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投石問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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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習習,帶著些溫涼,吹到了沙灘邊程末的臉上,他緩緩睜開眼,注視著從海天交界線上露出的第一縷陽光。

清晨之時,晝夜交替、陰陽相轉,大地中重新會誕生出嶄新的元氣,似天地初開,混沌鴻蒙,於修行之中大有裨益。一股股氣流,肉眼可見的被程末吸入體內,化作純質的精華,散入他的周身各大經脈之中。無形間,他的身高,似乎更挺拔了一些,雙眼之中,一絲精芒一閃而過。

前幾日的重傷復原,對於他來說,也並不是全無好處。得到了沈闊言的種子內生命精華淬鍊,現在他的修為比之以往,還要更強了幾分。若他所料不差,在廣界鐘上刻下第四道靈紋的契機,差不多就要來了。

不過在此之前,還有些別的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程末提起精神,沿著海岸邊,逐一搜尋著每一處空間,原本他所佈置下的靈陣,此時又被他修整了一遍,現在深藏於各處,幾乎沒有任何漏洞。

但這也僅僅是“幾乎”,而不是完全。

一件事情,不管發生的機率有多小,只要不是零,那麼它就總會發生。

程末就在避免上次類似的情況。

這對於此時的他來說,還有別的意義。

“程兄,你起的好早啊……不對,你根本沒睡覺。”叔嘉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走過來,道:“程兄你也不必太介意了,整個靈陣我們已經反覆檢視了多次,基本沒有紕漏了。況且,我還讓軫武在外面也反覆看了幾次,他也找不到任何的破綻,像是上次的事情,已經不會再發生了。”

“不好的事情,都是發生在人大意的時候,特別人有時候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的大意。”程末淡淡地說:“謹慎一些,總也是無妨。”

“既然這樣,我也來幫你一下吧。”叔嘉點頭說,也跟著到了程末身邊。

望著對方和自己一般忙碌的身影,程末稍稍躊躇,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問出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

“叔嘉,你,真的是曾經叔懷的兒子嗎?”

看著叔嘉的背影,可以發現他的肩膀動了一下,之後回過頭來說:“沒錯,在別人眼中,他是個很了不起的人。不過對我,記憶都已經很單薄了。畢竟他最後離開的時候,我還很小。”

“那你這麼多年……”

“是和我母親一起生活,還有竇叔,他很關照我們。”叔嘉道:“竇叔他是現在晉陵宗的掌門,原本和我父親就是很好的朋友,對我們的照顧,也算是無微不至了。”

程末知道叔嘉指的“竇叔”一定是現在的竇家家主,按照言歸的說法,竇家應當是在叔懷去世、季尋悲離開,叔家和季家一起衰落後,才進入晉陵宗之內的。不過,也就有另一個疑問,縈繞在程末的心中。

程末說:“那季尋悲呢?外面的說法,他才是你父親生前的知己好友,彼此更是一起在中域闖蕩出的名聲、奠定的晉陵宗的基業。可是為什麼,照顧你的,卻是竇家的家主,而且季家……”

說到這裡,程末有些猶豫。他不知道說得太多,會不會把自己和季初見的關係也無意中透露出來。

叔嘉則完全不知道他的想法,只是說:“你說得對,也的確如外界猜測的一樣,我父親在臨終前,的確將很多事情都託付給了季叔,他也沒有失約,一直履行了我們的指責。我現在還記得,他每次來看我們,都會帶來很多東西,用丹藥治療我母親的病,還指點我修行。不過,他終究也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

叔嘉的話語中帶著一分惆悵,他遙遙回想起了,當年最後一次見到季尋悲的時候,自己和他的對話。

“季叔,你要去哪?”尚還年幼的叔嘉,拉著對方的手,不願意讓他離開。

“小嘉,乖,好好在家等著,季叔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高大的人影在安慰著他。

“可是,不管怎樣,你都要離開嗎?”叔嘉仍舊不捨得,“不要騙我,我已經知道,你要是這次離開,就基本是不會再回來了。到底是為什麼,你一定要走呢?”

“因為只有季叔走了,你們,才能有更安穩的生活。”高大的身影,在叔嘉的眼中,開始模糊不清。

“難道自己的事情,都要比摯友的託付,還有家族的安危,更為重要嗎?”程末想起來晉陵宗現在的內亂,還有季初見數次身臨陷阱,一切的緣由,都是因為季尋悲的不辭而別,在他的話語中,也就帶了些怒意。

“你也好意思說別人,你自己還不是一意孤行,不看別人的感受,非要離開煥青城,千里迢迢跑到這裡來受罪。”言歸帶著幾分揶揄道。

“我不一樣。”程末搖頭,悵然說:“假設我在陸家,已經是頂樑柱的存在,那至少在陸家可以完全高枕無憂前,我是不會離開的。”

他的言下之意,還是帶著幾分失落。

他不需要承擔這種責任,是因為自己的實力,無法承擔。

可是如果有人有了承擔的實力、他也必須要有去承擔的責任的話,卻依然選擇了離開,這又算什麼?

“是啊,你沒到這個程度,所以不需要做這種選擇。可是誰又知道,當你真的到了那個程度時,自己又會不會面臨更大的難處呢?”言歸唏噓地說。

叔嘉的身體忽然一動,緊跟著,他將自己的通紋拿了出來,看了一眼後說:“軫武在找我,他就在附近,我先離開一下,告訴雪姑娘,早飯我不吃了。”說完,叔嘉走到大門前,開啟復雜的門鎖,直接離開了。

“大少爺他現在這麼忙,總去找他的那個侍衛,看來是真的快準備離開了。”身後,雪輕靈的聲音飄來。

程末轉頭,看向了銀髮少女,說:“如果他真的就這樣離開,對你而言,又有什麼不同?”

“孩子們可能缺了一個好玩伴,商一想必會更是不捨,能陪他畫畫的人也一樣走了。不過對我,好歹相處了這麼久,也還是會覺得寂寞吧,畢竟,”雪輕靈狡黠一笑,露出了小巧的虎牙,說:“像大少爺這樣付錢的飯票,就少了一個啦!”

程末不覺莞爾,繼而跟著說:“那假設離開的是我,你又是怎麼想,難道也是少了個付錢人?”

說完,他靜靜地凝視著雪輕靈。

“這個麼……”雪輕靈沒有和他對視,把玩著自己左手腕的鈴鐺,“叮鈴”的聲音,不停地迴響,“也還是不同吧,畢竟會送給我的東西的,你還是第一個。以往其他人見到我,都是唯恐避之不及,生怕我偷走了什麼。”

程末微微意動。

“你這麼會討好女孩子,不會是早就學會的吧。”雪輕靈忽然對她做了個鬼臉,笑著說:“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還是從青樓出來,看來你是一直本性不改呢。”

說著,少女的身影,快步跑回了小樓裡。

“我怎麼覺得,你這誤會,好像更大了似的。”言歸說。

“不,我倒是覺得,恰到好處。”程末一邊說著,看了眼大門,徑直坐在了地上。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溜走,東昇旭日,漸漸西斜,直至落入海面之下,不見了蹤影。夜色漸濃,叔嘉他始終沒有回來,而程末,也是一直守在門前,一動不動,像是早已入定。微微風聲,悄然在身邊作響,萬籟俱寂中,是生靈的律動。

程末雙眼微閉,似夢似醒,氣息的稀薄,幾乎和周圍融為一體。讓人幾乎懷疑,他是不是已經神遊物外。

細微的聲音,擦過他的身邊,緩慢移動。等到跨出門外後,一個身影出現,悄悄鬆了口氣。

繞過一直守在大門口的程末,也真的不是個容易的事情。不過最後還是抓住了機會。

然而沒等輕鬆片刻,一個聲音,冷冷響起:

“我等了你很久了。”

影子猛然一震,抬起頭來,程末就站在自己眼前不遠處,銳利的視線,彷彿抓住了獵物的蒼狼。

原本坐在裡面的“程末”,本身就是他的一個化身,目的就是要對方放鬆警惕。

影子僵持片刻後,忽然朝著一邊快速掠去,此地已是外界,場景廣闊,如果一心要逃,最多複製一遍上次的經歷,也可以和程末周旋一番。

然而,就在對方剛剛有所行動時,程末抬手一揮,大地上立刻顫動不息,一座巨峰幾乎從天而降,攔在了對方面前,封死了所有的路徑。

既然想好了怎麼將對方引出來,程末又怎麼可能沒有任何準備。這幾天內,他以探查靈陣漏洞為藉口,又在外面佈置下了同等數量的靈陣,單等對方自投羅網。

虛空顫動,程末的身影直接出現在對方眼前,無數元氣加持在他的身上,陰陽變化,再造虛空,種種力量逼迫著對方不停後退,狼狽招架。

然而轉瞬之間,這個影子又是一陣顫動,遽然消失在原地,讓程末所有的攻勢都落了個空。

程末隨之停下。

“那個人就在附近,還沒有走遠!”言歸提醒說,“去另一邊!”

程末隨之而動,來到了附近的一片荒山上,層巒崎嶇的地形,像是一個迷宮般,讓人摸不透情形。程末謹慎感知著周遭,他能意識到,對方可能藏在任意一個角落。

一段腳步聲,傳到了他的身邊,程末敏銳捕捉到了聲響,三尺劍驟然出鞘。

鋒銳的劍光下,一個人影受到了驚嚇。

“你做什麼!”雪輕靈後退說:“嚇死我了,這到底怎麼回事?”

“你怎麼在這裡?”程末沉聲說。

“我見你做了一天不動,心說至少給你送來些吃的,可是出來後卻沒看到你的人。然後聽到這裡有些聲音,感覺你應該在這裡,結果卻差點被你一劍劈了。”

雪輕靈帶著些埋怨和委屈。

“對不起,我太緊張了。”程末將三尺劍收起,說:“之前的那個人,又來了,現在就在這裡附近,還是小心為妙。”

“就在附近?”雪輕靈說完,看著程末再次移動起來,立刻也跟了上去。

二人貼身前行,不斷搜尋著這片區域,仍舊一無所獲。

程末的腳步,不知不覺中停了下來。

“發現什麼了?”見到程末的樣子,雪輕靈湊過來問,不想程末忽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你……”雪輕靈迷惑不解。

“為什麼要騙我?”程末的話,帶著幾凝重。

“我騙你什麼了?”雪輕靈像是被他搞糊塗了。

“你這次出來的原因……還有你的真實身份。”程末道:“上一次和這一次,為什麼那個影子不僅幾乎瞞過了我的感官,而且還知道那些門鎖的開法,因為她本身太瞭解這裡了,知道如何利用地形,讓自己安然逃脫。因為那個人,就是你!只有你才會如此熟悉附近,可以來去自由!”

“我說你沒事吧。”雪輕靈幾乎對他的說法覺得不可理喻,“那你告訴我,我為什麼要這麼做?你又為什麼一定斷定是我?”

“我回來的時候,正好碰到了你在找我,這難道不是太巧合了嗎?”程末不依不饒。

“這就成了證據?這麼說我特意來找你還錯了?”

“還有這個,”程末一邊說著,拿出了之前在他身上發現的那根銀髮,“這是你的頭髮,是在我回來的那一天粘在我身上的,可你給我解釋一下,為什麼上面,還沾染著血跡?”

“我去找你的時候也不是一帆風順啊,我也碰到了其他人,那些人不懷好意,也真是夠難纏……”

“是麼?那我再告訴你一件事。”看著她純澈的雙瞳,程末終於將最關鍵的地方說了出來:

“這根頭髮上沾染的血跡,既不是你的、也不是其他人的,而是我的!”

“從我離開到回來,期間根本沒有遇到你的人,按理來說,我受傷之後的血,也不可能會留在你的頭髮上。可是為什麼這最不可能發生的,反而成了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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