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高談闊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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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氣氛,不知不覺中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本來散漫的氣息,都如鋼針一般,一根一根,全都指向了程末他們,說是“千夫所指”,自然顯得言過其實。可局勢不妙,也是顯而易見的。

程末的感官敏銳,自然也能察覺,僅僅因為子植的一句話,溫珺已經隱隱站在了自身的對立面,而和子植站到了一起。至於她原本的態度,到底是和稀泥還是坐山觀虎鬥,反而無關緊要了。產生這樣變化的原因,則更為顯而易見。之前程末和子植的爭鬥,完全來自於二人的賭鬥和與之產生的恩怨,拼死拼活,所爭的看似是“道理”,實際上不過是“意氣”。二人都無法佔據絕對優勢的情況下,去分出誰是誰非,本身就是件費力不討好的事情,這也是為什麼溫珺一開始選擇袖手旁觀。

可直到子植點出了這一點,一切就徹底不一樣了。天道盟丟失了自己的東西,現在子植又懷疑到了程末的身上,自然由原本的意氣之爭,變成了真相的尋求。自然而然,溫珺所更傾向的,就會是同為沉境勢力的子植一方。相對於傾向於程末這個身份不明、現在又有“盜竊”嫌疑的人,和子植一起將真相查明,不僅是溫珺,也是在場所有人暗自所傾向的。

程末眉毛微挑,長劍伸出,劍尖將自己的乾坤袋從地上挑起,也不管它裡面發光的到底是什麼,反手握在手心中,不再給他人看到,說:“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那就讓我再說一遍,”子植冷冷道:“我天道盟……”

“你再說一萬遍我也不明白!”程末直接打斷了對方的話,說:“你愛丟了什麼丟了什麼、願意去哪裡找就去哪裡,只是別懷疑到我身上。我初來乍到,從未有過、也沒心思和你們打交道,至於你們到底又丟失了什麼,和我也沒有一毛錢關係!”

一邊強硬的回答,程末在心中想的,是和叔嘉乘船來到這裡時,所經歷的遭遇。

神秘的劫匪、爭奪的多方、還有心急如焚的天道盟之人所丟失的東西,種種亂麻捋順到今天,居然再度交織在了自己身上,這也讓他心中暗自吃驚。

可不論如何,他也都沒有再聽子植的話的必要。因為對方的懷疑,難道自己就非得自證清白?且不說自己根本沒這個心思,對方又算什麼東西,居然敢來命令他?

毫無由來的指令,也是讓程末最為不屑的。

“程公子,事到如今,把話說得這麼絕對,對誰也都沒好處。”溫珺也開始說:“子植的話,不是空穴來風,在座之人大多知道,數月前在沉境內,天道盟的確有一件很重要的東西無故丟失,現在還一無所獲。如果你的確知情,還請把你所知道的先說出來,假設確實與你無關,也能大大減輕你的嫌疑?”

溫珺嘗試著將話用最和善的方式說了出來。

“減輕嫌疑?我的嫌疑?你們定義的嫌疑,還是自己慢慢玩去吧!”程末根本不領這個情,從一開始他就能看出來,只要他敢接這個話頭,無形中等於承認了自己真的有“嫌疑”,到時候只要對方再稍加發揮,白的也能說成黑的,到時候哪裡還會給自己要辯駁的道理?“你們自己丟了東西,不去找至關重要的證據,現在反而懷疑來、懷疑去,而且既然如此重要,你不去好好搜尋,倒是有心情來這裡尋歡作樂,又算是什麼意思?”

“證據,我已經找到了!”子植的聲音提高了幾度,“搜尋符已經有了感應,你又敢不敢將你的乾坤袋開啟,讓在座之人看一看,裡面到底又有什麼?”

“既然這樣,那好啊!”程末似乎作出了鬆口的態度,同時也感覺到,雪輕靈把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胳膊上,以此表達她的擔憂。程末轉頭向她示意無事後,又繼續對子植說:“你想要看這乾坤袋?也容易,先把你的右手砍下來再說!先前的賭局中,你已經輸了,現在也就別婆婆媽媽,找這麼多借口來推脫!”

“你——”子植萬萬沒想到程末如此強硬,用長槍直指著對方,眉毛倒立而起。

程末負劍而立,不再多說,他的身後,隱約可見,一個巨大銅鐘的虛影,所發出的,並非悠揚的鐘鳴,而是如擂鼓一般,奔騰不息。

看樣子,在二人先分出高下前,一切也都不可能有任何結果了。

所有人,不由自主,悄然屏住了呼吸。現場的壓抑,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承受。這就像是兩隻猛獸,在爭鬥中短暫的休息,誰敢多發出一點嘈雜,都會瞬間激怒他們。

“滴答、滴答……”

水滴的聲音,也就在這個環境中,格外突兀。

如滴水穿石,空谷傳響,打破了冷寂的沉悶,將人的思緒從原本的緊繃,硬是拉了回來。

就連程末,也是一怔,他完全沒想到,還會出現這種事。滴下的水跡,正好在他和子植的中間處,一點一滴,從高空落到地面上,延伸成一片水跡,還帶著馥郁的芬芳。似乎是棚頂不知何時漏水,可稍加思考,就能直接否定這個可能。沉境土地貧瘠、天氣乾旱,平時素來少雨,況且妙芳宮的地方,怎麼可能有屋頂破損這麼低階的錯誤。

不約而同,在場所有人一起抬頭向上看,第一眼看到的,是房梁的黑暗處,露出一個酒壺的一角。壺嘴側翻,正對著下面,壺嘴中滴下的酒,也是從此而來。不過也能夠猜出,這個酒壺也一定已經空了個七七八八,不然滴落下的就不是幾滴殘救了。再一細看,隱約才能看出這個酒壺似乎是被拿在一隻手裡的,也就更讓人驚訝。是誰、又是為了什麼,這個時候在上面。

溫珺的臉色立刻嚴峻,對身邊的侍女發問道:“他是誰?什麼時候上去的?”

“哎呀,這個,我們也不知道啊?”侍女們紛紛推諉不知。

程末的心裡,震驚得更為無以復加。他雀陰已開,對於周遭的事情都有奇特的感知,更兼有青襄法羅盤還在不停盤算,按理來說,不可能有人能瞞過自己的感知。可這個人,不僅悄無聲息地爬到了上面,直到他露出破綻前,自己連他的存在都無所察覺。

這給他的衝擊,就是非同尋常了。

“啊——哈——”房樑上的人,還打了個哈欠,之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中,慢慢爬了起來,晃了晃酒壺,聽到裡面空空如也,搖了搖頭,隨手將它扔了下來。

下面的人慌忙閃過,生怕被它砸到。

而在同一刻,這個人也翻身跳下,這是個年過四旬的壯年人,身材高大壯實,儀表堂堂,鬍子剃得很乾淨,頭髮卻很凌亂,既沒有紮起、也沒有梳理,而且剛一落地,就能讓四周人都聞到他身上那濃郁的酒氣。

他卻不管這些,環視一週,發問道:“還有酒嗎?”

聽他的意思,似乎這裡不是賭坊、而是酒館。

他是背對著子植和溫珺,看這身形和聽到他的聲音,二人只覺得有些耳熟,卻一時想不到是誰。

周圍的人聽他發話,一時不知如何回答,竊竊私語落到了他的耳朵裡,他淡淡“咂”了一聲,轉過頭想要再問,視線落在了程末身上,又轉向了叔嘉,愣了一下,然後說:“是你們啊,居然還留在這裡。”

程末和叔嘉對視了一眼,頗為疑惑。

“記不得我了嗎?”他笑了笑,說:“沉境不是個好地方,你們為了救朋友而來,如果已經成功,還是早些離開。風華正茂之年,搭在這裡,可是不值。”

“我想起來了!”叔嘉聽到他的聲音、和這些話,恍然大悟,“船艙裡在隔壁的人,原來是你!”

程末則看著對方,許久無言。他想到的,明顯更多。不僅僅是船艙裡,在峽谷間、茫茫塵沙中,同樣是這個人,悄然無聲地殺了囚禁雪輕靈的所有人,之後飄然離去,沒有讓自己找到任何痕跡。

唯一的收穫,就是撿到的那個已經空了的盒子。

空的盒子?

程末馬上明白了什麼!

“居然是你!”溫珺和子植也轉瞬想起了對方的身份,只是他們的面色,有些發白。

可此時,溫珺至少也算這裡的主事人,即便情形已經明瞭,她還是隻能說:

“不知神劍宗宗主——沈闊言來此,又是為了什麼?是有事情想指點我們這些晚輩,還是有話想讓我轉達給宮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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