂,對程末厲聲道:“你還敢說自己沒有關係!”

“那你倒是冤枉他了。”沈闊言冷聲道。

子植不解。

“你拿去,自己好好看看吧。”沈闊言隨手將之拋給了子植,子植慌忙接過,開啟一看後,瞳孔皺縮。

盒子裡,空空如也。

“你……”子植本以為是程末又將裡面的東西自行拿了出去,抬頭一看,全身發緊,僵持在了原地。

沈闊言的手心裡,明晃晃的放著一件東西,通體渾圓,碧綠嬌小,是一粒種子,已經在頂端抽出了些許嫩芽,充裕的生氣,從裡面濃郁釋放,眾人籠罩在其中的範圍內,猶如沐浴在春日陽光下,說不出的溫馨愜意。

這才是盒子裡原本的東西,它居然在沈闊言的手上!

而與此同時,程末身邊的另一個乾坤袋,分明一動。

他最重要的東西,都分開後貼身收藏,以保萬全。至於這個乾坤袋中,此刻對這枚種子產生了反應的,則是那一朵得自桂斂鋒遺骸的盡顏蘭!

“恐怕是本來就充滿生機的它,感應到了同樣生機富裕的東西,產生了共鳴。”言歸一邊說,望著前面沈闊言的背影,嚴肅地道:“要說這個人,也是的確夠強,單論修為,就絲毫不在陸儼望之下。以劍為本,身上卻絲毫沒有劍的銳利,完全達到了神瑩內斂的境地!這般的高手,為何無緣無故千里迢迢、來到這沉境處處貧瘠的地方紮根立派,真的是匪夷所思。”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還請前輩給我一個解釋。”子植深吸一口氣,事情發展到如今,完全超過了他的想象。盤算之中,他試圖尋找出對自己最有利的局面。

“我說了,別叫我前輩,我和你們沒那麼熟。而且,按理來說,我也沒有和你解釋的必要。”沈闊言神態冷淡,和他的名字相反,他似乎是一個沉默寡言之人,素來不喜多說。

程末暗中嘆了一口氣,不過三言兩語,在心中他已經拼湊出整個事件的大概面貌:

他們乘坐的那艘船中,裡面就放著這件要秘密帶給天道盟的奇特種子,雖然不知道天道盟到底要用它做什麼,但像沉境如此貧瘠的地方,這類靈氣充裕的天材靈寶,始終是價值連城之物。妥善使用,會發揮出原本難以想象的作用,這想必也是天道盟自己的目的。

可所有人、包括天道盟自己也沒有想到,他們秘密運貨的船,卻會在葬涯灣遭遇劫匪。更沒有想到的,是沈闊言他,居然也在那同一艘船上。或許他只是出於自衛的想法,殺死了那些冒犯自己的人,之後在對付他們的過程中,無意發現了這枚種子。而之後,它也就落在了沈闊言的手上,直到今天發生的一切。而不僅是天道盟,連程末他們自己,也一直被蒙在其中。

可是還有地方解釋不通。

包括沈闊言為什麼會出現在山谷中?

他為什麼又悄悄解決了那些人,而自始至終沒有和自己見面?

又為什麼,要將這個空盒子留給自己?

程末望著沈闊言的背影,疑惑縈繞在他的心中。

可此時,他只能等沈闊言的下一句話。

“那還請前……沈先生將它還給我,這本就是我天道盟之物,”子植說:“實際我見它沒有落在一些心懷不軌之徒手裡,而是在沈先生手上,也是暗自寬心了一些。以沈先生俠肝義膽,定然不會做出違背俠義之事。倘若今日能將之物歸原主,我不僅他日必有重禮相贈,天道盟此後和神劍宗必定會交好,若沈先生的宗門有什麼難處,也儘可以來找我,力所能及範圍內,必定不會推辭!”

子植最後的話,不僅在暗中捧了沈闊言一把,也是以宗門為引,丟擲了兩方交好這個天大的“禮包”。誰都能知道,讓天道盟作出這種承諾,到底是多麼稀罕的事情。神劍宗雖然為外來者,但以此為契機,未必不能真正紮根在此。

這也是子植的把握所在,他認定沈闊言作為一宗之主,即便不考慮自己,也要為了自己的宗門考慮。

“呵——”一聲輕笑,卻從程末的口中發出。他自然會笑,而且笑的理由,和子植認為沈闊言會接受他的話的理由,一模一樣。

突兀的笑聲,讓所有人的注意力,一時全放在了程末身上,這裡面也包括沈闊言在內。

“你笑什麼?”沈闊言回頭,開口問道。

“前輩自然知道。”程末回答,不卑不亢。

沈闊言沉吟片刻,突然詢問說:“你叫什麼?”

“程末——這是個有點怪的名字,但我之所以叫它,是因為我的生日,是一年的年末。”程末說。

沈闊言點了點頭,之後許久無言,不知他此刻又在思考著什麼。

“沈先生……”子植反而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想要回它,也是簡單,我可以不要你的回禮,至於什麼結盟一類的,也還是算了。只要一個條件,你們隨時可以把它拿回去。”沈闊言忽然道。

事情居然這麼簡單,子植也是意想不到,正準備聽沈闊言的條件到底是什麼。

然而沈闊言的話,卻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讓你的師父自己過來找我,這枚種子,我自然就還給他了!”

子植面色蒼白,溫珺也是眉頭緊蹙,至於在場的其他人,聽到沈闊言這麼說,更是幾乎要炸開了。

讓公冶涉僅僅為了一枚種子,特意去神劍宗宗門拜訪,去找沈闊言,這是什麼行為?

倘若身為一派之主,真能為了一件事如此低三下四,還是對自己潛在的敵人,那他這天道盟主,可以完全不用去當了。

也就是說,沈闊言提出了一個對方完全不可能接受的條件,意味著從一開始,他就根本沒打算將它還給天道盟!

豈止是碰了一鼻子灰,子植他根本就是碰了一頭釘子!

“沈先生難道就執意如此嗎?”子植面色不善,勉強道。

“條件我已經提出,就不會改。接受與否,全在你們。”沈闊言卻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說:“倘若你能替他公冶涉答應下來,我現在就回神劍宗,等待他大駕光臨!”

眾人聽這一句話,就知道這幾乎堵死了子植所有的退路,天底下哪有徒弟替師父答應事情的道理。

“既然如此,我也沒什麼可說了,晚輩這就告退!”子植憤憤一行禮,轉身就要離開。

“站住!”沈闊言的聲音,再度冷冷傳來。

卻聽他繼續說:“我說了,這次來是為了他的事情,他的事情,還沒有完全解決吧?”

沈闊言一邊指著程末,緩緩開口,對子植的背影說:“你和他之前的賭局,應該是徹底輸了。賭約,難道不打算履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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