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今夕是何年(1 / 1)

加入書籤

神秘的雕像,從得到它之後,言歸和程末就都深深地困惑於它的種種特殊之處中,不論是它的形制、樣貌、材質、作用,迄今為止,只給了他們一頭霧水。所幸的一點,倒是得到它之後,他們也一直沒有研究出來到底有什麼用,所以擱置在一旁,也並不礙事。長此以往,幾乎就要將它徹底忘記了。

而到了現在,這個本來被擱置的“無用之物”,居然在這處神秘的秘境當中,出現了些詫異的變化,這倒是原本始料未及的。

雕像的頭部,頷首低眉,容貌莊嚴,微閉的雙眼,似乎還在微微顫動著,相比較雕像,反而更像一個真人,隨時會睜目醒來。靜坐的姿勢,端正挺拔,不凡的氣度,也讓人不忍去冒犯。

而現在,它仍舊毫無動作,只是體表之外,一層淡淡的微光,無聲釋放了出來,與整處空間的氣機,無聲地交融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它沒有像沉罪靈尊一般吸收著元氣,而這方天地,也沒有從它身上汲取什麼,只是一直像這樣,彼此沉默地迎合著。

“這種感覺,它倒像是淬火的刀劍會變得更鋒利堅固一般,來到這裡後,也被悄然啟用了。”言歸點頭說:“本以為對它一無所知,現在倒是能確定一點——這個神秘的雕像,與這處秘藏,一定大有淵源。”

“然後呢?”程末說:“這能讓我知道,這裡到底算什麼地方?有什麼不一樣之處嗎?”

“不能。”言歸乾脆道:“就憑現在這一些,我們知道的還是太少了,根本什麼也猜不出來。”

“那不是照舊沒用。”程末也不願再和他多囉嗦,當下收起了雕像,率先向前走去。

“你這……”

“本來的目標,就是進入這裡面,一探究竟,現在既然進來了,又為何非要原地不動?”程末思路始重清晰,“左右現在那群裂封派的人和我們分開,一時半刻,也不用在擔心他們會找上來,既然如此,不如向前探索一番,也不算白白進來。”

“話是這麼說沒錯,向前探索,自然也是要的。可是……哪邊是前?”言歸望著周圍環境,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他們現在,不知落到了一處什麼地方,眼中所及,除了參天古木,就是起伏矮林,滿目所見之處,盡數被各類異種樹木所遮蔽,一眼難辨方位。要是不說,誰都下意識以為,他們重新回到了北域的綿延山脈之中。

“朝著那個方向走,應該沒錯。”程末一邊說著,以真元掃蕩眼前的灌木密林,斷枝碎葉飛舞,開闢出一條路,“萬界索驥圖上,前面的方位是一片空曠的平野,所有的山脈,似乎都是圍繞著那裡發源而來,按理來說,宗門的遺蹟,出自平野的機率,要比荒山野嶺大得多,我們朝那邊走,應該會有所發現。”

程末作出這種判斷,還不僅僅因為地圖的指示。

靈臺之內,沉罪靈尊在緩慢地吸食著這裡獨特的元氣,又分明傳達著另一種波動。

從這股情緒中,程末可以感覺到,它彷彿對於那一處方向的事物,明顯要更感興趣。

“好吧,就依你。”言歸一邊說著,也跟著飄到了程末的身邊,二人一起離開了這裡。

深幽叢林,在他們離開後,重歸悄無聲息。

參差枝葉,遮住了所有的光,昏暗中,讓人分辨不清這裡到底是白天、還是夜晚。

在寂靜的深幽處,一道視線,忽然間,注視著他們之前離開的方向,在這個本不該有任何人,存在的地方。

……

“此處的環境,真是有些奇特啊。”言歸一邊趕路,一邊望著周圍,嘖嘖稱奇,“不知道這是什麼樹,尋常的樹葉,至多不過巴掌般大小,在這裡,居然有荷葉那般巨大,拿來當帽子,都顯得綽綽有餘了。或許是此處的元氣,改變了當地的環境和植物吧。”

言歸說話間,真的摘下了一片碩大的樹葉,戴在了自己的頭上,比人臉還要大上一倍不止的葉片,落在人的頭頂,總有些比例不和。

“你也沒有身體,戴帽子也是用真元支撐,那還戴它做什麼?”程末不冷不熱地說,隨手一揮,又是將眼前擋路的障礙斬斷,方便人行路。這一次,妨礙到他的是一株特殊的樹木,枝幹十分纖細,錯綜複雜地交織在了一起,乍一看去,倒像是一張藤蔓織成的大網,不過卻要堅韌許多。

程末繼續道:“不知事後,這片秘藏,能不能一直開啟,與外界彼此聯通。若是可以,日後這大漠之內,又要多出一片奇景了。”

程末所言不差,一路走來,他算是領略了什麼叫做“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此處雖也是山脈地形,具體的環境,卻與北域諸山大相徑庭,其山內少有風聲,也更為潮溼,溼氣聚集於地面無法散開,始重環繞在林隙之間漂浮不定,夾雜著諸多植物散發的氣味,給這些霧氣,也染上了一些沉重的色彩。各種植物,千奇百怪,有花朵攀附著巨木,根系懸空、倒掛生長的;有樹木堅若磐石,只生一段枝幹長有綠葉的;還有的就是灌木上長出了這種各樣的突出物,有的像穿山甲趴在地上,還有的直接就是一隻大蜘蛛的模樣。在這其中,程末和言歸還路過了一處深潭湖水,見到無數樹木直接從水下生長而出,更是讓人讚歎不已。

“大漠乾燥少雨,少有茂盛植物,如果真的這裡能徹底和外界聯通,當然可以成為一處奇景,只怕想要來此一觀的人,絕不在少數,亢龍宗只要收門票,每年都能多出一大筆收入。”言歸這番話,顯然帶著些調笑的意味,不過很快的,他也鄭重起來,說:“但這樣來看,也不必擔心,這裡那特殊的元氣,會對我們有什麼害處了。”

“為什麼?”

“只有柔和的元氣,才可以滋養出一方和煦的天地水土。而此間的地方,雖然生長的植物,都是亂七八糟的,但我可以感覺到,正是因為這一方天地的體貼,才給了它們莫大的自由,就像一個體貼的君主一般,讓這些花草樹木,都可以不受拘束地,按照自己期望的去盡情生長。我雖仍舊不知道,這裡的元氣,究竟是從何而來、又到底算什麼,可是在裡面,我分明察覺到,一種屬於‘仁慈’的感情。”

言歸鄭重說。

“用仁慈來形容,你確定你沒有說錯嗎?”程末雙眼微微眯起,有些訝然的心緒。

“天地不仁”、“天道無情”,這才是尋常修士所堅信的根本,而且,不光是一代代修士口口相傳,天地的演化,也的確是按照這個方向來進行的。天道從不特別偏愛什麼,也從未有過厭惡的情緒。一些地區風調雨順,天道也不會有任何欣喜;哪裡出現了深重災禍,天道也不會有任何憐憫。不分大漠的乾旱、還是海州的豐饒,天道都一如既往地執行了下去,從沒有任何的猶豫。

就是因為天道超然於一切之上,才會被修士當作目標區終身追逐。而沒有任何喜怒哀樂,自然也就不會因任何情緒的干擾而有所偏私,完全符合人們對於“大道至公”的所謂“聖人”的想象。

可是現在,言歸居然用了“仁慈”如此符合人的情緒化的詞,來形容這裡。

彷彿這裡其實只是一片巨大的花園,有一個園丁在辛勞地操持著一樣。

再聯想到沉罪靈尊的反應,他忽然想到一個可能。

難道,這裡的秘境,其實也是獨立於天道之外的存在?

想到這裡,程末似乎明白了一些事情。

正當他要說什麼的時候,言歸的眼神,驟然一凝,朝著他們身後飛快轉了過去。

程末的心頭,隨之掠過一絲不安的躁動,跟著他的目光,隨後看向了那裡。

在他們身後,是一路前行開闢出的道路,此時,也是空空蕩蕩,平靜無聲。

唯獨有一件事,與方才不同了。

茂密的樹叢裡,射出來一道凜冽的視線,如波光一般,冷冷審視著他們兩個擅自闖入的人。

程末和言歸對視一眼,緩慢向前,走到了這處視線的源頭。

在眼前,所看到的,是一座破損的石像,不知道它已經再次佇立了多少年,沉重的底座,長滿了綠色的青苔,樹枝、藤蔓交替纏繞在它的身上,損壞了它的大部分身軀與手腳。唯獨頭顱還保持著完整,石頭雕刻的雙眼,透露著冷峻的光芒,盯在這二人身上。

“方才我們路過時,有這座雕像嗎?”言歸沉聲詢問。

“不記得了,也可能只是我們趕路太急,它又被藏在了茂密灌木後,所以被忽視了。”程末回答。

可是這種說法,不要說別人信不信,就連程末自己,也未必真的會被說服。

但換過來想,不這麼說,他又能怎麼解釋?

這一片深山之內,除了他們之外,莫說人的影子,連一絲一毫其他的聲音,都察覺不到。

密林幽暗,無聲靜僻,如同萬物隕落般,徹底的死寂。

“不要想太多,還是快點離開吧。”程末像是要驅散心中煩躁的想法,對言歸這麼說過後,重新轉回了前進的方向。

可是就在這一刻,他立時僵在了原地,緊繃的肌肉,像是用盡全力支撐住了他的身體。

是另一座雕像,已經無聲擋在了他們前進的路上!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