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天塹之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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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這幾天內,程末一直迴避著她的原因。

事情的真相,總是沉重得讓人不願接受。

雪輕靈頭髮上的血跡,當他發現它的那一刻,就本能感覺到了不對。

從那不過一星半點的血跡上,他只感覺到熟悉的氣息。

程末的身體經歷靈血淬鍊後,又用五嶽真形圖、三一禁法等多種法門沉澱元氣,自身血氣和一般人早已有了很大不同,而在他自己眼中,自己的精血與他人血液的差異,簡直就是雲泥之別,是一目瞭然的。

那麼,他的血,又怎麼會沾在雪輕靈的一根頭髮上?

他離開的時候,還沒有受傷;回來之後,則傷勢都已痊癒,根本沒有再流血的可能。

唯一會染血的機會,就是在當天晚上、他被江離樓重傷落崖之後!

程末仍然記得,在當晚中他和那道影子交手時,對方發出無數如針刺般的東西攻擊自己,當時因為天色黑暗,他實際上也沒有看清,那些到底是什麼、又是何種顏色。

現在想來,那些尖刺,難道就不能是銀色嗎?

其中的一根,就正巧留在自己身上,沾了些自己的血,然後在蒼梧老人將自己帶回神劍宗,替自己清理身體和療傷後,那根沾著自己鮮血的銀髮,也碰巧留了下來,沒有被清理掉,然後,被自己發現……

可是這些,還不是最讓程末意外的。

“雪丫頭,居然也是半妖。”言歸也是頗為詫異,“那她隱藏的也是夠好了,平時她完全保持原來的樣子,一點妖氣也沒有露出,就連我都沒有察覺到。不過,她本身半妖之體,在沉境這種地方,以往一定過得非常苦。”

程末一言不發。

就像言歸說的,雪輕靈過往的經歷,一定是他所無法想象的。

“好啊,你現在知道了,那又怎麼樣?你為什麼還留在這,為什麼還不走!”雪輕靈忽然發怒起來,一把將程末拉著她的手甩下,纖細的胳膊上,掛著的鈴鐺,躁動地響動著。

“我是半妖,是這片土地上最低賤的存在!你已經知道了,為什麼現在還不走?你不會嫌棄我嗎?不會覺得我骯髒嗎?現在走,趕緊走,和那個大少爺一起,馬上給我離開!”雪輕靈像是自暴自棄地大喊著,揮動著雙臂,要把程末趕走。

程末再次抓住了她的胳膊,制止了她的躁動。

“你為什麼還不走?”雪輕靈任由他抓著自己,低下頭,不敢看著他,聲音隱約帶著哭音,“你已經知道了……”

“知道了,我就要離開嗎?”程末說:“那你想得還太簡單了一些,你還欠我的,我為什麼要離開。”

“欠你的錢,我會給你,馬上就給!”雪輕靈抬起頭大喊著。

“那欠我的情呢?”程末說:“從和你去拍賣行,到為了救你,千里迢迢趕來這個鬼地方,一待就是這麼久,還有元朗、小茗他們,我為他們做了那麼多,這些你打算怎麼還清!”

程末直視著她,沒有絲毫退讓。

他知道,現在這才是讓她可以冷靜下來的唯一辦法。

雪輕靈愣住了。

從這一刻,她才知道這個少年的真心。

他就像是一個追逐著雪花的人,明明知道雪花的冰涼會刺痛到自己,也清楚的知道,如果抓住了雪花、握得太緊的話,最終,它也同樣會消失。

可是他依然牢牢握住了它,握在了手心,僅為感覺到一瞬間,它還存留的痕跡,就永不會忘。

雪輕靈忽然撲向了程末,大聲哭了出來。

在他懷中,從冰冷,融化成溫潤的清水。

程末的手,輕柔劃過她的後腦,撫摸著她一頭銀髮,忽然才意識到,這頭銀髮,可能就是她半妖的特點,是她身負“低賤”血脈的標誌。

明明是如皎潔的輕紗般,朦朧美麗,可是在她的心中,因此而揹負的,卻只有沉重的痛苦。

也許自己,可以讓她放下一點心結,讓她不必再在意這些事情。

哪怕只有一點。

就在程末這麼想的時候,正要說什麼。

“啊——”

叫嚷的聲音,忽然傳來。

哭泣的雪輕靈,忽然將頭從程末的懷中抬起,眼淚猶自掛在眼角,表情中只有凝重,她說:“剛才那是李義的聲音!”

程末暗叫糟糕。

自己原本出來的時候,只顧著想抓住那影子的真身,連門也忘記關上了。很有可能趁著這個時候,有什麼別的東西透過門戶進入了院落當中!

“趕快回去!”這般一想,二人心中不免都有些緊張。雪輕靈一馬當先,如離弦之箭般朝著原路疾速返回,程末飛快跟著她。

這把快馬加鞭,不過彈指之間,他們就回到了院落內,整個院子空空蕩蕩,絲毫看不到人所在的痕跡,唯獨在小樓中,他們聽到了一些聲音。

“在那裡!”雪輕靈心中焦急,當下趕去,程末只得跟住。

“小心!”言歸忽然道。

“怎麼?”程末這麼一問,就不免腳步稍慢,以至耽擱了一些。

“是一個人來了,你絕對無法應付的人,他……”

言歸還沒說完,程末已經看到了雪輕靈。

她停在二樓的一個拐角處,正對著一個房間的門口,有些不知所措。一隻手握在門框上,微微發力,指節已經有些發白。

而她的面色,似乎見到了什麼天底下最恐怖的東西。

程末跟著到了她的身邊,也見到了裡面的場景。

李義、元朗、阿楊、小茗,都在裡面,卻是不見了商一。而在他們面前,站著另外一個人,一隻手中放滿了糖果,對著幾個孩子說:“不用害怕,來,你們可以過來。”

放在平時,這一副場景,倒可能有些溫馨。

可是現在……

“小茗!”房間裡,元朗沒有拉住小茗,以至自己的小妹妹,真的聽了對方的話,朝著他一步步走去,在對方的手心中拿起了一枚糖果。

“真乖。”男子柔聲說。可是他的眼中,卻是毫無感情的。

就像自己所做的事情,只是隨意撒了一把米,引來一些雞啄食。

“呀!”商一的身影,忽然從後面的視窗撲來,手裡拿著一根粗大的棍子,朝著男子的背後狠狠砸下。數月的修行,他已經頗有了一些根基,才能支撐他作出這樣的行為。

不過男子卻好像後面長了眼睛,看也不看,直接躲過,然後一把拉住了商一的衣服,說:“小孩子,淘氣可不對,你姐姐平時沒有教過你嗎?”

“商一!”眼看商一和小茗都落入對方手中,雪輕靈再也忍不住,就要衝過去,然而被程末死死拉住。

程末雙眼如刃,直視著男子,另一隻手,已經握住了自己的劍柄,太過用力,以至於有些顫抖。

男子像是在此時才注意到他們,轉過頭來,看到了程末,面無表情地說:“又見面了,不過你傷勢的復原,倒是比想象的要快,是沈闊言幫你的吧。”

“江——離——樓!”程末從口中,冷冷吐出了這個名字。這個在當日讓他重傷落崖,幾乎垂死的人!

“看來沈闊言還告訴了你我的事情,只是,他又能告訴你多少呢?”江離樓似乎根本不在意,視線又轉到了雪輕靈身上,輕聲說:“見到我,難道你就打算這麼迎接嗎?”

他像是在催促著,讓雪輕靈作出正確的決定。

“主……人。”雪輕靈看了眼程末,之後用微弱的聲音,說出了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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