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西風殘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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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輕靈遽然轉身,警惕地看著四周。

周遭始終空無一人,不知道聲音從何而來。空寂的大廳,在此時,也變得十分詭異。明亮的光線,蒼白的照射下來,如冬日的陽光,怎樣也驅散不了刺骨的寒意。

冷汗,也從雪輕靈的額頭上,緩緩落下。

“雲晟恭?”她試探性地問。

“我本來只請了程末一個人,他要是一開始就願意帶著你,倒也無妨,我也沒這麼小氣。不過現在你是不請自來,那可就不能怪我要下逐客令了。”大堂內,雲晟恭的聲音忽遠忽近,飄忽不定。

“程末在哪?”意識到自己和對方實力的巨大差距,雪輕靈反而冷靜了下來,直接開口說。

“那麼在意他嗎?他算是你的什麼?小情人嗎?”雲晟恭帶著笑意說。

雪輕靈的雙眼閃過一絲冷厲。

“生氣了是嗎?看來你也還是很在意他。又不知道他是否能真正接納你呢?哦,我指的自然不是你手腳不乾淨這件事,我看他本身也是個放得開的人,對這個也並不在意。我所知的,是另一件……”

“你住口!”雪輕靈聽到這裡,終於按捺不住了。

“戳到你的痛楚了麼?”雲晟恭帶著“呵呵”的聲音,漸漸遠去了。

一室之內,再也感覺不到任何異樣的氣息,雪輕靈絲毫不敢掉以輕心,她也是生長在沉境之中,關於雲晟恭的狡猾,早就有所聽聞。

謹小慎微之內,她敏銳的察覺到,房間的幽暗處,是詭異的影子,在不斷湧動著。而當她向那邊看去的時候,所發現,朝她不斷襲來的,也真的只有影子。

……

“砰!”在家裡,陸微放了一個爆竹,響亮的聲音,幾乎在這個庭院外也能聽到。

“小心點。”程末提醒說:“要是讓老爺知道你敢在今天放鞭炮,非饒不了你不可。”

陸微吐了吐舌頭,飛快將爆竹的燃燼收拾乾淨,安安靜靜跟在程末的身後。

清明時節,整個陸家也籠罩在一片肅穆的氛圍中,每個人不由自主,都刻意不發出太大的聲音,生怕驚擾了其他人。不僅僅是注意說話聲不要太大,連走路、做事,也要格外注意。

在這當口,陸微孩童心性鬧出的動靜,自然格外顯眼。四周的傭人,一時都把目光投了過來。好在在場的都是自己人,不會將這件事告發出去,程末才敢安下心來。侍女小芒此時也忙完了自己的事,走過來對程末說:“程少管,老爺他們,正在等你們呢。”說完,也不忘看了眼陸微,說:“還有小姐,最好也收斂一點。”

陸微只是頑皮,並非不通情理,到了這個時候,她自然也明白自己該做什麼,也是刻意收斂了一下,儘量讓自己擺出端莊的姿勢。

小芒自覺該囑咐的都囑咐完了,點了點頭正要離開,冷不防發現,程末不知為何,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程少管……我有哪裡做得不對嗎?”小芒心裡有些不自在。

“沒事。”程末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回過神後笑了笑,說:“只是之前,似乎做了一個夢。”

“夢?”

“一個很長的夢,在夢裡,我離開了你們,像是有著很真實的感覺,醒來後,也縈繞在心頭。”程末說。

“程少管,也不必想得太多,只是夢而已。”小芒說:“再說了,你有什麼理由,非要離開大家呢。”

“是啊,我為什麼,非要離開呢?”程末悠悠地說。

“程末哥。”身後的陸微輕輕碰了他一下,道:“是不是該走了?”

“嗯。”程末點了點頭,帶著陸微,沿著庭院的小徑,向前走去。

他們一前一後,此次走的,是一條平時不常走的路。幽靜偏遠,路兩旁的植被,也更為高大,像是特意栽種後為了隔絕其他人的視線。二人彼此無言,只是一直在前行著。

程末要帶陸微去的地方,是陸家的先祖祠堂。每年在清明節中,身為陸家的後人,包括陸微在內,所有人都要去參拜,以示對先祖的追思和供奉。而按照習俗,所有的陸家後人,也不能是自己走過去,必須是在引路人的帶領下,走平時不常走的路線,緩慢到達那裡。因為按照習俗,家裡的大路,這時候要讓給先祖的幽魂,得以返回自己的家中。而引路人的作用,就是找好最佳的路線,不要讓跟隨自己的參拜者和祖先的亡魂有任何衝撞。

今年一年,還是程末負責給陸微當引路人,似乎當他開始涉足陸家的管理後,這個職責就一直放在自己的肩上,從來沒有變動過。開始程末只是覺得枯燥——當然,在此前,他依舊覺得枯燥。不過唯獨此時的他,在給陸微引路的過程中,有了別的感覺。

“死去的人,真的會變成亡魂,重新去看自己的後人嗎?”程末喃喃自語。

“嗯?程末哥你說什麼?”陸微小聲說。

“噓——”程末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指了指前面。

路徑的盡頭,道路的開闊處,祠堂已經近在眼前。可以看到,除了他們外,其他應該來的人,都已經到達了那裡。陸溫閒站在祠堂的門框內,正對著供奉的一排排靈位,正在一一焚香。陸儼望則站在他的身後,表情莊重,注視著這一切。陸見站在門外,同樣望著裡面。而再後面,就是夫人唐懷初、還有管家鄧也了。

“你們終於來了。”見到程末帶著陸微走了過來,鄧也說。

“是微兒到了嗎?”祠堂裡,陸溫閒沒有回頭,似乎就知曉了身後的一切。“過來吧,這最後的一支香,理應由你來上。”在陸溫閒的手中,握著的,是另一根已經點燃的線香。

“去吧。”程末對陸微輕輕說。到了這裡,已經不需要他在引導陸微,陸微自己走上前去,路過了哥哥陸見身邊,走到了陸溫閒的跟前,開始由她這個陸家最小的一份子,來對祖先進行供奉。

程末緩緩走到身邊,見到夫人望著自己,也微微對她點頭示意。現在,陸見也走到了祠堂裡,祖孫三代四人,同時對著陸家先祖的靈位,開始參拜。而唐懷初、鄧也、程末三人,則站在外面,代表的是陸家另外不可或缺的一份子。實際上,他們雖然不被允許一同進入祠堂,但可以在這等莊嚴的時刻留在這裡,本身也就說明了他們和其他人不同的地位。這也是為什麼,程末名義上也只是陸家的傭人,可包括小芒在內的其他人,只會將他和陸見、陸微一視同仁的原因。

香薰的氣息,隨著微風吹動,嫋嫋升騰。是西風漸涼,程末微微抬頭,見到的是天邊斜陽,在此時已經快要完全落山。

一種感覺,忽然在他心中強烈的瀰漫,讓他幾乎想要大哭。那是一種悲慟,是對於自己遺忘了一些事情的,鑽心般痛苦的懲罰。

程末他似乎,想起了什麼。

“好了,結束吧。”叩拜之後,陸溫閒淡淡說:

“祭祖已過,祖魂歸位,現在,開宴吧。”

“是。”鄧也領命說。

……

那些詭異的黑影,就像是蝗蟲一般,趕走一批,立刻撲上來另外一批,前赴後繼,當真讓人不勝其煩。

雪輕靈眉頭輕蹙,對於這種情況早已十分不耐。她清楚這樣的情況,對她極為不利,這些無邊無際的黑影,蔓延到了大廳各處,把整個空間都化為一個牢籠,幾乎要讓她插翅難逃。如果一直僵持下去,恐怕自己找到應對方法前,就已經先被活活累死在原地。

蘊痕純晶早已出現,純質的光芒,對於這些黑影,有著特殊的剋制能力,始終讓它們不敢靠近,也是憑藉於此,雪輕靈才能一直周旋到現在。長笛的音節,高低起伏,尋找著黑影的薄弱處,一一將之擊潰。同時雪輕靈本人,身影飄忽不定,還在不斷尋找著出路。

“你的靈籙,真的很有意思呢。蘊痕純晶,原本純潔無瑕的水晶中,多出的那一道瑕疵痕跡,又代表了什麼?”雲晟恭好整以暇地說,她在場景之外看著雪輕靈,就像是在觀賞者獵物掙扎在陷阱裡。

“你的話,未免太多了!”雪輕靈大聲說。

“原來小傢伙還不願意聽我這麼說嗎?”雲晟恭搖頭,說:“既然你總是去偷拿不該拿的,我現在,也應該懲罰你一下——留下你的一隻手,算是給被你偷竊的人的補償吧!”

雪輕靈立刻感覺到,一股更為強大的銳風,撲面而來!

……

“程末,你不吃嗎?”飯桌上,陸溫閒見程末一直沒有動筷,慈愛地詢問著。

程末搖了搖頭,說:“對不起,老太爺,我沒什麼胃口。”

陸儼望和鄧也聞言,都稍稍皺了下眉頭,按理來說,以程末的性情,應該不會做出這種事來。祭祖之後的開宴菜,原本都是供奉給祖先的祭品,當祖先享用後,剩下的則由家人一起分享,以此來表達對先祖的追憶、和家人的永不分離。這種場合,按理來說程末就算再沒胃口,或多或少,也該吃上一點。

鄧也忍不住說:“程末,你是不舒服嗎?”

“謝謝鄧叔關心,我很好。”程末搖頭說。

“可是有什麼煩心事?”陸儼望沉聲說:“如果和我們說不便,你還可以去找陸見。況且明日之後,陸今也會回來。”

“呵,原來他,也存在於這裡啊。”程末忽然道。

“你這是什麼意思?”鄧也不解說。

程末忽然站起,對著在座每一個人都行了一禮。一時間,無論是陸微、陸見、唐懷初,還是鄧也、陸儼望、陸溫閒,面面相覷,都不明白他的意思。

“感謝各位,對我長久以來的照顧。”程末說:“既然各位希望我推心置腹,那我也說一句心裡話吧。”

“你說。”陸溫閒道。

“還請你們,現在消失吧。”

程末輕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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