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曲直明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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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末在震驚之中,漸漸也平復了下來。

無形中,這個事實反而幫助他釐清了一些思緒,讓他理解了原本還不明白的事情。

比如說,為什麼在那麼荒涼的地方,還會有獨月樓的存在。

為什麼對於自己的主人,江依會是那樣既恭且懼的態度。

還有,為什麼在獨月樓中,會立下那麼古怪的規矩。

一切釋然,程末沉聲說:“如果是你,我倒是可以理解,為什麼想請獨月樓幫忙,居然會付出那樣的代價。對你來說,一切都是理所應當——你的人,已經徹底扭曲了。”

“我是否扭曲還是兩說,但這件靈媒,對你一定很重要。”江離樓撫摸著手上的靈媒,慢條斯理地說:“江依和我描述了,在你選擇交出它的那一刻,你的不甘、憤怒、留戀、悔恨……她也是第一次見到,在別人接受了這樣的條件後,不是放聲大哭或者捶胸頓足,而是同時流露出這麼複雜的表情。不過到了最後,你的選擇仍然是以它交換了她的情報,看來對你來說,舍下對自己最重要的東西去救她,也是理所應當。”

江離樓一邊說著,視線在雪輕靈和程末身上,不斷變化著。

雪輕靈望著程末,露出了一絲悲哀的神情。

程末面不改色,只是注意著江離樓接下來的動作。

“現在,”江離樓頓了頓,道:“它就在你的面前,你又是打算怎麼去做呢?放棄了自己最重要的東西,而它又出現在了你的面前,你是打算,有什麼抉擇?”

說著,他將靈媒,慢慢向前遞去,像是真的要還給程末。

程末冷冷注視著對方的舉動,看著那件靈媒、自己父親唯一留在世上的遺存,現在正一寸一寸,靠近著自己。

不知不覺,他的手,輕輕動了下。

“程末!”言歸大聲說。

程末猛然驚醒。

而江離樓的目光,出現了一抹詫異,他飛快將靈媒收回,放到了自己的口袋中。

望著迷惑的程末和雪輕靈,江離樓說:“按照開始的約定,這枚靈媒在我把玩過後,自然會還給你。不管你我中間有多少不愉快,這個約定,我依然會遵守。但還給你的時機,不是現在。”

說完,江離樓飛快走出了這裡,身影消失不見。

程末任由對方離去,一動不動。

一直到連一點聲息也察覺不到,程末仍然站在黑暗的房間中,彷彿化成了一座雕塑。

雪輕靈身邊的孩子,望著整個過程,始終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小茗眨了眨眼,抬起頭來,看向自己的姐姐。

“程末……”雪輕靈這時也反應過來,走到了程末的身邊,輕輕呼喚他一聲,想要用手扶住他。

程末卻下意識退後一步,正巧避開了她的手,身體踉蹌,像是隨時要倒下,可是他依然站穩在了原地,如同立地生根。

程末也才剛剛回過神來,像是沒有意識到,方才發生了什麼。

可是他還記得,自己是躲開了雪輕靈,沒有讓她接觸到自己。

這是為什麼?

無聲的氛圍,遮蓋在整片空間中,擁塞成透明的牆,隔絕在他們之中。近在咫尺,又觸不可及。

程末回過頭來,深深地看了雪輕靈一眼,忽然也沿著江離樓原本離開的方向,大步向外跑出。

跑到庭院中,四處空空蕩蕩,江離樓早已不知蹤影,他卻根本不在意一般,依然在飛快奔跑著,無視了身後呼喊自己的聲音,跑出大門,在漫天迷茫的紅褐大地中,腳步一直不停。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哪裡,他只有奔跑、奔跑,始終不停下腳步,像是要逃開身後追逐著自己的萬千惡鬼。

忽然間,他的步伐再度停下。

眼前,已經是無盡的蒼茫。

他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但有萬界索驥圖,他就不怕迷失方向。

“發洩完了,是不是覺得好了很多?”言歸道:“你也不必如此在意,畢竟那江離樓,只比鄧也稍弱一點,也遠不是你現在可以對付的。你如果對他有些忌憚,也是理所應當。”

“不僅僅是如此。”程末搖了搖頭,悵然若失。

他是為什麼非要掏出來了?

毫無疑問,與其說是發洩,不如說是為了逃避。

雪輕靈的欺瞞、江離樓的強大、一切的算計,像一個揮之不散的陰影,始終籠罩著他。

而最為痛苦的,是他偏偏對此,無可奈何。

即便他身負沉罪靈尊、還有言歸的保護,可是依然無法做什麼。

這是他從未有過的經歷。

“唉,可惜自從上次再被重創,這麼久以來我都實力始終難以復原,要不然,別說他江離樓,就算公冶涉、雲晟恭他們一起來了,有何足懼之。”言歸的話,也帶著深深的懊惱。

被江離樓這樣的“小輩”欺壓,對他來說,也頗有一種虎落平陽的感覺。

程末忽然轉過身,向著來路走去。

“你幹什麼?”言歸問。

“回去,自然是找雪輕靈問個清楚。”程末思緒清晰,“到了現在,她應該告知我一切的真相。如果還要欺瞞的話……也許這沉境,也就沒什麼留下的必要了。”

“你倒是堅決。”言歸點頭說,對於程末可以這麼快就恢復過來,他還是頗為欣喜的。

不過回去後見到的情形,卻讓他失望了。

院落裡,雪輕靈也已經離開,不知去向。

“這是怎麼……”程末意想不到,繼而有些後悔。

就在之前,江離樓還讓雪輕靈去他那裡,自己怎麼就把這麼重要的事情給忽略了?

江離樓雖然沒有明說是什麼時候,但看那口吻,分明就是“如果你不立刻過來,可以試試看有什麼後果”。

後悔之外,程末也開始懊惱自己的軟弱。像剛才那麼重要的情況,為什麼自己不是馬上去詢問雪輕靈,而是要先跑遠平復心緒。

如果這其中真的有什麼隱情,至少自己,還可以和她一起分擔。

“大哥哥,你回來了?”小茗怯生生的聲音,忽然傳來,抬頭一看,那些孩子紛紛從小樓處跑過來。

小茗到了面前,見到他失落的樣子,也是有些難過,道:“大哥哥,你不要生氣,小茗以後不會再拿那個人的糖了,以後……”她想盡辦法,想要安慰程末,可是她終究只是個年幼的孩子,翻過來調過去,也想不出什麼合適的話。

“這不怪你,”程末搖了搖頭,將手放在了小茗的頭上,撫摸了幾下後,忽然又問元朗:“你們姐姐,是剛剛出去了嗎?”

“啊,沒錯,剛才出去了,就在你離開不久。”元朗說完,就在嘀咕什麼,又是“為什麼你那時要跑開而不是留下”,還有“那個人渾身陰暗,肯定不是個好人,雪姐會不會吃虧”。

“像那個人,之前有來過這裡,找你們姐姐罵?”程末心中更加焦急,繼續詢問說。

“沒有,從沒有見過他。”李義搖頭,阿楊也跟著搖頭,表示不解。

一直沉默的商一,看了程末一眼,忽然說:“我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可是……”

程末嘆了口氣。

看來他們的確什麼也不知道。

而一直不怎麼說話的商一,反而是看得最清醒、最明白的人。

現在自己,又該如何是好?

沉吟中的程末,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他的表情,露出了一些決絕。

……

孤幢小樓前,一個人影蓋著一張破草蓆,正在低頭打盹。現在還不到丑時,對於一般人而言,正是睡的最熟的時候。這個年輕人靠著獨月樓為生,自然連休息也拿這裡當據點,完全是當成自己家一樣的態度。

睡意正酣,朦朦朧朧間,年輕人聽到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掀開草蓆睜開迷糊的雙眼,藉著昏暗的光,他像是看到了,之前來這座小樓前、託自己帶話的那個少年,不由依然帶著睡意道:“你這又來幹什麼,我不是說了嗎,會幫你……”

話音未落,他只見到在少年的手上,還握著一把閃爍的寒鋒,一時之間,一個激靈讓他的睡意都去了大半,望著步步緊逼的程末,他蜷縮在地上不斷後退說:“你……你要幹什麼!”

程末熟視無睹,完全忽視了他,徑直來到大門前,雙手握劍,鋒刃之上,血氣洶湧,凌厲的氣息,似要將天地一分為二。面對著緊閉的大門,程末揮手就是一劍!

劍芒所至,摧枯拉朽的氣息,讓人膽戰心驚。牆倒屋塌,在外面年輕人的驚叫中,煙塵滾滾,幾乎將他要掩埋在地上。程末跨過破損的大門,大踏步走入裡面,空檔而黑暗的大廳中,寂靜無聲,彷彿連任何能發出聲音的東西,都在畏懼、迴避著他。

“江依,你給我出來!”程末大喊著,又是一劍,“轟隆”聲中,面前的櫃檯也頃刻間化為烏有,露出了下面的那條暗道。

程末徑直從這裡跳下,黑暗的狹長道路中,沒有一點的光亮。一絲火焰,從程末的指尖跳躍閃爍,在半空中劃出一條火路,點燃了兩側牆壁的蠟燭。通道的盡頭,上次到來時,江依所坐著的椅子,仍然在那裡,可是現在,她的人卻不知去向何方。

程末眼中光芒湧動。

“程公子這次前來,不知有有何貴幹?”清亮的嗓音,從程末的身後浮現。程末掉過頭去,見到江依順著階梯,緩步而下,對程末說:“若是想要討還你的靈媒,等我家主人回來後,他自然會親自還給你;若是有別的生意要談,那也不至於,將我這店鋪都要拆了吧?”

程末哪裡吃她這一套,當下直接用劍指著她,問:“江離樓和雪輕靈在哪?”

直截了當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

“程公子,你特意過來,只是為了這個?”江依鎮定自若,“且不說按照我的規矩,你每次想要求助,都要付出一些代價,而且為什麼你這麼篤定,我就一定知道?”

“因為江離樓就是你家主人,你現在還想矇蔽我嗎?”程末厲聲道:“而且從一開始,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和雪輕靈的關係?”

“關係?什麼關係?這獨月樓,本來也就是我家主人在主業之外,單獨做的一筆產業,也就不算放在心上。而我和她的關係,充其量,只是碰巧在同一個人手下的‘工具’罷了。況且,從一開始你有問過我嗎?”

江依的話,對於現在的程末,只會讓他雙眼中怒火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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