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應有之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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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末停下了腳步,直視著對面的年輕人,稍稍有些唏噓。

最後這個結果,自己在剛來到沉境時,會想到嗎?

而在心中,自己是否又多少有著些許的期待?

或許吧。

否則明明是處於這種境況,為何在心中除了不適,還有更多的興奮激昂。

像是埋在內心深處,嗜血的狂獸,再度醒來時,那渴望的吼叫。

感覺到對方的咄咄逼人氣息,也讓子植的心不由得凝重起來。這樣的程末,還只是在上次賭坊中,他曾經見到過一次。那時的程末,就像是一個極端的獵人,眼中除了自己的目標,再也容不下任何的其他。

子植也放出自己的氣息,與之抗衡。通源四紋的修為,兩股截然不同的真元,在空氣中不斷糾纏著、碰撞著,如同散發出如同火花的聲音,讓所有人恍惚中都要感覺,自己是處在爆炸的正中央。

“你屢次三番來犯我宗門,到底是想要做什麼!”

子植的話,就是最後的警告。

程末微微抬眼,冷冷說:“來帶回我應該帶回的東西!”

這句話落到了子植的耳中,簡直就是赤裸裸的宣戰,想到了他和這個少年尚未完結的賭約,還有自己當日狼狽的樣子,種種景象,當真是歷歷在目,也就難免會讓他惱羞成怒。

“所以,你是打算來討要你的賭注了,是嗎?”子植冷冷開口,還沒等程末說什麼,他就緊跟著道:“你知道嗎,其實原本在某個時刻,我居然對你,生出了一些敬意。”

“是因為雲晟恭嗎?”程末說。

在那一場宴席中,觥籌交錯、光線渾濁,一切都顯得如此虛假,到了此時,原本針鋒相對的兩人,反而成了最能理解彼此的存在。是雙方還讓對方意識到,保持著自我、而不隨波逐流的重要。

這是程末唯一能想到,和他惺惺相惜的瞬間。

如果不是彼此初遇的地方是妙芳宮、如果他們一開始不是作為對手的身份,或許他和他,也會像叔嘉那樣,成為很好的朋友。

但。

“相逢亦是陌路,對於你,我可沒有任何流連。”程末說。

“但當時的那種環境中,我捫心自問,換做是自己,恐怕是沒有拒絕雲晟恭的勇氣,所以,你值得我來敬佩——也更值得我,現在打倒你!”

子植將長槍,遙遙指向了程末。從這一刻,他心中的戰意,也是鬥志昂揚。

與對方的對立,不再是因為鬥氣,也不是因為對於外人的排斥而產生的厭惡,只是單純的,自己想要勝過於他。

“這可不好說吧。”程末幽幽地道:“像是在賭坊中一樣,畢竟你也根本不知道,我的底牌,到底是什麼。”

兩股醞釀到至極的氣息,在此時一刻,徹底的激化!

……

“在這裡等著。”

江離樓冷冷地吩咐了一句,先行進入到眼前的巨大門戶中。

雪輕靈真的停在了外面,目送著他有些陰暗的背影,緩緩消失在門戶之後,“砰”得一下,緊閉的聲音,像是將外界的窺探,也一次性折斷。

讓雪輕靈很不舒服。

站在原地無事可做,她也開始打量起眼前的一切,一座碩大的宮殿佇立在前方,房簷重疊,如一朵朵雲彩,堆積在一起。淡金的顏色,起伏淋漓閃爍,類似一團團躍動燃燒的火焰,將整個山之頂峰,都渲染得輝煌萬丈。氣勢恢宏,眼前的一切,都是這麼高大,僅僅江離樓方才進入的門戶,就有盡十丈之高、寬闊難測。此等奢華,是在沉境之內,絕對難以見到、甚至很難想象得到的。

“這裡原來就是天道盟的核心所在麼。”雪輕靈還是第一次來這個地方,以往江離樓要見她,選擇也是多種多樣,可能是在飯館、野外、獨月樓,或者直接來找她,但來到這裡,也是原本所想不到的。大概掃視了一下週遭,雪輕靈不由得眉頭輕蹙,露出了不滿的情緒。修建這等恢宏宮殿,所能花費的資源,簡直是天文數字。單單說讓匠人透過他們剛剛走來的險峻小路,將建築材料一一運上來,所要的人力物力,就是一筆驚人的開銷。在外界尚還顯得奢侈,更不要說在沉境中,簡直駭人聽聞。這也倒還罷了,如果花費這麼多物資,是為了在沉境生活下去也還罷了,可建造這樣的宮殿,除了氣派之外,幾乎也沒有其他任何用途。

“貧瘠的大地,上層的每一筆開銷,都是下層中被剝下的血淚。”雪輕靈暗自喟嘆,“如果像這麼多錢財,哪怕只有一半,去用到該用的地方,像是元朗、小茗他們,原本也不會無家可歸了。”

“過來吧。”正在她黯然沉思時,江離樓的聲音,再次闖入耳中,雪輕靈抬頭見到,他正站在大門之後,對著自己擺手示意。

雪輕靈有些詫異,也還是走了過去,而隨著江離樓一起,穿越了這道門戶之後,一股炎炎高溫,撲面而來,熱浪裹挾著逼人的聲勢,幾乎要將她再遠遠丟擲。運轉真元,強行抵抗下這些熱度,雪輕靈再次注視著周遭,卻被眼前的場景所震驚。

輝煌的宮殿內部,卻是一副破落的景象,崎嶇的地面,堆滿了各種奇異石料,其中大部分邊緣粗糙,上面佈滿了細密的孔洞。四散的塵土,隨著熱浪的蒸騰,起伏不定,混雜著煙氣,頗為嗆眼。紅彤刺目的光華,從她進來的一刻,就充滿了整個視野,正中之內,是一眼望不到邊的巨大裂隙,在其內部,灼熱的熔岩翻滾洶湧,時而從裂隙中噴發而出,醞釀著極熱地獄般毀滅的氣息。

“這裡……”雪輕靈可以認出,這裡就是沉境之中最高火山的頂峰,傳聞整片大陸,都是由其噴發的熔岩凝固後聚集所誕生。可是她所想不到的,是為什麼天道盟佔據了這片地方、又偏偏要將一個宮殿建立在火山口的正上方。

並且,叫自己過來,又是為了什麼?

“就是她麼?”不同於江離樓的另一道聲音傳來,聲音清冽,讓人印象深刻,而雪輕靈之後就見到,不知何時,一個高大而瘦弱的人,披著一件寬大的外衣背對著自己,他的氣息,如同深淵一般深不可測,就連這滾滾熱浪,到了他的身邊,似乎也全部自動避開了。

雪輕靈立刻知道,這個人就是天道盟盟主、整片沉境最有權勢的人之一——公冶涉。

“沒錯,”江離樓看了雪輕靈一眼,不帶感情地對著公冶涉說道:“她就是我最後選擇的人選,也很合適。”

聽他的話,不像是在對公冶涉介紹自己這個“奴僕”,而像是要處理掉自己不喜歡的寵物般,隨手就打算丟棄。

“你自己打算的事情,自己去做就好,我也沒什麼反對意見。”公冶涉轉過身來,不著痕跡地看了雪輕靈一眼,又朝著江離樓點了點頭,之後就離開了這裡。

自始至終,雪輕靈都像是個局外人一般,明明她能意識到,此間的事情也是關於自己,但自始至終,她好像就沒有說話的權利。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雪輕靈鎮定下來,對著江離樓發問說。

“該到了你發揮些作用的時候了。”江離樓一邊說著,又從懷中,掏出了一件東西。

看清了那是什麼後,雪輕靈面色微變。

……

劍隱寒光,化為漫天暴雨般,傾盆而下,方圓所至,處處都在它的覆蓋之內,讓人無所遁形。

渾厚的土之元氣,出現在子植面前,不斷凝聚之中,凝縮成如雷霆般的聲勢,轟然炸開。爆炸之聲震耳欲聾,程末的劍光紛紛潰散。而在之後,剩餘的厚土元氣再次匯聚,赫然變為一條騰蛇。騰蛇屬土,性情殘暴,出現的那一刻,長著血盆大口朝著程末衝來,就要將他吸入腹中。

虛空之內,無數的元氣朝著程末身邊不斷匯聚,讓他的氣息不斷攀登著一個又一個高峰。洶湧的氣息,以力克力,硬生生將這隻騰蛇破開。餘下的元氣,則化為無窮寒風,卷席著堅冰無數,朝著子植卷席而去。子植槍尖微挑,不可思議之中,呼嘯的狂風,僅僅須臾之內,就被他徹底破掉。而後槍尖上鋒芒噴湧,瞬息穿透了程末的身體。

程末虛幻的影子,瞬息潰敗在原地,而後突然出現在子植身邊,手印飛快變化,照神震靈技全力用出,波紋所至,盪漾之下,幾乎要讓人魂飛魄散。可是更讓人震驚的是,子植居然也不閃不避,低吼的聲音,赫然與波紋撞在一起,雙雙徹底消散。

隨後,程末的劍鋒直逼,三尺劍鋒刃所至,無不披靡。子植絲毫不讓,長槍直挺,劍來槍往,交擊的聲音震懾雲霄。震駭的聲勢,四周圍觀的天道盟弟子紛紛退避三舍,生怕被捲入到對戰的餘波中,連自己也會頃刻化為碎屑。而正在場中,直面著這些恐怖威勢的二人,卻幾乎視而不見。鋒刃交擊,寒霜映照,行雲流水中,也是二人招式精妙畢露。

許久之後,二人各自退到了一旁,暫時停止了交手。程末從五嶽真形圖,匯聚著元氣來彌補自己的損失,同時望著子植,心中也是不免有些震動。方才交手中,從對方的身上他幾乎沒有見到任何破綻,這個天道盟的大弟子,的確名不虛傳。

“看來你的賭約,似乎要失敗了。”對於子植來說,程末的真正實力,也讓他隱隱心驚,可如果僅僅如此,那還是無法勝過他。

聽聞子植的話,程末的稍稍變了一下,用一種微妙的表情,看著子植說:“誰告訴你,我是來向你討要賭注的?”

他的眼神中,分明還帶著幾分譏諷,像是在嘲笑對方的愚昧。

“你——”子植一怔,然後忽然明白了過來。

從程末來到這裡後,他難道真的有說清,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麼而來嗎?

而在身後,子植遽然中聽到了,無數倉皇混亂的聲音,在他的背後不斷作響,像是烈焰在焚燒,無數被波及的人,只能匆忙逃脫。

而那個方向,正是子植宗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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