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霜刃未曾試(1 / 1)
“居然是這樣。”程末沉思中,緊跟著又意識到了這件事的重要性。
在北域之中,其他勢力和延蒼山可是沒有類似的協定,這也就導致延蒼山附近常常有靈獸下山肆虐,威脅過往之人,更不用說雪封城這個前哨基地,不知多少次被靈獸趁著暴雪封城而血洗。
而中域勢力居然和大漠的靈獸訂立了如此協定、並且雙方還真的有心維持,無異於消除了一個巨大的潛在威脅,也能從側面可以看出,中域的掌控力到底有多麼強悍。
而既然這裡面的協議如此重要,按理來說,中域不管是誰人也都會小心維持才是,避免真正刺激到大漠中的靈獸。從之前遇到的搏夷就能看出,荒遙大漠的深處絕對是藏龍臥虎,猝然襲擊的話,中域必然遭受極大的損失。
可就算這樣,也還是有楊麟、有亢龍宗這些人,公然違背了原本的約定,來到這大漠之中紮根落戶,甚至就在定誓碑附近修築城鎮,儼然將自己當成了此地的主人。
期間種種,到底發生了什麼,當真是細思恐極。
“這些人公然在此立城,侵犯原本靈獸的地盤,必然會被那些靈獸視為眼中釘,”言歸看了眼四周,無不帶著顧慮地說:“他們顯然是以定誓碑為界,以西屬人、以東屬獸。而這定誓碑,本來也是在大漠的正中心,東部盡為水草豐美的宜居地帶,那些靈獸失去了這裡,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不過三言兩語,言歸就將整個地區、乃至亢龍宗面臨的局面,全都分析了出來,也當真是入木三分。
當此時,已經時過清晨,三三兩兩之人,從城鎮之中走出,開始了一天的營生。來來往往,人聲逐漸紛嚷,給這處空曠大漠的遙遠小鎮,平添了些難得的生機。人群攢動,他們的臉上,只有生活的平靜與祥和,言歸剛剛所點出的殘酷,似乎也根本就無傷大雅。
“想得太多,徒增煩擾罷了。”程末搖了搖頭,跨步走入到城鎮中,雖是漫無目的,但也有條不紊。
“你這是準備幹什麼?”言歸問,“楊麟告訴你最好快點離開,難道你不打算這麼做?”
“他倒是和沈闊言一樣,一方面告訴別人‘胡不如歸’,另一方面自己在這待得心安理得。”程末說:“我是暫時不打算回去,你之前說的沒錯,我到底也還是處於被追殺的局面,不是在沉境躲了多久可以改變的。現在貿然離開東域,就要直接回到中域去,無異於自投羅網,那還不如暫時待在這裡,靜觀其變。左右短時間內,我來到大漠的訊息也不會傳出去,能安穩個一時半刻,我也是樂見其成。”
“這倒也是,不過實際一點,錢的問題你怎麼解決?”言歸繼續問:“我看這裡的規矩倒是很古怪,他們既不用中域的華幣、也不用靈石,而是用他們亢龍宗自己的星玉、星點。現在你突兀前來,又怎麼會有這些東西?就連你的靈石都不剩下多少了。”
“我聽楊麟的意思,只要我去亢龍宗說明情況,星玉也就不是問題,他們一般人正常進入大漠,都要經過這個流程。要說是靈石缺乏,我倒是還有個辦法。”
程末一邊說著,一件東西出現在手中示意了一下。
“獸源,怎麼在你這裡!”言歸見到程末手中的獸源,有些吃驚,仔細看去才發現,這塊獸源只有原本那塊的三分之一大小。
“我趁之前那兩個人不注意,偷偷在那一大塊上掰下來的。”程末偷笑了一下,道:“用它隨意去哪裡,換個星玉還是易如反掌吧。”
程末初來乍到,對這個城鎮還不是很瞭解,多方打探後,才問清楚亢龍宗在這裡的分舵在哪,幾經輾轉,來到了地方,卻發現他們的門戶緊閉,絲毫看不出有人進出的樣子。開始程末還以為是時辰太早了,等了半天后,也不見動靜,方才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
正在此時,已經過了卯時四刻,程末聽聞城鎮之中人聲逐漸鼎沸,像是外界有許多人來到這裡,聲音還整齊地指向了一個地方,如同廟會一般,所有人都聚集到了那裡。
程末心中詫異,隨意叫住身邊一個賣糕的小販,詢問說:“那邊如此吵鬧,又是發生了什麼?”
“你是新來的吧,連這都不知道?”小販像是早已見怪不怪,解釋說:“這幾天正好是亢龍宗的招賢大會,公開招募煉器師進入到他們的宗派中,不論誰人只要經過了考驗,都能得到亢龍宗的承認身份和俸祿。現在不論是大漠裡的人還是外來的人,都往那邊去了,不去真的參加,也想去湊個熱鬧。”
程末見這小販眼中的熱切,顯然那亢龍宗的招賢大會獎勵頗豐,難怪會這麼吸引人。稍稍思索後,程末微微一笑,也跟著去到了那邊。
“你也要去參加?”言歸問道。
“我之前不是說了嗎,想找個宗門加入,現在不就是天賜良機?這亢龍宗雖不知底細,但見那些弟子頗有根基,楊麟自己也算一等一的高手,想來宗門之內的修行也不會太差。而且那楊麟也不是窮兇極惡之輩,在他這裡待著,也可以寬心一些。”
程末腳步極快,不過說話之間,已經穿街走巷,朝著嘈雜處飛快靠近,眼見身邊人影漸多,各色人等都不罕見。其中大部分人服飾修長、頭戴紗巾,顯然是大漠本地生活的人。而還有部分人衣著簡練、上面多有花紋、飾品等裝飾,顯然是從中域而來。
“這麼多中域的人,要是都來湊熱鬧的,可是不少啊。”言歸眼看這些人群擠在街道上,宛如一條長龍綿延,熱切的氛圍無處不在。又聽得周圍人議論道:
“今年的招賢大會又要開始了,不知楊宗主拿出了什麼好東西來。”
“自然少不了好東西,聽說今年的獎勵,比去年還要豐富呢!”
“別說獎勵了,你們再看這陣勢,也比去年要嚴密許多。”
“嗨,還不是城外那些裂封派的人鬧得,人心惶惶,楊宗主也不得不加強守備。”
“就是不知道,今年最後誰能贏到最後。”
“別想了,咱們都不可能、大漠裡的人,也不可能。多少年了,最後的彩頭,都是讓那些中域的人贏去了!”
“唉,是啊,那些中域的人,來了之後,只知道作威作福,給大漠的貢獻沒多少,只知道蒐羅這大漠的靈物,簡直拿我們這當他們的礦場了!不知楊宗主為什麼還要年年招攬他們進來。”
“噓,噤聲,看,又有一些中域的人來了。”
“哦?”程末捕捉到了人群中的對話,稍稍覺得有些意味深長。
這大漠中的人,相比較靈獸和裂封派,倒是更為厭惡來自中域的人,倒是有趣得很。
人頭攢動中,程末忽然注意到另一個情況,停下不動了,並小心地隱到了一邊。
就在前面,人群之內站著幾個亢龍宗的弟子,將所有人隔絕開來,一個一個稽覈他們的星玉。透過的人則繼續向前,會被其他亢龍宗弟子帶去一個地方。顯然前面就是招賢大會的參加點,只有透過考核的人才能進入其中。
“糟糕,我現在還沒有換取星玉,單單這第一關就通不過!”程末暗自苦惱,身邊逐漸傳來一陣喧鬧,還有人驚慌的聲音,像是在躲避著什麼。
一個人影,騎著一匹高大的靈獸,神色倨傲,衝撞在街道中,絲毫不管四周的人群。索性兩邊的人反應都很快,也是沒有撞傷一個人。但再看著那公子的背影,也是都是充滿了厭惡的神色。
這公子看來也是從中域而來,要來參加此次的招賢大會。而他經過亢龍宗的檢查時,又生了一些不愉快,他的星玉等證明倒是毫無問題,唯獨亢龍宗要求他暫且從坐騎上下來,他怎麼也不願。僵持許久後,才不岔地翻身下了坐騎,讓亢龍宗的人將坐騎簽到了另一邊,自己步行走完剩下的路途。
他隨著亢龍宗的人來到一單獨房間內,對方示意他暫且在這休息後,就去別的地方了。公子環顧了一圈,見除了一些座椅桌子外,連些茶水和糕點都沒有,一時頗為不滿,嘀咕說:“唉,要不是父親和宗主非要讓我來這裡歷練,我才不會過來呢。說什麼透過亢龍宗的招賢大會,才能證明我的煉器能力,也不過就是個邊遠宗派,為什麼父親他們這麼上心。我那坐騎,也不知被他們帶到哪裡了。”言下之意,頗為戀戀不捨。
“這位公子要是有難處,我倒是有個解決方法。”
程末的聲音,突兀響起在這裡。公子一驚之中,倉促轉身,就見到他不知何時出現在這裡。
“你是什麼人?”公子謹慎詢問道。
“我是誰不重要,不過既然公子一不想來亢龍宗受苦、二也捨不得你那坐騎,我倒有個辦法,既能讓你加入到亢龍宗的訊息傳回去、又不會讓少爺自己受苦,這可不兩全其美?”
程末話說的慷慨,但落入那公子耳中,總覺得沒這麼簡單,他直接喝問說:“你說的,又是什麼辦法?”
“我說了,很簡單。”程末微微一笑。
片刻後。
程末將那昏過去的公子藏到了一個櫃子裡,將他身上從星玉到乾坤袋等所有東西統統收走,再確認沒有被人發現後,方才鬆了口氣。
“我說,你膽子也真夠大的,敢在亢龍宗眼皮底下動手腳,要是被發現,絕對沒好果子吃!”言歸心有餘悸。
“怕什麼,反正他自己也不想來,而且我看他的實力,也撐不到最後,我替他去參加,也是正得其所。”程末一邊說著,將拿到手的星玉看了一下,發現這公子的星點還真不少。
“喬銘。”從另一邊,忽然有人對著他喊。
程末一怔,然後才注意到,手上星玉上標註的名字,正是“喬銘”。
“喬銘!”見對方毫無動作,來人再次喊了出來,程末意識到對方是在叫自己,立刻轉身,見到的是另一個亢龍宗的弟子。
見到程末才對他的話有所反應,亢龍宗的弟子微有不耐,對他說:“接下來,我帶你去第一個考核場所。你既然來自中域,一方面不要浪費這次機會,一方面也要守這裡的規矩。不管你以前是誰,我們亢龍宗都對你一視同仁,不會對你有什麼優待,這點還希望你能記住。現在,你跟我來吧。”
“好的。”程末隨之跟在對方身後。
“呼,真是好險,他要是早來片刻,就真的露餡了。也幸好一開始的引路人和現在不是同一個,要不然,也會看出來破綻。”言歸暗自慶幸。
程末倒是沒那麼多想法,倒不如說,現在的情況,都是他一開始就全部想好的。
也是現在,他就不是“程末”,而是作為“喬銘”,來參加這次的招賢大會了。
隨著前面的人,穿過次第林立的建築,走過一條條寬窄變化的小路,最終,眼前豁然開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