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一夜魚龍舞(1 / 1)
“所有人……都沒事吧。”
許姓堂主勉強從廢墟中走出,推開了阻礙自己的瓦礫,對著四周大聲喊道。
四下裡,隱約傳來的應和的聲音,還有一些痛苦的呻吟,在黑暗裡,即便是這點回應,也足以讓人心中稍微安定一些。
他悄悄鬆了口氣。
就在剛剛,那四座雕塑突然像活過來一般,對著他們發動了猛烈的攻擊,一時之間,因為事出意外他們倉促應對,故而導致了損失慘重。那幾個四個雕塑不僅實力極強,不在一流好手之下,而且悍不畏死,擎天一般的身軀所發動的猛烈攻勢,在他的腦海中,印下了深刻的痕跡。即便現在回想,也依舊讓人不寒而慄。
從瓦礫中緩慢走出,他不知道是踩過了誰的屍體,只能感覺對方隱有暖意,尚沒有完全冰涼。不過短短時間後,那麼多人,現下也都死的死、傷的傷,完好無缺的不剩下幾個。索性他還沒有事,而且還記得,和他一起來的裂封派弟子,也大多完好無損,這也能讓他稍稍寬心一些。
剛剛的攻擊過後,原本的地面整個塌陷下來,讓他們所有人都掉到了地下一個大洞中,全都失去了蹤跡。那四座雕像,也不知又去了哪,但是現在,他必須將自己的人都找回來。只要還能找到他們,之後的路,才能更好走一些。
一邊這般考慮,他試圖在這片崎嶇地形中辨明方向。
腳下的步伐,陡然間,僵硬無比。
一股寒意,從心底裡升起,籠罩了全身,讓他連多餘的念頭,也不敢動一下。
一雙不知從何而來的手,從背後環抱住了他,還可以感覺到,一個人將頭,輕輕地貼在了他的背後,親暱地撫摸著。
可是那雙手的感覺,卻冰冷無比。
……
程末突然回過神來。
眼前的景色,仍舊是原本看到的一切,牆上的壁畫,因為時間的流逝已經有些黯淡,可那絢爛的色彩與豐盈的線條,仍舊讓人心馳神往。
畫中的女子,依舊笑容明媚,靈動的雙眼,彷彿流淌著某些意味深長,頗為讓人不解。
“喬公子,你沒事吧。”白叢柯奇怪地問,“我見你從方才開始,就突然愣住了一樣,一動也不動,難道這幅畫裡有什麼玄機?”
“什麼也沒有,是我有些多慮了。”程末看了他一眼,照常說:“這些壁畫,我也看不出來到底有什麼門道,興許只是原本這裡的主人,遺留下的特殊裝飾。若我們本來也就一無所知,也就不可能有所收穫。”
“若是這般,那我們繼續停留在這裡,也沒什麼意義。”白叢柯搖頭,用摺扇指著一邊說:“我們還是繼續趕路吧。”
“既然如此,你還不如帶路嗎?”程末淡淡道:“你是玄師,尋找路途,應該比我要更得心應手。”
他語氣平淡,就像在說一件理所應當的事情。
“若是喬公子希望這樣,在下也並不會推辭。”白叢柯這般說著,收起了摺扇,率先走到了前面。
程末望著對方的背影,忽然之間,三尺劍斷然出鞘。
劍去,若流星經天。
從剛才伊始,無論白叢柯的態度還是話語,都讓他感覺到不對勁。
而更為重要的是,不知為何,他與言歸的聯絡,陡然之間感覺不到了!
類似的感覺,程末也曾經有過經歷,那就是曾在沉境拜訪妙芳宮的時候,被困在靈陣的時候!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到底經歷了什麼,唯獨可以判定,如果再沒有辦法破局,恐怕自己的情況不會太妙。
劍勢如龍,劃破長空,死死鎖住了白叢柯的背影,如流星墜落,霜刃中烈光湧動,像是燃放的熊熊火焰,將周遭的空氣,都在爆鳴之中引燃。
白叢柯的身影,被徹底吞沒於其中,如灰塵一般,散溢到四周,消失不見。
程末心中凜然,絲毫不因此而感到輕鬆,從他的感知之內,白叢柯整個人,是真的毫不存在一般,徹底消失的乾乾淨淨。扭曲的感覺,似乎剝奪了他的五感,連最後的一點感知,也逐步從他的身上被一點點剝離。
在此時,唯獨有一種感覺,是十分清晰的。
在他身後,一雙冰涼的手臂,靈敏地環抱住了他。
這一份敏捷,就像是彼此熟識已久,對方迫不及待,想要和他親暱在一起。
可是程末清楚的知道,從沒有人,想要這般和他在一起。
更為刺骨的寒意,從他的身上迸發,將對方的手徹底凍結在了一起。而程末的手掌中,三尺劍再度歸來,倒持劍柄,朝著身後倒刺了過去,帶著寒風般的劍氣。
那一雙被冰封的胳膊,如同幻影一般,直接掙脫了程末的束縛,程末感覺身後一輕,對方的身影,如同一張薄紙一般,輕輕向後飄出,沒有帶出一點風聲。程末的劍勢,也被飄然躲過,一直落到了另一邊的地方。
程末驟然轉身,看到了“白叢柯”就站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面露笑意。
而後很快,“他”的臉頰上,變成了一片片碎屑,隨後,是“他”的手臂、身體,頹然在程末眼前崩塌,化作飛灰,飄散在空中。
在程末的眼前,一個女子的形象乘風飄來,如花瓣零落,消逝的絢爛,而不失翩翩風度。從沒有見過這樣美麗的女子,靈動的感覺,讓人覺得並不真實。
因為她的面容,和壁畫上所描繪的,一模一樣。
程末的雙手掐出印訣,嘴唇微動,元力從靈臺而出,用盡最大的威勢,赫然蓬勃而發。照神震靈技的波紋前所未有的盪漾出現,像是滂沱大雨,每一道波紋都凝縮成一滴極致的“雨滴”,帶著沉重的聲勢,空間都被壓得開始坍縮。程末上來就直接用了這門道法絕學,脫離身體、直擊靈魂本源。他所相信,自己一定是中了某種幻覺,而眼前的壁畫中的女子,同樣是由幻覺所化,自然要用最恰當的方法,破除幻境。
招法所過,碾壓之處,空間真的無法承受,化為碎片,跟隨在氣候,如同眾星捧月,朝著女子的身影團團撞了過去。
如同隕石雨降臨世間。
女子完全無所觸動,她的視線,鎖在程末的身上,纖細的手臂,只是輕輕抬起,對著程末的方向緩緩一推。
波紋裹挾著空間的碎屑,居然真的停了下來,制止在了女子的面前,盪漾的波紋,如同融於池水裡的墨汁,悄然散盡。而那些空間的碎屑,一絲絢爛的彩色,逐漸攀附到它們身上,轉變成了另外的姿態。
是萬千的荷花,綻放在女子的身邊,讓她沐浴在一片盛大的花海之中。花瓣鮮豔,光華明滅,照映著女子的身體,也愈發多姿多彩。身體婀娜、環抱花海,這所有的一切,與壁畫中的情景描繪的一模一樣。
可是唯有一點,是畫中的景色,無論再怎麼傳神,也始終無法描繪出現的。
萬千荷花驟然包圍了程末各個角落,每一朵荷花當中,如同都有一個世界在演化生息,連線起來,就是無窮的世界,變化在他的眼中,無比的眼花繚亂。而世界之間,彼此卻也並不相融,每一個各具形態,人一旦陷入其中之一,就會沉浸在裡面難以自拔,之後卻受到另一個世界的吸引,彼此牽扯,讓人頭痛欲裂。
程末一時之間,彷彿就在無數個世界當中遊歷,彼此化身億萬,卻同時共用一個靈魂,複雜的資訊衝擊著精神,完全超過了他的容納極限,頓時之中,他覺得自己的神魂都開始搖搖欲墜,無論是體內的三魂還是已經開闢的二魄,都傳來一陣痛苦的感覺,幾乎要崩潰。
“視而不見、聽而不聞,萬物皆為虛妄,心之所在,大道既寸,為人永生。”程末閉上了雙目,喃喃自語。不僅是視覺,連帶著聽覺、味覺,一切的感知,全部被封閉。沒有了直覺,他失去了一切探知的能力,但也同時,不會再被外界無用而煩躁的資訊,所徹底干擾。
而且他的行動,似乎也已經不再依賴於自己的感知。
雙手抬起,程末的腳步轉動,結連躲開了那些環繞著他的荷花,渾然不費力。輕盈的身體,如同柳鶯飛舞,不需要他太多的動作,只要乘著微弱的氣流,就可展翅翩翩翱翔。一切隨意而為,毫不受任何拘泥,純粹渾然天成,卻也讓程末在於場間,輕鬆在眾多花瓣中飄過,而沒有沾到一星半點。
如同魚龍之舞。