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客路青山外(1 / 1)
程末千里迢迢、莫名其妙來到這東域大漠之中,先是碰到兩個笑裡藏刀、後來又被靈獸追殺。好不容易消停下來,碰到了幾個靠譜點的所謂亢龍宗弟子,不想話還沒說幾句,又被當成什麼“餘孽”,被人針對。期間離奇種種,以程末之心智沉穩,當下也有些無奈。
言歸更是道:“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啊,亢龍宗?裂封派?老子哪個都不認得!從哪冒出來的這些地頭蛇,扯個大旗就敢當虎皮,真當自己是是爺啊!和他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乾脆,程末我帶你殺出去算了,就這幾個貨色,我還真不放在眼裡。反正大漠足夠大,到時候隨便找個地方一藏,我看誰能找到咱們!”
言歸說的也是實話,眼前這些亢龍宗的弟子,單論修為而言,就每一個絕對比程末要更強,程末現在已經是通源境四紋的修為,放言天地之間,已經不可小覷,更不用說他的真正實力還要更為強大。若他一心要走,這些人誰也攔不住他。
但剛剛到一個新的地點,人生地不熟,貿然和當地勢力發起衝突,是否又是一件好事?
況且程末也有自己的思索。
“暫且停住。”一個聲音,沉穩異常,插入到場中,像立於土地上的堅實石碑,給人一種踏實的安穩。隨後,一箇中年人,出現在了這裡,如鏡中倒影,浮光似幻。
“宗主!”見到他之後,所有弟子立刻恭謹起來,慢慢退到一旁,連身邊那高矮二人,也不敢多說什麼,視線是不是瞟到對方身上,大氣也沒有出。
“咦?”言歸驚奇說,“好強的人,幾乎不比沈闊言差了,方才那巨獸應該也是發現了他,方才離開的,不過……”
“我叫楊麟,是亢龍宗的宗主,”中年人主動介紹起了自己,口吻平平,態度還算和善,“方才你們,是碰到了靈獸搏夷,它很強,而且只有在大漠的最深處才會偶爾現身,這證明了你們深入了很遠。不過那兩個人,是從中域而來,也有進入東域的記錄,唯獨是你,自始至終都沒人知道你是怎麼過來的,又為何會去往大漠的深處,對此,你能否解釋一二?”
楊麟的語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詢問,也讓人無法拒絕他的問話。
沉吟片刻,程末最終決定,還是實話實話,畢竟像對於這些人,他覺得一味說謊,可是沒那麼容易糊弄過去。
他說:“實不相瞞,晚輩的確是無意誤入到大漠之中,所以才沒有記錄。而在一開始,我也沒想過自己會來這裡。”
“誤入?”楊麟看不出奇怪,繼續問:“那是如何誤入的?”
“乘坐傳送陣的時候,陣法本身出了故障,導致方位出了偏差,我才來到了這裡。”程末說。他小心地隱去了部分事實,但說出來的,也幾乎沒有假話。畢竟沒人可以保證,不說假話,那說出來的就肯定是完全的真相。
“傳送陣故障?這麼說,你是從空間裂隙中掉落出來的?”楊麟終於有了些詫異的表情,一方面還是因為,程末從空間的裂隙中走出,竟然還能安然無恙,他繼續追問:“那你出現的地方,又是在哪?”
“那處空間裂隙,在我出現後,就消失不見了,前輩不必擔憂它會造成別的危害。”程末說,他的回答說著是讓對方不必擔心,實際上,也是堵死了對方打算繼續深挖的可能。畢竟,裂隙消失,也就意味著“死無對證”,對方再無法找到痕跡,也就無法證明他說的是真是假。
這自然有一定的風險,但對程末來說,現在被人探明瞭底細,才是更大的風險。
聽完他所說的話,楊麟立刻陷入到沉默中,也不看他,目光直視著夜空,顯然是在考慮這少年的話語中又有幾分可信、幾分虛假。
“你小子,心思太深沉,有時候也不完全是好事。這時候要是叔嘉來說,他性情耿直,說的話別人都能相信十分。可輪到你,瞻前顧後,有的沒的考慮那麼多,總是藏著掖著,落到人家耳中,能信五分就不錯了。”言歸也是忍不住道。
程末不發一言。
而在之後,楊麟終於開口,不僅是對著程末,而是對著所有人說:“從這裡往西,再不用走多遠,就能見到邊境的城鎮,你們去那裡,就不再會有靈獸騷擾。”說著,又轉向了高矮二人,說:“要是你們再敢胡作非為,立刻逐出東域,聽明白了沒有?現在,你們可以走了!”
“是。”高矮二人不敢說什麼,馬上快步離開。不過臨走之前,無論是高個還是矮子,都看了眼程末,露出了憤恨的神情。畢竟他們落的這步田地,一半的原因,還是因為這少年。
“至於你,”楊麟又對著程末,道:“在城鎮之中,你可以繼續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是想要留下,可以去亢龍宗的分舵,辦理自己的星玉;如果想離開,那就繼續向西就是。”
“宗主,”就這麼打算放過程末,那個亢龍宗的弟子顯然有不同意見。
楊麟揮手製止了對方,繼續對程末說:“我相信你和裂封派沒有關係,但來到這裡,就要遵守這裡的規矩。而且我也建議你,如果能離開,還是趁早離開。這裡,不是什麼值得留戀的地方。”
說完,楊麟轉身,一步跨出,似可橫渡星河,轉眼消失不見,剩下的弟子,也連忙跟上,重新化為一道道流光,消失在天際之中。
當此刻,只剩下程末一人駐足。
“怪了,真是怪了,這片大漠中,什麼原本沒有的亢龍宗、裂封派都冒出來了,還有這麼多人敢來冒險碰運氣。而且,他楊麟居然也到了這裡。”言歸在回憶中,似乎想起了對方到底是誰。
“哦,你又知道了?總不會又是隻記得對方名字、忘了具體吧。”程末無不揶揄地說,畢竟言歸這種事情不是一次兩次了,大概說的很詳細、一到具體內容就模糊不清,甚至之前連沈闊言就是桂斂鋒的弟子都沒有回憶起來。
“你是真拿我當老糊塗了?這點事情我還是記得的!”言歸氣呼呼地道:“他是楊麟,可比沈闊言還要年長,在我知道他的時候,就已經算是在中域小有名氣了。不知為什麼,現在他居然來了這大漠裡,而且還成了那什麼亢龍宗的宗主。”
“或許,他也經歷了什麼變故。”程末心中一動,想到了沈闊言告訴自己的他曾經的遭遇。強如藏劍谷,在當年也無法獨善其身。那麼別人,又怎麼可能不被影響?
天道有常,強如修士,也無法改變啊。
……
東方微芒已出,風聲輕吟,塵沙漸起,在地面上籠罩了一層泛黃的微塵。程末身披朝陽、頂風冒沙,按照楊麟指定的方向,一直向前。約莫又過了半個時辰,前面影影綽綽,隱約有建築的形狀,走近之後,方才發現這是一處綠洲,綠草豐美,城鎮邊有清澈溪水環繞流淌,即便風沙落入水面,也很快沉底,重歸清澈。遙望而去,綠意在黃沙的襯托中連綿不絕,城鎮也就按照綠洲的方位,一直向前擴充套件,一眼見不到盡頭。這些城鎮多為低矮樓閣,一般高度為二至三層,門窗都很小,而且多為緊閉。為了防大漠中的風沙,部分建築的門甚至直接就是半掩埋的,整體看起來也就更為低矮。
“這些建築,應該都是新建的,看起來頗有些中域的風格,不過也顧及到大漠的環境,因地制宜地調整了一些。”言歸一邊說,一邊望著四周嘖嘖稱奇。
“難道這就是亢龍宗到來後,才建立的城鎮嗎?”程末道:“聽你之前的說法,似乎對於荒遙大漠中有人的存在十分驚奇,又是為什麼?即便這裡也是靈獸的居所,可哪怕在延蒼山裡,也會有像雪封城這樣的人類據點,這裡又為什麼不會有人類涉足?”
在程末眼中,荒遙大漠雖然也算荒蕪,但氣候的嚴酷,還比不上大雪山,更沒有沉境那般貧瘠,會逐漸有人涉足聚集,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你這就是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全靠想當然的腦補猜想了。這可不單單是人類能否涉足的問題,而是包含了更多的事情。”言歸說著,探頭探腦地,像是在找尋什麼,忽然眼睛一亮,指著程末說:“好了,果然還在,你朝那裡看!”
程末隨之望去,立刻見到,就在建築群中,佇立著一座莊嚴豐碑,其不算高大,才會被建築所掩蓋,一時無法發現。但仔細看去可以見到,所有的建築,幾乎都是圍繞著它而建成,如眾星捧月,簇擁它到了最中心的位置,襯托出它的莊嚴與不凡。
儘管相聚遙遠,程末也還是能在那座碑體上,見到大大的“定誓”二字,恢弘的字型,經歷了歲月的沖刷,也不會改變分毫。
“那座定誓碑,在曾經,可是意味著一個莊嚴的宣告,”言歸悠悠地說:“過往中域的各大勢力與靈獸約定:整個大漠,都歸靈獸所有,人類不得隨意涉足,否則就是踐踏協約,公然視定誓碑、是人與靈獸的尊嚴與信義於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