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決斷任心(1 / 1)
“怎麼會這樣!”聽完程末的描述,叔嘉也是大驚失色,難以置信地說:“雪姑娘居然是江離樓的奴僕,這可真是……唉,沒想到。”
“或許吧,”程末像是不再願意探討這件事,說:“先走吧。”說完,帶頭向前邁步。
“喂,程兄,先別走那麼快,等等我啊。”叔嘉是完全想不到他現在的心思,快步跟上來後,有些唏噓的說:“想想也真是苦了雪姑娘,生活在沉境,收養了那些孩子、還要為他們的生計奔波,而且,還要聽命於江離樓那樣人的驅使,肯定是很艱難、很辛苦的事情。”
“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有時候一切都是定數,相比較改變,只能去默默適應、接受。”程末淡淡道。
“可惜我在那邊,基本和軫武談好了,他這次可以來到沉境,也是託了多方關係,才能最終有驚無險。而如果透過這一層關係,其實不僅是我,還有雪姑娘和那群孩子……興許都能一起離開。”叔嘉斟酌著說。
程末看了他一眼,說:“你想帶雪輕靈也離開這裡嗎?”
“算是我的一己之見吧,”叔嘉坦誠說:“沉境之混亂、貧瘠,爭奪之慘烈,可以說外人來到這裡,不論如何,也找不到任何好處。雖然這麼說可能不太好,但死守著煉獄一樣的地方,還不如早些離去。這不僅對雪姑娘,對那些孩子,可能才是更好。不論是修行、還是單純想有更好的生活。”
“可是雪輕靈他們就生活在這裡,他們的家在這裡、根在這裡,你又怎麼知道,他們願不願意離開呢?”程末說:“你總是這麼喜歡替別人做決斷麼?”
“也不都是這樣,只不過,”叔嘉沉思後,說:“或許你會覺得,這只是自作多情的自私,但至少在我個人看來,這又絕對是正確的,不會有比這更差的結果,我是如此堅信的。”
程末聽他這般說,恍惚中,有了一些感覺。
原來是這樣啊。
做決定的,不僅有自己,總會有許多其他人,替你作出自認為合理的決定。
那些決定,或許與自己的決策不謀而合,也可能與自己一開始,就南轅北轍。
正如他決定離開北域,尋找自己的身世,而鄧也在當初,始終無法認可一般。
其實再次來看,不管是哪種觀點,都是沒有錯。站在各自的立場,對於同一件事,自然也會有不一樣的看法。而對於彼此,同一件事情的分歧,反而有時會成為矛盾的激化。
就像是很多人所討厭的一句話——我這是為你好。
誰又才是正確的呢?
在出現答案之前,誰也不知道吧。
而尋找答案的過程,本身就是讓人迷惘,甚至自己也不知道,該去尋找什麼。
就像自己,現在一直想要找到雪輕靈,聽她訴說一切的經過,然而真正找到她之後,又該怎麼做,才是正確的呢?
一切,都讓人不解。
不知不覺,程末才注意到,他們已經回到了熟悉的場景附近,再向前走上些許,就是那座院落小樓的唯一入口。
而叔嘉和程末,在此時也看到了讓他們意想不到的一幕。
元朗、李義、阿楊、商一、還有小茗,所有的孩子,都站在大門處,像是一直在等待著他們。
“怎麼了?”程末有些想不到,為何到此時,他們會在這裡等待著自己。
幾個孩子對視了一眼,像是不知該怎麼說,你碰碰我、我碰碰你,誰都不想當第一個出來的。最終,還是小茗被推了出來,小女孩有些扭捏,可是看到了程末,還是下定了決心,說:“大哥哥,你有東西忘拿了。”
“東西?”程末意想不到。
小茗將一張紙條,遞給了程末,說:“剛剛你走得太急了,這個還沒有給你,這是姐姐她……”
“雪輕靈!”程末立刻上前一步,說:“她是怎麼?”
“哎呀,我來說吧。”李義這時主動湊了過來,說:“這其實本來是姐姐想要留給你的,但她就這一張紙,寫了又扔、扔了又寫,反反覆覆不知道多少次,最後還是把這個揉成一團,扔到了一邊。這些都是我們偷偷看到的。當時姐姐還在一個人偷偷抹眼淚,但不想讓我們看到。她離開後,我們覺得這應該是準備給你的,但看她那樣子,也不知道該不該就這麼交給你。”
幾個孩子這時同時點頭,證明他說的沒錯。而聽李義這麼說,程末才發現,這張紙,果然皺皺巴巴的,想必是這些孩子們撿回來後,費了千辛萬苦,才盡力讓它工整成這樣的。
程末立刻接過來,看了一眼,心神大震,緩緩將之用力握在手中。
“程兄,上面寫了?”叔嘉好奇道。
“叔嘉,問你個問題。”程末忽然開口說:“如果一個人處於一種境遇之中,已經極為糟糕,那不論是別人再替她做什麼決定,似乎,也都不可能更加糟糕了吧。”
叔嘉一怔,旋即明白了他的用意,道:“的確如此!”
程末將視線,轉向了天邊中另一個方向。
而在那裡,是整座沉境當中,最高的火山。
火山的頂峰,按理來說最不可能存在任何東西的地方,在此時,一座宮殿若隱若現。
……
沿山而行的小路上,崎嶇異常,即便是修行之人,想要在此行走,也頗為不易。兩道人影,在此之上盤旋而行,一點點蜿蜒向上。不知不覺,腳下的路徑,已經愈發狹窄,而越到高處,空氣稀薄,連雲霧的高度,和自己,都開始平齊。
江離樓走在前面,腳步忽然停下,面朝著東方,沉吟著說:“看這天,似乎要有暴雨,可真是罕見。”
雪輕靈也隨之停了下來,聽到他的話,有些不解。
“你怎麼停下了,為什麼要停下?”江離樓冷聲說:“我還沒讓你停下,為什麼不聽我的命令?難道我僅僅不在了幾天,就讓你忘乎所以到這個程度嗎?”
“是。”雪輕靈低頭,不敢多言,在這條只能勉強同行一人的小路上,也只得加快了步伐。
江離樓望著她的身影,說:“養了你這麼久,沒給我帶來多少好處,麻煩倒是惹了不少。”
“叮鈴”“叮鈴”的聲音,在此時闖入到他的耳中,他發現了,在雪輕靈的身上,多出了什麼東西。在她經過自己身邊時,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質問說:“這是什麼?”
銀色的鈴鐺,在長夜將明的熹微光芒中,反射著獨特的光華。
“你是我的奴僕,就不要帶著這種象徵著別人身份的東西!”江離樓不由分說,從雪輕靈的手腕上將銀鈴一把扯了下來,遠遠地扔下山去。
雪輕靈伸手試圖想接住,卻差一點才能碰到它。毫釐之間,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個鈴鐺墜落於雲霧之下,越來越遠。
……
天道盟的弟子打著哈欠,依然在大門前站著崗哨。
自從數日前程末來此大鬧了一番後,在子植的命令下,這裡的巡邏警戒,也是加強了一倍有餘,對他來說,這樣自然是理所應當,只是苦了其他天道盟的弟子。來回換班,也總有人睡眠不夠,修行的時間,更是少得可憐了。
但懾於子植的威望,他們也不好說什麼,只能恪盡職守。不過偶爾開點小差,應該也不會有太多人計較。
正在現在的幾個弟子這麼想的時候,一道腳步聲,忽然傳來。
腳步的清晰,每一下都像是在震顫著大地,讓原本迷糊的眾人一下子驚醒。
他們揉了揉睡意朦朧的雙眼,見到一個少年拿著寶劍走了過來,厲聲說:“幹什麼的?這是天道盟禁地,知道嗎?”
這些守衛,也不都是認得程末,所以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呵。”程末露出了輕蔑的笑,望著眾人冷冷說:“隨意畫了個圈,佔山為王,說是自己的,就是你們的了?那我還說整個沉境,都是屬於我的呢!”
聽程末如此出言不遜,即便再遲鈍的人,也能意識到來者不善,一方面有人大呼小叫,在招呼更多同伴過來,一方面有數人朝著程末已經衝來,而剩下的人,則是退後到大門旁,試圖開啟天道盟的對敵靈陣。
望著朝自己而來的敵人,程末連多看他們一眼都沒有,大地之內,連綿的力量湧動,地下崩塌,變成陷阱,直接讓對方掉了下去,而後是極寒的氣息,瞬息讓他們動彈不得。之後,再看著試圖啟動靈陣的數人,廣界鍾內,一股特殊的波動,隨之而出。
那幾個已經跑到了靈陣後試圖尋求庇護的人,在此時才發現,他們所有的靈陣,居然全部詭異的失靈了!
程末已經通曉靈陣之術,對於尋常陣法,都能一眼看破核心,而只要以雀陰之力配合青襄法羅盤之能,就可以靠太一虛空道輕而易舉地將這些靈陣統統化作無物。
眼看著這個少年,眨眼間就將他們所有的手段徹底化解,天道盟的弟子,發自內心出現了恐懼的情緒。而程末淡漠的臉龐,更是給了他們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彷彿他還有著無數的手段底牌,還沒有用出。
程末前進的腳步,突然頓了一下。
正因為聽得這一下,也讓他正好避開了眼前凌厲的攻勢。
一杆長槍,被握在一個人的手中,而他出現在所有天道盟弟子的最前方,對著程末虎視眈眈。
見到了子植,程末眼睛微抬,不鹹不淡地說:
“你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